第27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且慢,”公孙明终于有了反应,“女侠贵姓?”


    “江,”江判不在意自己身上数道伤口,随手一裹,翻身上马,“江判。”


    今夜过后,江判这名字,亦将立足于江湖武林。


    但此刻,江判却并不在意这些,她只道:“少家主如今要去何处?”


    话音刚落,听得远远传来马蹄人声。


    众人抬眼看去,见一队人马举着火把疾驰而来,领头的池静波与苗真虽是一副恶战过后的模样,眼神却被怒火点得明亮。


    而空中忽有翅膀扇动声响起,一百灵鸟仰头,打了个呼哨。


    鸽子落下,百灵鸟解下其腿上小竹筒,丢给江判。


    江判将其中字条看了一眼,抬起头道:“少家主知不知道,藏兵阁十数年前,曾叫刀剑林?”


    公孙明搓了把脸,将齐小甲扶起,道:“去聚云山庄!”


    第125章


    一个指印大小的血量并不多,但出现在此刻此地,出现在这布条上,却足以令人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大雪中的聚云山庄仍旧安静,藏兵阁更是死寂无声,而风雪的气味,在看到这布条后竟好似都变成了血的气味。


    紧随秦沈二人而来的百灵鸟颤声道:“刀怪难道?”


    话说一半便不敢再说下去,不由看向秦沈二人。


    却见这两人虽有瞬间停顿,但不见丝毫颤抖犹豫。


    秦嵬将那布条搓了搓:“还算柔软,应当挂在此处不久。”


    那边沈云屏已撩起衣袍蹲下,顺着发现布条的窗口四周观察:“四周并无打斗痕迹,也没有多余血迹,刀怪在进入藏兵阁前应当无事。”


    复又起身,以指腹划过压着布条、此刻已合拢的窗框,低声道:“布条一截压在窗页下,也就是说,他是在开窗后留下的东西,若我猜得不错,应当是进到屋内后才反身留下。”


    “莫非是进入藏兵阁后被那位发现,打起来了?”百灵鸟不由道。


    秦嵬眯着眼,倾斜身体使得布条更靠近光源,边看边慢慢道:“无论进去后发生了什么,我想,留下这布条时,老怪至少没有流太多血。”


    沈云屏疾步走上前,拽过秦嵬的手看他手上布条:“指印有蹊跷?”


    “他若经过搏斗受伤,那抽出布条卡住时必然会有额外血迹,即便没有,抓握时也难免会有些其他指印剐蹭,”秦嵬将上头指印展平,“但你看,这却是一枚边缘清晰无比的拇指印,像是故意留下。”


    沈云屏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见这指印果然端端正正,显然是专门捏着这一头留下的:“以那位武功,若是真与刀怪遭遇,你觉得他是否会给刀怪留下这东西的时间和机会?”


    秦嵬苦笑起来。


    刀怪手已抖得不成样子,因此喝了很多酒,又因为喝酒,手抖得就更厉害。


    若是轻功追踪倒是不成问题,但若真厮杀起来,他如今未必能占上风。


    与身体未老心却已老的人相比,刀怪无疑是出色的,因为他的心远没有老去。


    但他无疑也是痛苦的,因为身体已力不从心。


    看到秦嵬这表情,沈云屏还有何不懂?他心中一沉,低声道:“如此说,他应当是发现藏兵阁内另有蹊跷,而且这蹊跷是会见血的!”


    秦嵬将布条叠起:“这世上的蹊跷,大多都是要见血的。况且若非为了见血,我今日也不会来到这地方。”


    不等他将布条塞好,沈云屏的手便猛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沈云屏的一双手平日里握着的大多是毛笔书卷,柔情蜜意时候的抚弄,更是总恰到好处地轻巧撩拨,常令秦嵬忘记这本是一双能分筋错骨、拿铁弓长鞭的手。


    一旦被这只手按住,就很难挣扎开。


    秦嵬也并不想挣开,他反手也握住沈云屏的手腕,叹道:“我好像知道你要说什么。”


    沈云屏果然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秦嵬苦笑。


    “可我偏说不行。”沈云屏冷冷道。


    秦嵬停顿片刻,忽然道:“当年老怪在乱葬岗上将我们三个一脚踹飞,也是今日这般的雪天。”


    沈云屏的眉眼软化下来,心中好似被针来回地扎了数下。


    他自然知道当年是哪年,乱葬岗又是什么地方。


    十几年前,三个命如草芥、无人知晓的乞儿在乱葬岗上扒土翻死人,只为寻找谢堑的尸体。


    一个瘸子、一个瘦猴、一个胸口还在流脓的瞎子,在乱坟堆里翻找了几日,大雪落下时已冻得上下牙打架,却还在坟间徘徊,像三个小鬼儿。


    一个老怪挎着刀在雪里走上乱葬岗。


    他来找一个死人的尸体,尸体没找到,只找到三个与他同样目的的小鬼儿。


    小鬼儿得了那死人和死人婆娘生前的几分指点,将他当做连死人尸体都不放过的老王八蛋,登时拿出地头混饭时的野劲儿和拳脚功夫,扑上来厮打,被他一脚踢翻。


    再扑,再踢,来回五次,三个小鬼儿终于爬不起来,这才肯听人话,说人话。


    人话也说得恶声恶气,又冻得结结巴巴,老怪好歹听出原来三个小鬼儿与自己本是为同一件事而来。


    大雪将乱葬岗覆盖,泥土冻得结实,所以要找的死人还是没有找到。


    老怪只能将三个心里装着那死人的活人拖走。


    他说这岗子风水不错,装不了你们三个阴沟里爬出来的天生恶徒料,你仨合该跟我一样,有朝一日,死在荒郊野外,而不是死在今日。


    适合他三个的埋骨地至今仍未找到。


    那日的大雪,距今也已十数年。


    沈云屏虽已听秦嵬简略说过,但如今想起,仍觉得心中难过,低声道:“我知道,所以为了当年大雪,今日雪夜,你也会与刀怪将你们从乱葬岗拖下时一样,将他从藏兵阁内拖出来。”


    秦嵬轻声道:“我的确是。”


    沈云屏道:“可我说的不行,却并非是你明知里头另有蹊跷还要进去这件事不行,我说的,是你一个人进去不行。”


    秦嵬正要说话,只听沈云屏又道:“这并非因刀怪今日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为谢家,还因他于你有恩,于我就是恩上加恩,更因为”


    他将秦嵬的手腕攥得死紧,双眼盯着他,道:“你我年少时曾发过誓,共闯江湖。已失约十数年,今日不赴约,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十数年的空缺,已是一种无法弥补的遗憾。


    二人四目相对,许多话都已咽下。


    因为恩情已足够,誓言也已足够。


    落雪飘在秦嵬唇畔,因他一声叹息而消融。秦嵬苦笑道:“你为什么总有许多话来说服我?”


    沈云屏的眉宇舒展开来:“因为你本是天底下最讨我喜欢的人,而总能被我说服这件事,本身就足够令我喜欢。”


    “那你知不知道,”秦嵬叹道,“我或许也会喜欢听我话的沈云屏?”


    沈云屏道:“那样的人,也不会叫沈云屏。”不等秦嵬发作,又接一句,“放心,我必不会给你添乱,况且,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非要你我一道进去才算安心。”


    他的赌运秦嵬早已见识,此地也并非二人继续纠缠矫情的好地方,秦嵬叹了今天不知第几口气,喃喃道:“可见沈楼主的后背并非容易睡的,如今都要回报回来了!”


    沈云屏懒得理他,转过头去。


    才看到百灵鸟们不知何时已退出去老远,隐在暗处,或抬头望天或低头看地,一副眼瞎耳聋的蠢相。


    见沈云屏皱眉,一大百灵鸟才走上前去听令。


    沈云屏略算算时辰,低声道:“藏兵阁地方不大,你们在外等候,我与他先进去探一探虚实。”


    百灵鸟登时大惊:“这怎么行?里头若有许多人埋伏,岂不”


    “里边死寂一片,”秦嵬侧耳听了片刻,道,“那位只身赶回,可见本就不愿太多人发现此事。且聚云山庄本就是他的地盘,做事相当方便,不必如此布置。”


    沈云屏抬手打断还要再说的百灵鸟:“要你们在外,是有更要紧的事情。老沈应当已在山下,不多时便会照记号追来汇合,我若进去超过半个时辰,无论到了多少人,都立刻攻入藏兵阁。”


    几个百灵鸟神色严肃,当即应是。


    “另外,”沈云屏又道,“我观四周并无其他出口,你们在此盯好,如有人出来,立即拦截。若是刀怪逃出,也需你们接应照料。”


    百灵鸟们见沈云屏如此果断,再不好多说,只能应下。


    耽误这片刻已是意料之外,秦嵬和沈云屏二人再不犹豫,藏兵阁正门已无法推开,显然已从内部锁上,若要进去,还真只能从刀怪撬开的这扇窗户翻进去。


    秦嵬将沈云屏护在身后,紧贴墙壁,伸手轻轻将窗户挑开。


    窗户悄默声地开了条缝,随着越来越大,屋内略高些的热气儿散出,隐约有烛火的气味,却不见什么暗器机关射出。


    秦嵬扭头看一眼沈云屏,后者点头,二人前后脚翻身进屋去。


    进得屋内,沈云屏当即反手合拢窗户,不发出一丝声音。


    再转过头来,整个藏兵阁一层映入眼帘。


    阁内光线尚算清晰,四面均有烛灯燃烧,因掀窗带进的风轻微摇晃。


    烛火中,四面墙壁上铁制格架之中摆着刀剑枪弩不计其数,均是寒光闪闪,森气寒寒。


    地上名贵厚重毯子铺开,上绣金线云纹,置有重弩巨剑,其中几把,哪怕是秦嵬也看得出来头不小,颇有前朝遗风。


    大门正对面的正位上,特架起一层平台,上有一把雕工繁复的紫檀大椅,椅上铺有舒适软毯,两侧靠着墙壁摆放的铁架上,更是摆着精巧匕首一类华贵武器。


    可见聚云山庄庄主段贺年平日应当就是坐在此处,欣赏家中这些藏品。


    沈云屏已将厚重氅衣留在外头,一身轻便劲装,手中捏着几枚铜钱,见到眼前场景,不由道:“虽不甚宽敞,但这里东西倒是足够镇得住场面。”


    秦嵬本已握紧了刀,忽然感叹道:“我闻到了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


    秦嵬道:“银子的味道。”


    沈云屏不阴不阳道:“看来你这穷鬼的鼻子的确不够使。”


    “哦?”


    “这分明是金子的味道!”沈云屏指着一把铁铸巨剑道,“若我没有看错,那把便是前朝剑客陈力破的遗物,此人号称有力破万钧之能,万夫不当之力,能举起这把重剑之人当年不过十个,你说这把剑能值多少钱?”


    秦嵬大胆道:“三千金?”


    沈云屏微笑道:“与它重量相等的金子,或许才能将它买下。”


    秦嵬不说话了。


    沈云屏问道:“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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