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齐小甲心中难过:“我知道。”
公孙明道:“你不知道,你若知道,就该早告诉我。”
齐小甲试图辩解:“我不过是有些猜疑,如今不也都说了么?”
却听公孙明平静且冷硬道:“可我说的,并非这一件事。”
齐小甲愣住。
他的喉咙变得格外干涩,几乎不敢呼吸。
公孙明看着他,并没有等到回答,却并不意外,只露出一个苦笑。
他将字条叠好,塞进锦囊,又将锦囊重新挂回腰间。
做这些事的时候,公孙明认真又专注,只平静道:“我从未问过你,我并不关心那些,因为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兄弟。”
齐小甲看向公孙明,这位年少时一道长大的少家主眉宇间已不见半分青涩,他武功或许还不足以平步江湖,经验和能力或许也不足以与那些鬼精的狐狸们掰手腕,但他已是一个家主了。
公孙明系好了锦囊,抬起头来,眼中自有独属于他的疏阔和稳重。
他并非极有天赋、生性灵动的人,但他有一颗十年如一日不会改变的本心。
这岂非已胜过江湖上无数人?
公孙明坦荡道:“你若与我一般想法,便该知道,其实你从来都不必瞒我,因为无论你是谁,你来自什么地方,都还是齐小甲。”
这当年年少的公孙明挽着袖子亲自写下的名字,正和他的本心一般,绝不会改变。
齐小甲的视线已有了些模糊。
他并非轻易落泪的人,可世间总有值得落泪的事情。
但也总有他无法言明的事情。
公孙明却道:“你不必说,我本就没要你都告诉我。”
齐小甲终于开口,艰涩道:“但有一样,我一定要说。”
公孙明点了点头。
齐小甲眼眶微红,两手抱拳,一字字道:“只要我还在喘气儿,就绝不会做坑害公孙世家之事。只要我活着,就不会令旁人危害少家主性命。”
公孙明却笑起来:“我知道。但我也知道,自己的性命,本该由自己负责。”
说罢,拔腿朝另一边走去。
齐小甲以为他不愿再说,顾不上其他,急忙追上:“少家主,方才那句我绝不撒谎。”
“我知道。”公孙明道。
齐小甲又道:“夫人所写,也的确不假。”
想起段若锋,公孙明眉头皱起,咬牙道:“我虽不愿相信,但却知道阿娘说的不错。”
齐小甲松口气,却见公孙明已弯腰,捡起一根粗壮木棍,在手里比划比划,满意地点点头,拎着向回走。
“少家主既知道,这又是做什么?”齐小甲惊讶。
公孙明道:“我要将那石头做的碑下边挖开。”
“为何?”
公孙明微笑道:“因为我认为,那下面会藏着恨罪鞭。如果没有,那现在就有了!”
齐小甲一愣,随即明白了他这话里的意思。
他不由一把拽住公孙明肩膀:“若叫夫人知道”
公孙明却不挣扎,只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段大……”他的语气落下来,顿了顿,“他为何不直接去万枫庄园,而是借口先来野猪林?”
齐小甲不答。
公孙明道:“因为他并不能确定野猪林有没有洪指头留下的东西,就像是他同样不能确定细林涧是不是有那东西一样。”
齐小甲叹一口气。
“你很清楚,”公孙明道,“野猪林如果没有,他并不会去万枫庄园,而是立即拐道细林涧。”
齐小甲苦笑着点头。
公孙明却笑起来:“况且,阿娘一定不会骂我。”
“哦?”
公孙明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凑到齐小甲耳边。
就像他这十几年来一直在高兴和得意、却又不想让旁人知道时一样。
公孙明道:“你想想,她最后一句写的是什么?”
齐小甲想起那句“公孙世家的剑并非只在鞘中的废物”,猛然领悟。
剑非鞘中无用之物,那自当出鞘。
若不在此刻出鞘,那才会被阿娘骂得狗血淋头!
天光收拢,冬日的寒夜到来。
野猪林中,公孙世家众人已点燃火把,终于从林中骑马而出。
公孙明怀中搂着一用氅衣包裹的东西,神色难辨,一行人紧随其后,并不多交谈,只催马前进。
即便是这寒夜,他们似乎也并没有停下休息的样子。
他们只希望尽快赶回捉月城。
但马还是停下了。
当你发现道上不知何时多出另一队人马的时候,你就不得不停下。
火把的光亮下,看得清对面那数十人清一色夜行衣,面带在枫山时便见过的面具。
只是与之前不同,这一次,这一批人腰间均配有长剑。
剑。
杀人的剑!
公孙明紧紧搂着怀里的东西,厉声道:“何人挡道?”
面具人中有人道:“少家主放下怀中东西,我等也放少家主离去。”
公孙明冷冷道:“我若放下此物,我的脑袋也会和它一样落在地上。因为我已看清了里面是什么,所以我绝不可能活着回到捉月城。”
面具人不答。
“我说得难道不对?”公孙明问道,“段大哥何必连答都不敢答!”
此言一出,对面人马中略有骚动。
半晌,自队中慢慢走出一人。
他取下面具,露出段若锋的脸来。
公孙明想过这张脸会有得意、愤怒、悲伤或者是一丝丝的歉疚。
但都没有。
段若锋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苍白。
他看着公孙明,连火光都不能令他的五官有些许血色。
良久,段若锋轻声道:“小明,别怪段大哥,这世上的事情,有时候实在没有选择的余地。”
剑出鞘!
*
剑尖划过,自树干上挑下一截布条。
布条是普通人家常用的布,并不稀奇,只是上头隐隐还散发着一股酒味儿。
剑尖一抖,将布条甩去一边儿。
三匹马仍在匀速地奔跑,布条顺着风向后吹去。
一只手立时接住,放在鼻下闻了闻。
“不错,”秦嵬笑道,“没走错路。”
沈云屏叹道:“我也闻了那乡野酒馆里的酒的味道,这等劣酒,闻起来都一个气味,实不知你是如何分辨的。”
“沈楼主若是与我一样,靠鼻子生活个许多年,自然就会闻出其中差别。”秦嵬将那布条拴在马鞍上。
听到这句,沈云屏便难免想起秦嵬还是熊瞎子时吃的那些苦,心里不大好过,嘴上却道:“不如说是你的鼻子比熊还灵些!”
他说着,将手中火把举得更高。
范遇尘手里也有火把,天还未黑前,沈云屏就已命他点燃。
“刀怪自酒馆里打了一葫芦酒,又花钱叫店家弄了一大块布来,原来是以此做记号。”范遇尘环顾四周,忽然道,“他应当不会追错吧?”
秦嵬道:“楼里的百灵鸟可有追上的?”
范遇尘苦笑道:“别提了,其他不说,那位的武功是真叫我甘拜下风,稍有风吹草动便能觉察,我手下轻功最好的人都已派去,自他出村开始便追,却均不敢靠近,一个个地全都跟丢了。现在只能指望这记号没有差错,不要断掉。”
“本就没指望百灵鸟们追得上,”秦嵬叹道,“他们虽算得上轻功这块儿的高手,但若在全力追踪时,气息难免不稳,而一旦不稳,便立刻会被察觉,否则我以往是如何发现沈楼主插在我身边的探子的?”
沈云屏微笑道:“以后我仍旧会插。”
“我知道,”秦嵬故作惆怅,“秦某怎可能逃出沈楼主的掌心?”
范遇尘开始倒吸气。
秦沈二人看过去。
范遇尘阴阳怪气道:“没什么,我只是牙疼!”
“是么,”沈云屏淡淡道,“头伸过来,我可以帮你打掉。”
范遇尘的牙立刻就好了,却担心道:“如此说,刀怪岂不危险?我知道他刀法曾是江湖顶尖,但如今也……轻功与内力,他难道也擅长?”
秦嵬忽然笑起来。
不等范遇尘奇怪,秦嵬已问道:“范统领,你觉得江判轻功如何,内力又如何?”
提到江判,范统领的脸拉得比骑着的马的脸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