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因为这话里的语气,已让他俩知道了说话的人的身份。


    雷夫人!


    池静波道:“我虽不知你二人究竟要做什么事,但却知道至少目的相同,所以若真走投无路,我自然会说,毕竟八方楼的人脉渠道和小刀鬼的神出鬼没,都比如今明面儿上的我们要便利得多。”


    “那少家主何必和我们绕这一大圈!”沈云屏无奈。


    池静波冷冷道:“因为我本就想知道你们身份。”


    不等二人回答,她忽然又笑起来:“而且我还想知道,两个心眼子加起来足以顶觐州人一年口粮的混蛋,究竟会不会掉在‘谜底就在谜面上’的坑里?”


    这本就是个自古英雄好汉都难免踩过的坑。


    所以秦嵬和沈云屏并不觉得丢人,反倒笑起来。


    三人看向那张纸,却都没看出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确定他是否是留下线索,”池静波叹道,“我只是觉得,他或许还能想起作为‘章宽’时在明剑门的日子,想起自己是如何落到这地步,一个人的不甘,或许会让他发疯时也要留下些什么。”


    沈云屏负手立在池静波绘制的位置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脚,走去了另一头,随即道:“来看。”


    其余二人走过去。


    沈云屏笑道:“我虽看得不清,但却知道,洪指头抓着你胳膊时,你二人是面对面的,是不是?”


    “不错,”池静波已反应过来,“所以他神志不清间写下的东西,应当是从他的角度来写的!”


    三人再看向那张纸,才发现上边几笔自这个角度看去,竟好像是歪歪扭扭的一个“木”字。


    木。


    什么木?


    是地方,是人名,还是其实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图案?


    思索间,秦嵬抱着刀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捏起毛笔,在“木”的旁边落下一笔。


    “你做什么?”池静波叫道。


    沈云屏却并不阻拦,只看着他捏着那笔,见他模仿着池静波那“木”的模样,又在一旁写了个差不多的。


    也不知为何,沈云屏竟不自觉地笑了:“让你照着我的字临摹,你写得像狗爬,如今倒好,模仿疯子的笔迹却有模有样,可见还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了。”


    秦嵬撂下毛笔,叹道:“我见你写传给你手下那些鸟的字,笔迹也有潦草的时候,但每次写字给我临摹,都写得格外规整,好像故意刁难我一样。”


    一旁池静波冷冷问:“现在难道是你俩说闲话的时候?”


    沈云屏的讥讽暗骂与秦嵬的诡辩同时烟消云散。


    秦嵬咳一声,道:“我记得,洪指头在你胳膊上比划了好几下,时间不短。”


    池静波冷静道:“不错,但他所比划的都是这一个东西,写了四次”


    她猛然顿住,继而道:“写了四次,两次之间才停顿一下,随后又是两次!”


    所以这个“木”应当是两个一起出现的。


    双木为林!


    三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野猪林?”


    “不,”池静波低声道,“还有细林涧!”


    秦嵬苦笑道:“这世上的‘林’何其多,况且,这难道真的是林?”


    “又或者是人名?”池静波喃喃,“但身边似乎也没什么姓林的人。”


    “洪指头并非傻子,虽已疯癫,但发作前应当已想好了要留下的字或图案是什么,”沈云屏思索道,“只是他毕竟已力不从心,太复杂的字,池静波未必能分辨,且来不及写完或许就会被制止,反倒功亏一篑。”


    “人名复杂,你认为或许不是?”秦嵬问道。


    沈云屏皱起眉:“若我是他,或许会留下地名。”


    秦嵬已明白了:“而这地方,必定会直接引出幕后那人的身份。”


    “不错,”池静波看着字,忽然道,“我们原本是为何而来的?”


    秦嵬和沈云屏已露出了笑容:“为恨罪鞭而来。”


    “第一条鞭,已将位置扎死在了觐州,第二条鞭,虽还不知道一起存放的东西是什么,但洪指头险些遇害,反倒证明了此人必定在捉月城,”池静波低声道,“第三鞭,就是洪指头最后的杀招,它或许就藏在那人睡觉的枕头下面!”


    三人已得出了结论,却并不多高兴。


    因为即便是捉月城,都大得够呛,更别说附近有多少林子。


    半晌,反倒是池静波直起身,道:“我想,这地方必定与当年旧事脱不了干系。”


    继而叹道:“我观察了他这么些年,即便是一开始不知道他是洪指头,也看得出他心思缜密,颇有些狠辣阴毒,他前两鞭都放在如此羞辱正盟的地方,第三鞭难道会摆去什么毫不相关之地不成?”


    三人颇觉这话有些道理。


    池静波将宣纸拿起,吹了吹上头磨痕:“只是如今,我真不知要从何找起。”


    “何必你一人去找,”沈云屏忽然笑道,“如此大事,难道不该正盟所有人都发动起来?”


    池静波一愣:“你是说,让我将这线索拿出去?你当知道,如今,”她自嘲一笑,“正盟里可靠的又有几个?”


    秦嵬摸了摸下巴:“可靠不可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总要动起来。沈楼主说是不是?”


    沈云屏微笑道:“沈楼主觉得,不仅要动起来,还要全都撒出去才过瘾!”


    池静波叹一口气。


    与这两人说话,不知为何总觉得十分累人。


    池少门主尚不知这世上有许多和她同样感想的倒霉蛋,只一味感叹。


    喃喃道:“但我总是不放心,和恨罪鞭一道埋下的东西,究竟是何物?”


    *


    “已将聚贤堂翻了一遍,也没见其他东西。”无影派掌门低声道,“咱们是不是让洪指头摆了一道?”


    洪指头仍在昏厥中,客房内,几个郎中轮流把脉,又将毒郎中的方子看完,恭敬递还:“再无可改的地方。”


    “真的疯了?”段若锋皱眉,“查验仔细,此人狡诈,被他骗了便耽误大事!”


    毒郎中冷冷道:“不如将他摇醒,让他这疯子轮流把屋里的人抽一遍大嘴巴,你就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屋内低声交谈声不断。


    雷夫人却立在屋外,用两根指头捏着被齐小甲捧着的恨罪鞭,也同样低声道:“摆一道?他已被逼入绝境,指望用这些逼迫咱们和同伙,还有什么必要摆一道?”


    无影派掌门答不上来。


    齐小甲两手平摊,原本用来包裹恨罪鞭的布铺在手上,垫着的棉花也在其中,恨罪鞭横在最上头。


    “不需要叫老铁匠,这个与枫山那个一样。”齐小甲轻声道。


    雷夫人“嗯”了声,将鞭子看完,又捏起一团棉花看了看,又放回。


    然后,她的两根手指揪起用来包裹恨罪鞭的布,细细地揉搓起来。


    第119章


    入了冬,天黑的时间总会更早许多。


    千般园里已开始点灯。


    不知为何,比平时点灯的时间还要早,灯也比平时点的还要多。


    好似灯火能驱散已逐渐刺骨的寒冷。


    雷夫人只觉得自己捏着布料的两根手指指尖发冷,好似摸在一块儿冰上,又好像摸在剑刃上。


    因为这种冰冷还带着一股疼痛。


    脚步声就在此刻传来。


    雷夫人两指松开,转而去捏住一块棉花。


    那棉花已因放置太久而有一种很奇特的手感,她捏着仔细查看,好像已认定这是最重要的东西。


    段贺年自身后的客房内走出,屋内议论声仍在继续,但他沉闷的神色已显示出他不愿再继续参与其中。


    见雷夫人和无影派掌门立在外头,段贺年舒缓了些许眉宇间的阴郁,问道:“如何?”


    无影派掌门摇了摇头,段贺年轻叹一声:“若洪指头早知自己会有今日,他至少会清楚一个道理,就是永远都别把东西藏得太深,否则东西就会变成永远的秘密!”


    无影派掌门问道:“那畜生真的疯了?”


    段贺年只苦笑着点了点头。


    “岂不便宜他!”无影派掌门怒道,“十几年前的冤魂还未安息,如今连秦嵬也……”


    段贺年道:“苗阁主仍未有消息?”


    这话本是询问门外聚云山庄弟子,但先一步回答的却是雷夫人。


    雷夫人将那棉花丢回恨罪鞭上:“应当仍在寻找,那姓秦的小子若是生还,苗真当会第一时间告知,而八方楼必定比你我还早知道。”


    她只说了含糊的上半句,因为下半句自有人会去揣度苗真至今仍未带回只言片语,就意味着秦嵬至今仍未被找到。


    而自那种凶险的地方跌下,又拖了这些时日,即便落下的时候还活着,现在也有极大可能冻死饿死。


    秦嵬毕竟是人,并非真的是刀里长出的恶鬼。


    段贺年哀声道:“若老天能叫谢家血脉活下来,我定要为当年错怪谢堑方锦二人再次道歉,哪怕是要我这条命去赎罪!”


    雷夫人并不回答,只叹一口气。


    段贺年的视线落在恨罪鞭上,也数次扫过雷夫人方才捏在指尖的棉花,低声问道:“这东西上可有不妥?”


    雷夫人冷冷道:“它出现在那块匾额后,就已是最大的不妥!”


    段贺年惊讶:“嫂夫人难道觉得,这些棉花就是与恨罪鞭一道藏起的证物?”


    雷夫人苦笑道:“我已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知道如今哪怕有一丝线索,也要紧抓不放。”


    说罢,又对齐小甲道:“去问问懂行的人,叫他们瞧瞧这些棉花可有什么不同。”


    齐小甲应声而去。


    段贺年见齐小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这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儿来:“嫂夫人有没有想过,这世上许多事情,虽然无奈,但最后却只能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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