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一扭头,见裘得索嘴里塞着米糕,满脸的纳闷迟疑。
沈云屏:“……”
裘得索道:“在其”
江判好似早已知道他要问什么:“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哎,”裘得索咽下嘴里吃食,“你早这么说,我不早就明白了么?”
沈云屏看着二人,又想起秦嵬,不由苦笑道:“你们三个,真是师承同一人?”
“自然是的,”江判老实巴交地回答,“师父也常感叹一句话。”
“什么?”
江判道:“他老人家常说:‘真是一个屁蹦出了仨味道,各有各的臭法!’”
沈云屏忍了又忍,还是笑出了声。
“我虽不似磨盘那般会拽词儿,但磨盘也不会像我这样算账打算盘,”裘得索为自己辩解,“我们仨各有各的长处!”
沈云屏笑道:“但熊瞎子却既不会拽词儿,也不会打算盘。”
裘得索苦笑道:“因为他有一个我俩自小就学不会的东西,虽然很难说是长处,但他因为有了这个,所以总和旁人不大一样。”
沈云屏没有说话。
他心中已猜到一二。
“他天生,”江判道,“就狠得厉害!”
这狠不仅是对对手,更是对自己。
所以熊瞎子才能变成秦嵬。
沈云屏方才的心悸又重新回潮,不由深吸口气:“我与他这些日子相处,难道还不知道?”
三人围着火盆,沉默了一瞬。
但这一瞬过后,三人已将担忧和发愁压了下去。
因为他们三个,也有自己的狠劲儿。
否则这四个人根本不会做朋友。
这世上的好朋友,都有一个大前提臭味相投!
江判道:“如此说,镇山剑派这些年随大流,并非全因无能,倒是有意为之。”
沈云屏道:“或许是。”
“何必‘或许’?要我说,就是如此。”裘得索讥讽地笑了笑,“似我们这样做生意的,常要见机行事,风头不对,自己又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当然要先自保。”
“可见池少门主当初选择没有错,”江判淡淡道,“她若一早就透露出怀疑,除了公孙世家应当坚定不移地信她,也不知其余人是何反应。”
“但晋孟君十几年沉默,至少也保证了一点,”裘得索道,“就是一旦时机成熟,他的态度,必定会轻微地左右局势和判断,否则当日正堂外一系列事情,公孙世家光杆儿支撑,还未必推进如此顺畅。”
江判道:“只是不知这一次,晋孟君是又要沉默,还是另有想法?”
沈云屏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沉默片刻,忽然道:“无论他要做什么,只要他与当年事无关,那现在就与咱们一样,处于被动。”
裘得索苦笑道:“谁说不是?倒是让洪指头这畜生拿捏了。”
江判猛然看向沈云屏:“难道你另有想法?”
沈云屏用帕子揉搓着手,察觉到些许疼痛,立即停下。
他轻声道:“你们说,洪指头到底要做什么?”
“自然是咱们先前说的,为胁迫幕后同伙,捞自己出去。”
沈云屏道:“不错,但他如今身在公孙世家的地牢中,那地方我已看过,只要布下重重把守,哪怕是天王老子过来,也难攻破,更别说别院内还有雷夫人这般高手。”
“且你还坐镇别院,百灵鸟无孔不入,别院就这么大,稍有风吹草动,必定会被你发觉。”江判也道。
裘得索一顿,猛然道:“他难道要出去?”
江判一惊,随即细细思索:“不错,若能离开公孙世家,脱离了雷夫人掌控,那就很难说了。”
“他长得丑,想得倒美!”裘得索骂道,“我们难道是疯子,会请他出地牢?”
沈云屏的嘴畔荡开一丝冷笑:“所以我料定,他已有了出去的办法。”
裘江二人何等聪明,只一寻思,立即道:“第二条鞭!”
沈云屏略微颔首:“我想,无论第二鞭在何处,洪指头都会要求将他亲自带去,他才肯指认地方。”
“这畜生好大的胆子!”
“因为他有大胆的资本!”沈云屏眼中火光明灭,“因为只要前往枫山的人回来,匣中之物必定会揭露当年部分真相,众人便知洪指头绝非危言耸听,届时再说第二鞭,就不由得你不信。”
“我留在枫山下的人入夜时传信回来,说上山的楼里人手迟迟没有找到井和树,我寻思应当只能当老铁匠前去辨认。”江判道,“经此一遭,更证明洪指头若不指出准确地点,或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领,他藏的东西就极难发现。”
沈云屏颔首:“他必定会以此要挟,出公孙别院去。”
裘得索惊疑不定,犹自不敢相信:“他真的敢?”
“洪指头如今已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还有什么敢不敢?”江判讥讽道,“若换做是我,也要如此奋力一搏。”
裘得索道:“可幕后那位无论是谁,都还穿着鞋!”
一个人只要穿着鞋,还要脸面和地位,还有想保全的东西,就必定不会似洪指头那般不管不顾。
“人心总是如此微妙,如此充满博弈,如此上不得台面,是不是?”沈云屏神色间有些疲惫,苦笑道,“可八方楼做的,一贯就是这样的生意。”
裘得索与江判不语。
沈云屏的话风却猛然一转,柔情却冰冷地说道:“但江湖上多少人,又是死在别人的‘一念转变’?我们既不想死,也不想输,就只能想得更多一分!”
他看着火苗,神色虽冰冷,火光却将他的双眼映照得炽热而多情。
那遇到烦恼就哭闹不休的谢翎已然成了稳坐八方楼十数年的沈云屏,但这即便厌恶和反感却仍因不服输而展现出的好斗,却依旧是谢翎。
裘得索与江判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说的不错,”江判道,“从前在街头要饭的时候,难道我们仨就不是如此跟大乞丐周旋?”
裘得索道:“早有推测,便可早做打算。咱们商量着来,总比什么也不做,就干等着要强。”
沈云屏心中烦闷扫清大半。
一个人再不必单打独斗的时候,即便麻烦还没解决,但烦闷却已先解决了。
三人围着火盆,吃着裘得索带来的米糕,以各自经验推演起可能发生的局势。
屋外的雨愈发大了。
蜡烛燃烧过半,谈话才逐渐停下。
夜已深,茶已凉。
房门这才打开,三人自屋内走出,立在廊下。
裘得索道:“究竟如何,只等去枫山的人将东西带回便可知晓,但无论如何,幕后那人动起来,或许比不动要好得多。”
又看一眼廊外雨势,不由道:“也不知枫山下雨了没,东西找到了没,又是什么……也不知瞎子如何了。”
他嘟囔一圈儿,到底将真惦记的事儿秃噜出来。
“他本就不全是为了找东西而去。”沈云屏道。
见另外二人看过来,沈云屏这才想起自己与秦嵬的谈话是在秦嵬临走之际所说,二人并不清楚。
于是只将秦嵬走前与自己的推测倒出,又道:“我已将那边人手交由他调配,卫四地他也熟悉,必不会有差错。”
“他真能确定?”江判皱起眉来,“若真是那人,他将其生擒还好,若是失手……”
“便是生擒也难说啊!”裘得索急道,“他什么身份,那人什么身份,若似雷夫人这般手笔,当众对峙倒也罢了,那还是因洪指头并无万全准备,被打得猝不及防,那人绝非洪指头,必定早有准备!”
沈云屏苦笑道:“我也如此说他,但他拍着胸脯向我保证,说对那人的了解,比你我三人都多,自有应对的办法,届时见机行事,保准万无一失。”
“他真这么说?”江判问。
沈云屏点头。
三人沉默地立在廊下,听着哗哗雨声。
半晌,廊下飘出裘得索的声音:“谢翎,我自小没求过你什么事吧?”
沈云屏不答。
江判也道:“我也没求过。”
沈云屏不语。
裘、江二人异口同声道:“如今算我俩求你,万一瞎子的‘见机行事’惹你不痛快,你千万不要将他一下打死,留一口气,以便我俩扒皮抽筋,行不行?”
这句说完,三人均是苦笑不止。
再听天边一声闷雷。
大雨倾盆。
沈云屏的脸被冷风一吹,又有了些许痒意,不由喃喃道:“我原本还算喜欢下雨的夜晚,如今竟有些讨厌了。”
裘得索苦笑道:“我也是。”
“我也一样。”江判顿了顿,“想必咱们三个,也应当是因为同一个理由。”
三人没有说话。
只看着远处云层中的闪电,听着雷鸣。
*
枫山没有下雨,也没有闪电。
但刀光剑影,比闪电更骇人!
云聚,月黯。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昏暗。
除了刀剑碰撞出的火花!
剑已不再遮掩原本的招式剑法,剑锋好似连绵不断的浪潮,华丽璀璨。
而刀却也不落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