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所以夜晚如期而至。
除碧血阁外,小小的庄院被轮班值守的各派弟子们严密把守。
一公孙世家弟子端着吃剩的饭菜自柴房出来,又仔细将门合拢,检查四周,又对把守柴房的几人低声交谈嘱咐,这才又端着托盘离开。
柴房内亮着烛灯,里头的人影被投在糊窗的窗纸上,模糊却明显。
夜已深。
公孙明和衣而卧,本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苦熬两个时辰就起来,却不想脑袋刚一沾到床,就迷迷瞪瞪地睡过去。
他隐约梦到了亲爹公孙裕。
父亲死时他还年幼,所以相貌都已有些模糊,只感觉是个高大潇洒的人,见到公孙明,招了招手叫他过去。
公孙明高兴地扑过去,还没喊“爹”,就看见他爹挽起袖子,狠狠地抽了他一大嘴巴。
“啪!”
公孙明一骨碌从床上跌下,摸了摸脸,发现刚才那声不是大嘴巴子的动静,立刻从地上蹦起。
耳中传来屋外的惊呼与叫骂声,公孙明拉开房门冲出,抬头一看。
方才的动静是坛子破裂的声音。
院墙之外,黑夜之中,数个坛子自墙外抛进院内,在地上砸得稀烂,一股火油的气味弥漫开,公孙明大叫:“不好!”
院外把守的人已与突然出现的蒙面杀手们厮杀起来,四周弟子飞身而起要去相助,听得公孙明这句时已迟了半步
一个个火把甩进屋内,火油瞬间被点燃,整个院子顷刻间四面起火,废弃的马棚已烧成火团!
赵二堡主与孙长老也冲出屋内,正与趁着大火袭来的蒙面人撞上,两人登时大怒,各自抽出剑来,迎了上去。
“少家主!”孙长老一剑击退一蒙面人,在火中吼道,“快出去,你万不可出事,否则你娘要心疼死!”
赵二堡主也吼道:“还不护你们家主出门!”
公孙家弟子却只回头看一眼公孙明,见这一贯孩子气的少爷眼里映着火光,神色冷峻镇定,此刻已抽出腰间那把薄光剑,冷冷道:“人在江湖,本就没有退的可能,何况我也绝不想走!”
他的剑已被火光镀上一层红色,比血更热!
院墙外,黑夜如浓墨,看不到亮,院墙内,火光冲天,厮杀一片!
此次出来的皆是精锐,虽事发突然,却还没有自乱阵脚,蒙面人并没讨到多少好。
只是火光难免令视线不太清楚,公孙明连斩三人,心中砰砰直跳,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声惊呼传来:“柴房!”
混乱中,一蒙面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潜入院内,他的速度比其他人要更快,身形也更矫健,一进院内,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直奔柴房而去。
几个弟子阻拦不及,眼见他刺破窗户闯入其中,奔着灭口而去!
公孙明眼前微微一亮来了!
一把剑递了出来。
冰冷,无情,却精准无比自柴房内刺出!
柴房内没有什么虬髯汉,只有齐小甲!
那蒙面人猝不及防,只能匆忙抵挡。
两人眨眼间连过数招,竟好似两个火中上下翻飞的雀鸟,只能听得剑和剑碰撞的声音。
“少家主,这是?”赵二堡主惊愕道。
“我不甘心只做把守,所以命小甲留在柴房,又将此地派人把手起来,营造出柴房更要紧的样子,让有心之人以为活口就在其中。”公孙明叫道,“小甲,若不能活捉,就弄死他!”
赵二堡主大惊:“您何时留的这后手?真是厉害,难道早已预判到这帮畜生会来?”
公孙明剑走如急电,摇头道:“我并不知,他们不来也无所谓,我并不会损失什么,但如果来了,我就有了一个机会如此多人把守的地方,善堂一定力求一击即中,所以冲进来杀活口的必定武功过人,就像当时在万枫庄园一样!”
而万枫庄园屠青被杀的时候,杀他的人正是洪指头!
这少家主做了个鱼饵,上钩与否,对他都只赚不赔!
“公孙世家后继有人!”孙长老长叹一声,立即双脚点地一跃而起,与齐小甲一同击向来人。
齐小甲走了近百招后,忽然叫道:“此人绝不是洪指头洪指头能与秦嵬打擂台,两人武功至少也是平起平坐,我与秦嵬过过招,他差得远!”
公孙明一惊,随即心头大震。
这地方如此偏僻,若非公孙世家的人,应当不会有旁人知道,但这伙杀手竟能找到。
不在道上,不在山中,偏偏在这里袭击,且并非偷袭,而更像早有准备,否则谁家趁夜做事还带着如此多的火油,必定是事先准备,因为提前知道了这里的地形!
公孙明心中猛然顿悟:“不好!”
他当即踩着墙壁翻身而起,奔向谷仓方向,却险些被墙外冲上来的蒙面人击中,闪避间瞥向谷仓,却发现那边仍旧静悄悄,似乎并无异样。
只是不等他呼出一口气,就远远瞧见黑暗伸出,划出一道火光。
谷仓也被点燃!
幸好有苗真坐阵,碧血阁弟子们冲出谷仓,与善堂来人缠斗在一处。
一直潜伏在暗处的百灵鸟也同时冲出,因都穿着齐小甲安排的公孙家的衣服,装作是家中弟子,趁乱蒙混过去,其余人也无暇计较。
总算将杀手们拖住,没能冲进谷仓。
在看到火光亮起的那一刻,公孙明回过头,与齐小甲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有愤怒和恨意。
一个人在发现自己的身边有叛徒时,是很难不去恨和怒的。
如果说顺着沿途踪迹找到这里是巧合,火油也是在看到这里之后才紧急在附近采买准备,那谷仓就一定只能是因为叛徒了。
而且因公孙明在抵达前没有透露任何消息,所以活口在谷仓的事情应当并未提前被透漏给善堂,否则也不会有人先尝试攻破柴房。
齐小甲已完全明白,这场大火并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更是为了能接近队伍里的叛徒,从对方口中得知活口的准确位置。
他怒喝一声,剑法再不隐藏实力,几道冷厉的剑光自火中穿插,转瞬便有四五人倒下。
“齐护卫与公孙少家主先去助碧血阁应战,此地交由我镇山剑派!”孙长老同时出手,为他开路,“只是这里已没有攻击的价值,谷仓必定凶险,别叫少家主出事!”
赵二堡主也奋力厮杀:“止风堡弟子,有余力者跟去!”
齐小甲就地一滚,来不及道谢,冲上前去,与公孙明一道杀出血路,奔向谷仓。
却见谷仓外的地上已是鲜血与尸体堆积,火苗舔舐着尸体的布料和皮肤,劈啪作响。
苗真几次想趁火势不大冲进去将虬髯汉救出,却皆被悍不畏死的善堂杀手拦住,铁头链在火中烧得有了温度,挥洒间也有些艰涩。
公孙明和齐小甲刚一赶到,就听苗真吼道:“那边儿!”
所有人循声看去,见谷仓上竟不知何时多出三四条飞爪锁链,几个蒙面人正顺着锁链攀上。
飞爪虽勾在最顶上的气窗,但几人停下的位置却并非最高,而正正好好是夹层附近。
“他们要破开谷仓,直接进入夹层!”苗真怒不可遏。
公孙明和齐小甲甚至已来不及叫喊,提剑飞身冲上前去
“咔!”
领头的那个蒙面人带着一顶斗笠,剑已出鞘!
随后几个同行的蒙面人同时出手,剑或匕首一同带着内力刺下。
这地方本就有些年头,因要防潮,所以此地的简易谷仓均由附近木材制成,本还算牢固,但被内力催动的刀剑重击,竟“咔”地裂开一道口子。
公孙明已恨得心头滴血,怒吼道:“善堂,洪”
“洪指头!”
一道听起来竟有些开心的声音响起。
此情此景,说话的人还能开心,显出了许多此人独有的傲慢。
因为他本就有傲慢的资格!
刀光自下而上窜起,刀风卷动火焰,袭上谷仓!
戴斗笠的男人登时一惊,尚未看清踩着轻功顺着锁链追上的人的样貌,就已被身侧同伴的血溅了一脸。
那人哽咽一声,跌了下去。
背上还插着一根箭。
数道破空声响起,箭如流星赶月一般,自远处接连射出。
每一箭都精准射中一人,每一箭都能穿透胸膛和脑袋!
斗笠男人立即撒手,身体急速下坠,堪堪避过一箭。
他尚未站稳,刀就已递到眼前!
那刀好快,映着火光,燎原一般劈砍而来
刀名无常!
火苗跃动之间,公孙明终于看清来人的样貌,他几乎要跳起来,大吼大叫:“秦嵬,秦嵬,我就知道你没事!”
苗真也大吼大叫:“秦嵬,你竟还有脸出来,知不知道老娘这一路受了多少苦,全为了你临时丢给我的烫手山芋!”
“少家主,苗阁主,”秦嵬并不看他,只与洪指头激斗数招,身上的氅衣卸下一卷,顺道将偷袭的善堂杀手兜头抽得摔倒在地,哈哈笑道,“几日不见,二位仍是这么活蹦乱跳。”
不等那二位大发雷霆,就听得几道马蹄声自林中奔出,为首之人马背上拉弓搭箭,射中一向公孙明跃起的蒙面人。
公孙明一瞧见来人,顿时又觉得脑袋隐隐作痛起来这人之前那一拳的力道好像还留在他的脑袋上。
他不由脱口道:“沈云屏!”
沈云屏已策马赶到,先看一眼秦嵬,见他应当暂时无事,这才又转过头看一眼齐小甲,后者悄默声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多话,只厉声道:“你们似无头苍蝇一般,难道就是名门世家的做派?”
三派赶到的弟子均是诧异,但场面混乱,无人顾得上回答。
倒是几个止风堡弟子披着湿水了的棉被冲来,顾不得许多,一人叫道:“我去救人!”
说罢不顾阻拦,已钻进烧起来的谷仓之中。
其余人更乱了几分,听得一声怒喝:“全都听我调配!”
就见沈云屏端坐马上,一手拿着一根箭,指着各处:“分作三队,轻功好的自火中救人,武功一般或受伤不重的,立即开始救火,以便冲进谷仓救人,武功不错的,将谷仓围住,截断这帮杂碎的来路和退路!”
顿了顿,又冷冷地加了一句:“再去几个告知庄院那边儿,善堂的人死活我不在乎,与公孙世家同行的所有人,绝不能有趁乱离开此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