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万枫庄园数日摆宴游乐,但都不及今日热闹!


    不过一声鸟啼三声锣响,屠青布下的套子就被从里到外地翻了个面儿。


    四面墙头屋顶上杀声一片,原本手持劲弩的屠家弟子远不如暗室中埋伏的那些厉害,被抢了先手,弩箭尚未发射,就已被一脚踹下墙头。


    一时间四周落人如落雨。


    再看秦沈二人尚能谈笑风生,屠青哪还不知道自己是被设了套中套、局中局。


    他心中惊惧惶惶,并非只为此刻落了下风,更是为方才言谈间他已发现,秦沈二人知道的事情远比他想的要多。


    而堵住这二人嘴的最好的时机,在他没有直接要了沈云屏的命的那一刻,就已永远地错过了!


    屠青咬牙拔掉插在侧腰的匕首,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大吼道:“诸位若再旁观,今日就要反被这二贼拿捏,一道死在此处了!”


    场内各方势力刀剑早已在混乱中出鞘,苗真宋长等人反应均属一流,屠青说话之际,已击下数把劲弩。


    练武场内杀声四起,混战一片。


    但并非所有人都要卷进这热闹之中。


    秦嵬进祠堂时尚是申时,但此刻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傍晚的阳光令他的刀看起来似染上了枫林火色,也让他身上的血迹破损一览无余。


    他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但脸上尤有笑意,好像从未有过对死亡的恐惧。


    沈云屏看着他血渍斑斑的脸,温声道:“受伤了?”


    “是有些,”秦嵬看着他手里的弓,“下头很黑,我看不见。”


    沈云屏没有说话。


    他忽然发现这句话从秦嵬的嘴里说出,即便没有熊瞎子那样的语气和神态,也依旧可以让他说不出话。


    秦嵬又道:“但下面黑到谁都看不见。”


    这话只有他二人能听得明白。


    若只是昏暗,秦嵬必定处于劣势。


    但若是全黑,这劣势转瞬就成了优势。


    沈云屏不由笑道:“我总是相信你能化险为夷。”


    秦嵬嘴巴张了张,有些犹豫地看着他。


    “……”沈云屏没有表情道,“就是说能将危险的事情转为安全。”


    秦嵬笑起来:“因为我也相信,如果我没有摆平,死在下边儿,少爷可能会舍不得,是不是?”


    这话在前不久,沈云屏曾亲口说过。


    沈云屏十分柔情地叹了口气儿:“是。”


    这暧昧不清的一字刚落,他手里的铁弓却已瞬间举起,壶中大箭连抽两只:“但你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人总是要死的,再舍不得,也要舍得!”


    话音未停,箭已离弦,直奔秦嵬而去!


    就在这刹那间,秦嵬的刀也已如虎豹獠牙般刺出。


    刀光如急电,箭如破竹,双方几乎同时扎在了血肉之躯上!


    却非彼此的身上。


    秦嵬的身形再停下时,三个自幔帐竹帘后窜出、手握暗器袭向沈云屏的男人已经捂着手腕惊慌后退,再不敢上前。


    他转头看去,见自己方才站着的位置上,正倒着两个手持短剑之人,二人一被贯穿了肩膀,一被贯穿大腿,虽不致命,却痛呼不已。


    一旁正与百灵鸟们纠缠的苗真宋长等人一眼瞧见,大惊不已。


    被卫四地等人围困的屠青更是面无人色。


    有个小刀鬼已足够麻烦,谁能想传闻中本不通武功的沈云屏,竟能开如此强弓,一箭就能贯穿肩膀,若他愿意,想必贯穿肋骨直接要人性命也并非不可!


    这力道应该去山上射杀猛虎,而不是出现在这万枫庄园!


    秦嵬看向沈云屏,见对方也正看着他。


    秦嵬笑道:“我刚才来不及说。”


    “你不必说,”沈云屏道,“我自会做我想做的。”


    秦嵬叹道:“真是把好弓,难怪你瞧不上之前用的那把。”


    他说的自然是在渡风城中抢守城卫士的那弓。


    提起渡风城,两人都总会想到那个雨夜里的事情。


    沈云屏的眸中有些许亮色,将手中铁弓微微举起:“它的确是,因为它是为我特制的。”


    秦嵬定睛看去,那铁弓一侧刻着三字:坠金乌。


    他没问,沈云屏已不咸不淡地加了一句:“金乌是指太阳。”


    “原来小卫他们一直抬着的就是你的弓,”秦嵬脸上有些做作的愁容,“这段时间你本可以将弓拿出来叫我好好看看,却偏要瞒我。”


    沈云屏微笑道:“你既不用弓,何必要看?”


    “我不止要看,还想摸一摸,”秦嵬感叹道,“因为少爷摸过我的刀,却不让我摸你的弓,这实在很不公平。”


    沈云屏悠悠道:“我曾为了看你的刀而专程掏出银子,你难道也愿意这么做?”


    秦嵬立时不说话了。


    闲言碎语之间,听得四周墙头房顶的争夺之声已渐渐止息,大半屠家弟子已被压制,劲弩再次被端起,端弩的却已换成了沈云屏的手下。


    不需沈云屏嘱咐,劲弩连发,练武场上登时只听得弩箭击地之声,溅起片片烟尘。


    尘雾散去,却未伤一人。


    饶是如此,也已威慑十足,迫使场内众人身形停顿一瞬。


    屠青察觉败局已定,顾不得再与卫四地等人纠缠,眼见无法接近沈云屏或秦嵬,索性双拳推开,逼退数位百灵鸟。


    他武功早已有些荒废,如今腰上又有伤,不愿再战,飞身要走。


    却觉双脚一沉,低头看去,被他震出内伤满嘴是血的查吴扑过来抱住他的双脚,不顾死活也要将他按下!


    屠青立即叫道:“此人要害我,要灭口!”


    苗真宋长同时出手,铁头链与长剑袭向查吴!


    电光火石之间,听得“当啷”一声。


    铁头链被横飞而来的刀鞘搅乱,半道便垂落在地。


    而同时飞出去的,还有被秦嵬一刀挡下手中剑、肚子上挨了一脚的宋长。


    卫四地等人立即扑向屠青,将他按在地上。


    查吴已被屠青踢了几个窝心脚,却仍不肯撒手,攥着他的脚踝吐血不止。


    苗真面带怒容,呵斥道:“秦嵬,他或许有所欺瞒,你却不可私自处置,杀人灭口!”


    秦嵬尚未答话,听得沈云屏温和道:“各位何必如此紧张,我和秦大侠并没有杀人的爱好,只要听话一些,就不会像这几位下黑手的朋友一般躺在地上。”


    “你既无意杀人,为何还要弓弩相向!”宋长怒道。


    沈云屏奇怪:“屠家主拿出这弩的时候,怎不见你问这句话?”


    宋长被噎了一下。


    “你最好不要轻易跟他犟嘴。”秦嵬难得好心劝告。


    苗真扫视四周,见倒地几人面带心虚,又的确伤不致命,脸色略有缓和:“你先前所说我已听到,既要问明原委,就该将屠青交给正盟,若真有隐情,正盟自会还你清白。”


    “苗阁主说的真不错,”沈云屏叹道,“只是不知当时段若宇死后,怎么没人愿意将这话讲给我俩听?”


    苗真语塞。


    秦嵬摸了把脸上的血污,伤心道:“苗阁主不必说,少爷也无需替我不平,我知道,老实人总是会被欺负。”


    场上鸦雀无声。


    连查吴的咳嗽都停下了一瞬。


    沈云屏却柔声附和:“好在如今总有明事理的人在场,你可别太伤心。”


    苗真敬佩雷夫人,做派也时常仿照她,但毕竟年轻得多,被这俩人一唱一和地挤兑,脸皮憋得发红。


    半晌,竟有一丝羞愧道:“世间之人行事做法,哪怕是在白道,也大多不能如我所愿。但你尽可放心,今日之事无论怎样,我绝不会有一丝一毫隐瞒。”


    秦嵬问:“我将屠青交给你,你会杀了他吗?”


    苗真道:“绝不会。”


    “就因为你不会,所以你才不能带走。”


    苗真一愣。


    秦嵬道:“因为有的人,只有在脑袋不保的时候才会愿意说实话。”


    苗真还要再说,但看秦嵬这张沾着血、好似恶鬼般的脸,便知这人绝不可能松口。


    所以闭嘴的只好是她。


    屠青身上已被卫四地等人捆上了绳索,因脸色发青,所以看起来更像一条菜青虫,双腿仍被查吴死死按住。


    秦嵬见查吴两眼通红口鼻流血,但神色间尤有恨意,不由叹了口气:“查管事,何至于此。”


    查吴道:“我只恨牙已被打碎,否则必要咬下他一口肉来。”


    “狼心狗肺,”屠青挣扎,面儿上还试图端着白道之人的正气,厉声道,“你是如何求着我,说要自此改邪归正,想不到竟是要坑害我!”


    沈云屏悠悠道:“屠家主不必着急,你其实本已拿捏了他,只是还没发现拿捏的方式已过了时。”


    屠青到底是个聪明人,已明白了沈云屏的意思,牙齿咬紧,腮帮子鼓起。


    苗真不由皱眉:“海沈算了,管你是谁,事已至此,何必弯弯绕绕,有话直说。”


    “让我等在此,不就是为了听个明白?”远处红脸大汉也冷笑道。


    沈云屏好似听不见这两人嘲讽,只笑道:“你们平日里喜不喜欢听人嚼舌根?”


    苗真等人不知如何作答。


    沈云屏也并不需要回答,已兀自道:“我倒是很喜欢听,所以我听庄园的下人们曾议论,说查管事以前虽也穿得得体利索,但小细节上总是邋里邋遢,忽有一日不知为何红光满面,花了大钱请下人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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