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他笑得太过开心,甚至已笑出了声。
虬髯大汉忽然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背脊,大吼道:“你已问得够多,我也答得够多,现在是你上路的时候了!”
“好!”秦嵬的笑容猛然消失,冷冷道,“我来了。”
他的一只脚踩进屋内。
两侧立即有剑刃破空之声传来,两把剑、两双拳同时刺出,两双拳直奔他的脑袋咽喉,两把剑击向他左右膝盖。
这本是最凌厉不过的剑与最暴力的拳,眨眼间就能将人碾为一滩烂泥。
但今天此地,却没有任何效果。
眼皮一闭一张之间,两把剑已被靴子踩住,而其中一只拳头,却被刀贯穿了手腕。
仅剩的一只拳头倒是还停在半空,只是拳头主人的手腕处忽然多出一圈红痕。
红痕崩裂,血水喷涌而出。
一同喷出的,还有拳头主人的惨叫。
那只拳头竟被齐刷刷地切断,落在地上。
血水溅在秦嵬麦色的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他杀人的时候,其实是很少笑的。
右侧的拳头落地的瞬间,左侧的拳头就已被他的刀撕裂,在嘶吼声中被劈开。
左手的刀鞘朝下一甩,两个攻他下路的人的脑袋被抽了个叮咣响,转瞬就没有了声息。
这一切太快,屋中其余人甚至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见四个壮汉沉沉地倒在了地上。
两侧烛火火苗被这交战的气流冲击得左右摇曳,映得秦嵬手上那把寒气森森的长刀格外清晰。
虬髯大汉已神色在看清那把刀后巨变,恐惧道:“是你!”
秦嵬暗叹一声,他就知道,即便屠青一开始没有猜到他的身份,但此刻出手,他也必定会暴露。
“你只当我是海连潮的心肝儿,难道不好么?”秦嵬抹掉脸上血滴,友善地询问。
虬髯大汉却已吼道:“速报家主,来的是小刀鬼!是秦嵬!”
最后头一人猛地向墙边蹿去,却觉胸前一冷。
低头看去,原本还立在门口的秦嵬不知何时已近在眼前。
那张俊朗的脸在火光中犹如地府索命的无常,顷刻间便已让人发不出声响。
要报信的人是条硬汉,口中吐出血水,两手却猛地擒住秦嵬的刀。
肉掌接刀锋,与豆腐挡石头无异。
但只需令秦嵬的刀有瞬间的停顿就已够了。
因为这屋里还有许多人!
秦嵬身侧各有百斤铁锤和重拳袭向他的脑袋和胸膛。
锤是屠家最擅长的武器,哪怕是内力再厉害的人,也未必能正面接下。
秦嵬眼中凶光乍现,刀猛然前推,直接穿透了紧握他刀刃的那只手,捅进对方胸膛,双臂肌肉臌胀,刀竟直接将那壮汉身体串羊肉一般挑起,反手撞上铁锤!
闪电般的一击过后他两脚蹬地窜起,正躲过四五把铁锤的夹击。
他再落下时,刀已随着腰的扭动而划破了数个喉咙。
但不等秦嵬喘息,三个倒下的人凭借最后一口气儿,猛地攥住了他的脚踝。
身后的拳已到了!
“中了!”虬髯大汉吼道,“别怂,哪怕是杀神下凡,只要人头够多,也总能被撕下几块儿肉来!”
立即又有数人举起刀剑铁锤而上。
后背被重重一击,震得秦嵬整个胸腔都在颤抖,他喉头感到微甜,口中已含了些许血水。
但他的刀却并未停下,手腕扭动,紧擦着自己侧腰向后刺出。
铁锤自他头上落下,却因这一弯腰而躲开,只擦中了他的耳朵,随即,拿锤的人也被刀鞘击中。
秦嵬一脚猛踢拉着自己脚踝的人的脑袋,拼着踝骨断裂也强挣出一条腿,另一条则抬起一甩,将另一只脚上挂着的人甩飞出去,正撞在其余扑来的人身上。
数道人影被撞飞出去,砸在墙上,将上头火把震落,混乱之中被踩灭。
秦嵬口中鲜血终于喷出,精准地浇灭前方几盏烛灯。
血。
断裂的骨头。
惨叫与哀嚎。
竟能在眨眼之间同时混杂而出,挤在这暗室之内!
太快、太凶狠,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愣怔下来,不敢轻易上前。
屋内光源在片刻之中熄灭大半,昏暗的光线将秦嵬抹了血的脸映得好似恶鬼幽魂。
虬髯大汉喉结微动,余光瞧见已有同伴绕至秦嵬身后,一声令下:“他毕竟只有一把刀、两只手,而非三头六臂的怪物,别忘了,谁拿下他的脑袋,黑白两道都要高看谁一眼!”
比一拥而上的人先到来的,是腾腾的杀气。
秦嵬忽然叹了一口气:“你们有没有感受过瞎子的滋味?”
虬髯大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见秦嵬已飞身而起
最后的几处烛灯火把在惨叫声中熄灭。
整个密室瞬间成了个漆黑的牢笼!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是明眼人最大的恐惧。
一旦光线昏暗,秦嵬远不如人的视力会成为他最大的短板。
但如果所有人都成了瞎子,那原本的瞎子就会成为黑暗中的“明眼人”!
瞬间笼罩而下的黑暗令屋中众人陷入慌乱,而随即传来的痛呼和血腥味,则让慌乱变为了惊惧。
秦嵬的眼前漆黑一片,脑子里却清明异常
因惊恐而产生的粗重呼吸、呼唤同伴的惊慌叫声、寻求光源的求助声。
汗臭味、铁锤上散发的铁的气味、血腥味、张口时宿醉的人才有的酒臭味。
他在黑暗中“看”得到一个个人,或者说是一头头被蒙住了眼的待宰羔羊!
刀在黑暗中没有反光,所以胸腔被捅穿的时候,许多人会觉得自己是被黑暗击穿。
终于有人擦亮了火折子,黑暗中一点火光迸现,成了他人生里倒数第二眼看到的景象。
下一眼就是穿过光亮刺来的刀锋。
火光出现便消失,其余人意识到,在这黑暗中,光亮才是错的。
但呼吸、声音、气味都是错的。
直到虬髯大汉倒下时,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片刻功夫,这里只剩下黑暗和死寂。
半晌,一豆烛火亮起。
映照出秦嵬带着血滴的面庞,没有表情,眼神比手里的刀还要冷。
他甩掉刀上血珠,举着蜡烛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疾步走向房间东南角。
果然瞧见那边墙壁上出现一个四方黑洞,其中两三根绳索还在轻轻晃动。
方才黑暗之中听到的机簧触动声不是错觉。
秦嵬叹了一口气儿,这东西应该和那个送饭口一样,是用以传递东西的。
能让暗室之中的人在危难之际也要拼死送出的东西是什么,秦嵬用脚也猜的出来是来人的真实身份。
自己的身份迟早都要暴露,秦嵬原本是赌了两把。
一把是赌这屋内一定还有一条出去的暗道,因为这帮人身上虽有气味,却绝非闷在屋中许久的那种味道。
其次,暗室虽大,却只一间屋子。他们是人,人总是要吃饭排泄。
但屋中却并未见恭桶夜壶一类物品,说明这帮人时常会离开暗室,去外头解决问题。
而且他们绝对不会走祠堂那个通道。
因为屠青既然要让人注意到祠堂不对,就已做好了祠堂被监视的准备,必不可能让人发现有许多人在祠堂内进出。
所以一定会有另一条路。
既有了这个猜测,秦嵬的第二赌,就赌惊惧之下,这帮弟子至少会有一个忍耐不住,打开机关逃命。
却没想死到临头,屠青安排在此的人里竟没一个肯逃走。
本还想留下几个活口,但黑暗中不好把控,这帮人之间甚至因慌乱而互相误杀,现在竟没一个清醒的。
比起屠家弟子,这帮人倒更像是专业的杀手或死士。
屠青能有这么多人手可用?
秦嵬借着烛火四处观瞧,这一次却没有发现任何机关。
原路返回的暗道已被封死,前路无门,任谁发现自己可能被关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都会感到恐惧与绝望。
但秦嵬只是在暗室内踱了几步,吹灭了手里的蜡烛。
他既不恐惧,也不绝望。
因为他是个有用的人。
或者说,他是个还有利用价值的人,屠青或许会让他痛苦、让他备受折磨,但绝不会让他死。
毕竟拿死秦嵬的脑袋交差,还是没有活捉小刀鬼的价值要高。
屠老爷会怎么选,秦嵬猜的出来。
但他必须尽快出去因为比起他,沈云屏会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