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手指在边缘微微碾过,指腹沾上一层粉末。
秦嵬深呼一口气儿,轻轻扭动了一下风水石的底座。
随着他的动作,博古架以极其轻微的声音挪开,露出一条只供一人穿行的黑洞洞的口子。
秦嵬的那口气儿慢慢地吐出,露出一个笑容。
他赌对了,屠青这样的人,必定会将一切机关做得最丝滑、最无声,这样即便有人在门外等候,也未必会听到其中的动静。
若非他上次来时是在夜里,若非他听力过人,还未必会发现这秘密。
秦嵬看着黑乎乎的洞口,忽然觉得沈云屏对他的评价不错他实在是个名副其实的乌鸦嘴!
刚觉得麻烦,就来了这么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过道!
但秦嵬已别无选择。
他又在屋中搜寻一番,找出一盏烛灯几根蜡烛,统统塞进怀中。
点燃了烛灯,拎着刀,秦嵬弯腰钻进黑洞。
他前脚站稳,便觉脚下一块地砖一沉,身后博古架猛地合上,再无法推开。
竟将他关在了里边!
但这念头刚一闪过,另一种感觉就席卷全身。
那是秦嵬无数次感觉过的、几乎已刻入骨血的寒冷那是死亡带来的触感!
两侧同时传来机簧弹响,破空声随即而来。
左右两边四枚闪着幽光的毒蒺藜瞬间迸出,直奔入道之人项上头颅。
四枚毒蒺藜扎在脑袋上,就算不被扎成烂瓜果,也足以在瞬息间中毒身亡。
秦嵬两腿一弯,整个人向后倾倒,后背几乎贴在地面,堪堪躲过四枚暗器!
听得暗器钉入墙中的动静,秦嵬就地一滚,朝更深处滚去,果然不间断有机关被接连触动,毒镖毒刺接连射出。
他不敢在地面逗留,一脚蹬地,踏着两侧墙壁穿行,却在蹬上墙壁的瞬间,觉察到头顶传来砖块松动声。
砖块脱落,露出三个小孔,刚泄露出一丝轻烟,秦嵬端着烛台的手就已甩出。
烛火被牵成一线光,飞出去的却是蜡烛留下的蜡油。
蜡油急速飞溅,正覆盖在了三孔之上,秦嵬扯出袖中锦帕,盖在其上,直至蜡油凝固才敢松开。
烟雾果然被堵,烛灯也已熄灭,秦嵬却不敢为点燃灯光而停留。
他已意识到走这条道必定是需要按规矩来的,但这条道绝不会太长,因为屠青自己是会走这条路的。
屠青已不再年轻,武功也有些荒废,绝没有全神贯注走很久的精力。
秦嵬提起一口气,两脚猛地用力,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奔黑暗深处。
耳中风声呼啸,他身上的每一寸都极度紧绷,这感觉让他战栗,让他亢奋,甚至比喝酒还让他激动。
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他不会对死亡感到恐惧。
但这也是他最大的缺点,这是师父曾对他的评价。
不知道恐惧死亡的人,就像不知道疼痛的孩子,随时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秦嵬在黑暗中疾驰,却猛然发现前方有了光亮。
他微微眯起双眼,知道终点近在眼前
秦嵬停了下来。
他停在一片温暖的烛光之前。
也停留在一片火把的光线之前,没有走进去。
机关遍布的走道尽头,的确是一间极大的房间。
而房间里既没有他以为的细林涧活口,也没有沈云屏以为的啸山帮之人。
房间里的确有人。
有很多人。
有很多手里拿着刀剑、凶光毕露的人!
他们没有一个会让秦嵬活着离开。
秦大侠:(把沈楼主当垫子)
沈楼主:(他演得还挺像的)
第48章
任谁刚从杀机遍布的冷酷长道中逃出,又进入死路一条的密室,心情应该都不会很好。
密室中不知何时出现、又不知等了多久的屠家弟子们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秦嵬。
他们的呼吸声很轻,这证明他们的武功至少不弱。
他们并没有一窝蜂地冲上来,这证明他们在杀人这行里也算训练有素。
但他们的表情却很松弛。
因为羊闯进狼窝的时候,狼总是不会觉得沉重的。
但这份松弛很快就被迟疑取代,因为他们已看到来人脸上的笑容。
一个背后是尽头封死的狭窄暗道、面前是杀气腾腾的密室的人,正微笑着立在门口,好像寻亲访友一般问道:“在等我?”
屋内数人沉默片刻,立在正中的虬髯大汉道:“你为什么不进来?”
“因为我的鼻子很灵敏。”秦嵬微笑道,“一个屋子里挤满了拿着刀剑棍棒的男人的时候,就总是会有一股奇怪的臭味。我最近有了许多新讲究,这里应该点上香,你们每个人都该好好洗个澡。”
他的语气里甚至有些微妙的抱怨。
虬髯大汉道:“那你可以再原路退回去。”
秦嵬叹口气:“我是来找人的,要是无功而返,是会挨骂的。”
“替主子做事,总是会挨骂的。”虬髯大汉很是理解,“所以你正好可以放心,你这次绝不会被主人家骂,因为死人是听不到责骂的。”
秦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看到这屋子的那一刻,秦嵬就已知道屠青远非他和沈云屏预料的那般简单。
他本以为这是个专为自己设的陷阱,但在看清屋内众人的脸之后,他的这个念头就暂时压了下去。
因为如果屠青知道来的是谁,就绝不会只安排这些人在这里。
而如果立在屋中的这些人知道他是谁,就绝不会露出松弛的表情。
虬髯大汉的回答正印证了他的猜测,屠青的确知道有人混进了万枫庄园,甚至猜到了是一伙人,却并不知道来人的真实身份。
屠青是如何得知庄内混了探子?
他既已知道有人探查,那是否知道探查之人的真正目的?
秦嵬道:“所以这里从来都没有藏人?”
“有人,有很多人。”大汉似乎已将他当做了死人,跟死人说话,总是不需要太过遮掩,“但都是要杀你的人,没有你要找的人。”
秦嵬叹道:“所以我上了当。”
“你的确是。”
“这一路的机关埋伏不够,竟还要布置这许多人手,屠家主真是个谨慎的人。”
“家主总是说一句话,”大汉笑了笑,“‘小心驶得万年船’。”
秦嵬道:“想必在外头的我主子的船,今日也要折在枫叶火海里了。”
大汉没有说话。
“我已是将死之人,却不愿做个糊涂鬼。”秦嵬的肩膀耸拉下来,好像已经万念俱灰。
大汉道:“你说的不错。庄园早在数日前就已戒严,园内宾客姓甚名谁、带随从多少都记录在册,只需盯着哪家少了人的时候,祠堂多出了人,就已够了。”
他身侧另一人道:“这几日曾有十四个人相继撤出宴席,其中三个是为行窃,两个是为私下串联,只有一人来了祠堂。”
“就是我。”秦嵬无奈道。
大汉道:“毕竟海连潮的伴游离席,总是会惹人注意。”
秦嵬心头一动。
因为他已明白,这帮人根本不清楚他的身份。
自己一路踩狗屎一样地倒霉,别人却能歪打正着,秦嵬不由感叹命运无常。
虬髯大汉冷冷道:“现在你是个明白鬼了吗?”
他苦笑道:“我若知道我要找的人究竟在哪,才是真的死而无憾。”
“我只知道庄内从未藏人,”大汉厉声道,“他们至少绝不在这里!”
秦嵬笑得像是心满意足的孩子。
虬髯大汉警惕道:“你笑什么?”
秦嵬微笑道:“因为我听到你说‘他们’。”
大汉不明所以,但秦嵬已明白了许多。
“他们”,是两人朝上的群体。
屠青并不知道秦沈二人是奔着细林涧活口而来,多半以为是自己在灵虎镇的勾当被人发现,因为这是眼下他最心虚的事情。
人一旦对一件事心里没底,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联想到这事情上去。
所以“他们”极有可能是说啸山帮失踪的帮主及其家小。
也因此,秦嵬的困惑有了一定程度的解释。
他立刻就排除掉了两个泄露自己行踪的来源马车内的神秘女人和候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