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余姑娘好奇道:“怎么?”
“没什么,这已足够了,”秦嵬笑道,“我这辈子,最爱吃的就是面。”
沈云屏也笑:“我嘛,自从和他认识之后,也总是在吃面的路上。”
见二人笑得发自肺腑,余姑娘也乐了:“巧了,我也总是吃面。日后二位若再来渡风城,我家里汤面总是管够的。”
能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夜里吃上一碗热乎汤面,无异于撞了大运。
肚里有了食儿,身上的寒意就被彻底驱散。
不再冷的时候,也就是分别的时候。
秦嵬和沈云屏跟着余姑娘走到后门,秦嵬侧耳听了一阵儿,转身对二人点点头:“顺着墙根走,绕几条街应该没问题。”
沈云屏点头同意,只有余瑛脸上仍带着担忧和愧疚。
秦嵬悄悄拉开门,却又想起别的:“你爹死前,曾跟我显摆过,说你已会打算盘了。你现在还会打算盘吗?”
余姑娘起先一愣,随即笑道:“会,那伞铺就是我用爹娘留下的钱开的,我的算盘打得可好了。”
“一个人只要有会做的事情,就能过得下去。”秦嵬笑了笑,低声道,“日后若有麻烦,可以去城里最大那间脂粉铺里找人,提我的名字就可以。”
余瑛连连摆手要拒绝,但见秦嵬态度坚决,她只好又连连小声应下了。
沈云屏见余姑娘仍面带愁容愧疚,这才道:“他若是不管用,你还可以去城外茶棚的角落里留一张字条,届时自有人会登门替你解决麻烦。”继而若有所指地又加了句,“我的人可比某些人靠谱得多,而且还会抹掉所有痕迹。”
听出他话里嘲讽,秦嵬也懒得计较。
这会儿月光仍不大明亮,他只能眯着眼,靠直觉朝门外迈。
余姑娘叹道:“我能有什么麻烦?只是恨自己不能帮上多少忙,又非家财万贯,否则定为二位打点好一切,连夜送恩人出城。”
“我俩捅的篓子,万贯家财可能也难保性命。”沈云屏笑了起来,继而温声道,“你已做的够多、够好了。”
他边说边抬手碰秦嵬胳膊肘,将其向上抬了抬,秦嵬立即意会,朝外迈的脚向上抬了些,顺利地跨过有些高的门槛儿。
余姑娘轻叹一声。
“我并非安慰,也不是骗你,”沈云屏低声道,“有时候人并非缺少走出困境的能力,而是缺少在他倒霉的时候还愿意站在他这边儿的人。”
秦嵬的动作顿了顿,并未说话。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沈云屏攥住,这少爷聪明异常,已很清楚怎么跟一个眼睛不好使的人打交道。
秦嵬的肩膀受伤不便搭着,沈云屏就带着他的手腕儿轻巧地做些偏移,以便他根据这偏移改变前进方向。
“少爷,你可千万不要迷路,将我也带进沟里去。”秦嵬自下山至今,从没被人发现过眼睛的毛病,更没有人在他最狼狈的时候这么带着他走路过,心里觉得又痒又发毛。
这种信任又信得不够完全的感觉,就像买了一个远低于市价的大肉馅儿包子。
既觉得占了便宜,又老怀疑这么便宜是因为馅儿里掺了什么东西。
尤其是意识到沈云屏虽然浑身牛劲儿,但带着他手腕儿走的力道却非常轻的时候,秦嵬既觉得心里发痒,又感觉浑身发毛。
好在沈云屏一开口就让秦嵬心里的各类感觉压到了谷底:“何必担心,遇到沟的时候,我会先把你丢进去填平了,好方便我踩着走。”
秦嵬欣慰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地死心了。”
两人嘀咕的声音很小,行动却很迅速。
余瑛脸上的担忧少了许多,没忍住笑道:“我自然是会站在秦大侠这边儿,不过依我看,站在秦大侠身边儿的总不会只有我一人。”
沈云屏愣了愣,苦笑道:“我是没得选!”
余瑛道:“只能选这一个,就意味着这是最好的选择。”想起来另一茬,“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么?我现在就去拿来,可有漏带忘带的?”
她话音一落,沈云屏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手指触到金玉小刀的时候才松了口气儿。
余光瞧见秦嵬竟然也摸了摸怀里,不由问道:“你那包袱都丢半道了,随身带的”
秦嵬自怀里摸出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掂了掂,也松了口气儿。
还捎带手把之前沈云屏丢他用的那枚铜子儿也塞了进去。
沈云屏:“……”
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是好选择。
因为他现在还没空跟你算今天晚上的人头钱,已经很良心了。
但不是说他以后不会算的意思。[抱拳]
第26章
选择的好与坏,在结局来临前都不会有答案。
起码选择秦嵬并不算是太糟糕的事情。
走出去一条街,沈云屏才发现秦嵬其实并不太需要人照顾,他只从沈云屏的呼吸声就能判断前方的路是否好走。
沈云屏原本攥着秦嵬的手腕儿以便引路,但现在反倒被秦嵬利用,几次稍稍用劲儿将他拉住,躲避附近的追兵。
他们的关系就跟这两只手一样,分不清究竟是谁更需要谁。
路上虽然仍有不少江湖人,但已不似刚才那样密集。
两人有惊无险地绕过一条街,确定离了余瑛家的范围,秦嵬这才低声问道:“到现在了,沈楼主总算能说说如何出城了吧?先前逃跑时,你有意朝着东城门方向靠近,难道那边儿有能出去的地方?”
“你还真是敏感,我那时不过抬头看过几次,竟然也能被你发现。”沈云屏小声道,“不错,就是东城门。”
秦嵬惊讶:“你有能叫开城门的办法?”
若非是吃官家饭的人,渡风城的城门绝非他们这些江湖人能叫开的。
就连段若锋都要在关城门前进城,现下城内白道虽多,却并未再急速增加也是因为城门已经关闭。
但这也成了秦嵬和沈云屏难以脱身的理由之一。
沈云屏狡黠一笑:“我虽然叫不开城门,但人有人道,狗有狗道。”
“哎,”秦嵬叹了口气儿,“这话可千万不要被别人听见,不然明天,奸夫就要变成狗男男了。”
沈云屏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有时候我宁可你是个傻子,也不要有这许多没用的‘灵机一动’。”
两条丧家犬没空在这种时候咬起来,只好继续搭伴儿前进。
秦嵬原本不理解沈云屏所谓的“狗道”是什么意思,但等他带着沈云屏抄了一通七扭八拐的小道接近东城门时,才明白了这“狗道”究竟是什么。
即便是如此寒夜,城门和城墙上仍有官兵巡逻守卫,城墙之上每隔几丈便有守卫用的灯笼光亮,如一条断断续续的光带。
东城门最偏角,一处灯火却忽忽闪闪,隔一会儿飘动一下,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哪怕秦嵬看不大清楚,但昏沉的视线里,这闪动也显得十分刻意。
“是楼里通用的信号,用以告知四方此处有楼里眼线在。”两人缩在一处关门铺子门前的杂物之后,沈云屏低声道,“那地方应该有楼内接应。”
秦嵬眯着眼正看着,听得此话扭过头:“‘应该’?”
沈云屏解释:“如果是百灵鸟,发出的信号会更高层一些,这个信号本就是底层眼线所用,而眼线并不算是楼里的人,我也不是全都知道的。”
“我们过去之后,下一步怎么办?”秦嵬问。
沈云屏:“到了再说。”
即便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秦嵬也知道自己的脸上此刻写着三个大字:惊呆了。
沈云屏轻咳一声:“用你的话说,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儿算哪儿。”
秦嵬自认已是个胡闹乱来的混账,没想到今天见到了一位混账祖宗,叹道:“你之前在余瑛家跟我说什么线、什么留一手的,将我哄得傻乐,原来全是说得漂亮,你好会骗人!”
眼下情形原本迫在眉睫,同伙这态度也明显在埋怨人,但秦嵬因过于惊愕,连平时的嘴贫都没有了,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指责,沈云屏非常不合时宜地笑了。
“你难道没有听过?越漂亮的,越是会骗人。”沈云屏忍着笑,严肃道,“事已至此,秦大侠不敢赌一把?”
秦嵬深深地看他一眼,尽管自己并不是很能看清:“你已把我的人骗到了这里,我还能怎么办?好吧,赌了!”
不等沈云屏开口,秦嵬又道:“但我赌的并非其他,而是赌沈云屏这个人不会叫我失望。”
这是沈云屏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秦嵬的嘴里出来,并非“沈楼主”,更不是带着戏谑的“沈少爷”。
沈云屏心中微动,沉声道:“放心,我的赌运总是很不错。”
但赌运再好的人,只要赌的次数够多,就总会有倒霉的时候。
两人刚决定了要奔着那灯笼闪烁的地方去,就感觉有丝丝凉意落下。
雨下起来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雨丝就变成了大雨,倾盆而下。
方才在余瑛家里的清洗很没必要,因为此刻,沈云屏不仅脸上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而且浑身都泡在了冷雨之中。
但比浑身发冷更糟糕的,是雨声很大。
秦嵬很难在雨声中分辨细微的声音。
脚步声倒是还好,总会有踩在积水地面的动静,但衣角翻动一类的轻微声响被雨声遮盖。
沈云屏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两人只得更慢更谨慎地向东城门靠近。
惊险地避开几回搜查的白道弟子,秦嵬和沈云屏总算自几家房舍的夹道中钻出,到了城墙根儿前。
但城墙下、那闪烁灯笼的正下方,却并没有任何接应的人。
秦嵬的视线几乎已只剩下几团黑影,他低声道:“我们已经到了,你要如何通知眼线”
“谁!”有人厉声呵斥。
秦嵬和沈云屏猛然回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远处拐角,有道身影一边提裤子一边走过来,尖声道:“是谁?秦嵬?是秦嵬!和沈云屏!”
这人之前正在拐角处方便,并未有走路声,水声也被雨声遮盖,又因离得远,呼吸声也很难听见,秦嵬竟没发现这儿还有个落单的追兵!
他已听出这人的声音,正是之前与公孙明交手时的尖嗓儿,没想到这人挨了一刀,竟然还能在外活动!
而沈云屏也认出了这人,这是早上在铺子里吃饭时的那个“伪善”,青云帮的弟子!
秦嵬立刻抽刀,刚迈出一步,那人就已掉头狂奔,裤子也顾不上提,边跑边捂着胸口刀伤,惊恐地喊道:“在这儿!俩人都在!快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