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看那香粉铺子的门牌和里头陈设,开张绝不超过三年,所以不可能是秦嵬以前在城内时的熟人,那就必定是后来才安排进来的。
这人竟当着自己的面儿去了“兔子洞”,而且还堂而皇之地给他带了里头的香膏回来!
沈云屏想骂和想问的东西一样多,但都来不及再说。
两人从后门出来,进得一个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行的夹道。
头顶已能听见江湖人在房顶穿行的脚步声,两人屏息凝神,动静儿比爬还要轻。
刚走出不过数十步,秦嵬眼前原本只算模糊的事物忽然暗得只剩了个轮廓,他登时站在原地,下意识地紧紧闭上眼再睁开。
眼前没有多少改善,只感觉走在前头的沈云屏顿了顿,倒回来低声道:“怎么?难道我走错了路?那还是你走前头。”
他凑过来时身影晃动,秦嵬紧盯着他的轮廓:“只是觉得四周格外漆黑。”
“是云将月亮遮住了,”沈云屏抬头看了看上空狭窄的夜,“看来再过不久,又会下雨。”
秦嵬稍微松了口气儿,至少不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继续走。”
他说完,贴沈云屏贴得更紧。
这被跟着走的感觉太过强烈,沈云屏难免觉得不对劲儿,尤其跟着他的这位实在不像是个会粘着人的:“离了我你走不动道吗?我后背都被你烘得出汗了!”
“那是你身体虚,”秦嵬敷衍道,“等下如果出事情,我护不住你时你立刻离开,不必管我。”
沈云屏错愕,不由道:“想不到你还能有如此顾虑我的时候。”
他俩这一路互相试探,彼此欣赏是有的,但要说真心,能有三分就算感天动地。
“你活着总比死了有用。”秦嵬笑道,他现在已知道沈云屏活着,至少老头和汉子两边儿都能稳住,今天若不是有沈云屏在,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沈云屏不大满意地哼了声。
秦嵬又道:“而且一个有意思的人活在世上,总会令人开心。”
他这话说完就不再吭声,沈云屏的嘴张了张,也没再追问。
两人无声无息地疾驰,因秦嵬耳力而避免了几次被追上的情况,有惊无险地一路行出城东这块儿破房区。
月色依旧被云遮掩,朦胧暗淡。
好在应当是公孙明已被人发现,追兵基本都还在破房附近,并未有人发现两人已行至偏街。
街道上空空荡荡,唯有冷风和二人。
沈云屏眼见再走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到地方,心中刚有些放松,就感觉胳膊被人骤然攥住,将他向后一提。
一把长剑堪堪擦过他刺下!
如果说公孙明那一剑夹杂着怒意,那眼前这剑散发出的气息,就是一种无形的杀意与血腥气儿。
剑一落地,随即上挑,沈云屏立刻翻身离开,让出空间和道路以供秦嵬通行。
秦嵬的刀也早已出鞘,径直迎那一剑,刀剑相撞,内力自双方体内瞬间迸发,两人脚边碎石沙尘被荡起一圈儿,逼得沈云屏捂住口鼻倒退三步。
来人并不开口,秦嵬也没有声音。
唯有刀剑如骤雨急奔,风声伴随铿锵之声,杀意撕破夜色,席卷而来!
短短瞬息之间,两人已过了三十九招。
那剑招招要命,刀则次次反制,利刃破空之声仿若夜间猛兽嘶鸣,令人胆战心惊。
四周不知何时也已出现数道人影,或长须长袍,或青衫玉冠,手中兵刃无不冷光熠熠,只从气息和步伐来看,就已知道绝非等闲之辈。
其中一长须长者倏然落下,剑走如风,直奔沈云屏而来。
沈云屏认出那是青云帮帮主,当即抬手掷出数枚铜钱镖,自己则回退进小巷内。
那长须老人挡下镖的空挡就被沈云屏窜出去老远,还要再追,却被背后一刀惊到,当即闪身避让。
秦嵬持刀而立,抬头四下看了看。月光暗淡,他只能看到不太清晰的影子,听出几人的方位。
与他交手的拿剑之人慢慢走了出来,头戴一顶白玉冠,身着白底绣墨竹的衣袍,器宇不凡,眉目间一派大家子弟才有的沉稳和正气。
那人沉声道:“当年你十八岁除‘刀鬼’金利于铜雀城外,他死前说你比他更像刀中恶鬼,自此江湖上便将这名号套在你的头上。我爹怕你年轻,担不住如此狠戾沉重的称号,将前头加了个‘小’字,盼你能平安长龄。如今,你已到了成家的年纪了,秦嵬。”
秦嵬的刀始终没有放下,只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身,微微一笑:“段大公子。”
紧贴在暗处的沈云屏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瞧见秦嵬不动声色地用刀鞘点了点附近的地面,好像在确认自己身在何方。
看到公孙明挨了一拳的惨样后,秦大侠终于确认沈楼主之前对自己已经很温柔了[抱拳]
沈楼主:我这总在琢磨怎么偷袭的一生
第24章
人和人之间亲近与否,只听称呼就能听得出来。
段若锋直呼秦嵬姓名,而秦嵬却只叫他“段大公子。”
这其中亲疏远近,逃不过沈云屏的眼睛。
若在以往,他定会趁机观察各方反应和立场,但此刻,他却更在意秦嵬的一举一动。
方才刀鞘点地的几下让沈云屏不可抑制地想起另一个人,熊瞎子。
他并未接触过太多眼盲之人,只知道熊瞎子靠摸索和听力辨别很多东西,出门时大多都用木棍点地行走,偶尔站在不熟悉的地方,他会不自觉地用棍子四处敲击,确定自己周边都是什么东西。
秦嵬的动作比熊瞎子要快得多,也利索得多,以至于沈云屏几乎没看清这动作,还以为是瞬间的眼花。
那厢的局势依旧紧绷。
青云帮帮主一击不成,又惊愕于秦嵬的武功刀法之厉害,只得后退回去,与其余三位帮主掌门立在一处,怒道:“秦嵬,段盟主对你还不够好?你这名号都是他起的,和师长父母又有何区别,你却杀了他次子!”
“名号有什么要紧,你要想要,我也可以给你起一个,”秦嵬哈哈笑道,“不如叫‘缩头王八’如何?我给你起了名号,就是你老师父亲,你现在可以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了。”
青云帮帮主起先面露心虚,听到后半句,立刻恼羞成怒。
其余几人也愤怒不已,直骂秦嵬狂妄成性。
唯有沈云屏知道这“缩头王八”的外号起得有多妙,又有多少秦嵬和青云帮之人才知道的私人恩怨当年秦嵬敲门求援无果时,大概就已经将这外号起好了。
只是此情此景,如此形势,还能说出这话的人,如今武林估计除了他秦嵬外也不剩几个了。
段若锋叹了口气儿,其余几位立刻不再出声。段若锋看着秦嵬道:“你实话告诉我,真的是你杀了我弟弟?”
“那要看你想不想认为是我杀了你弟弟。”秦嵬道。
段若锋皱眉:“此言何意?”
“事发至今,我从未见过他的尸体,也压根不知道他的去向,只顾着逃命,你们既都说是我杀的,又要我偿命,为何还来问我的意思?”秦嵬奇怪道,“真是脱裤子放屁。”
青云帮帮主怒道:“你如今跟沈云屏厮混在一处,还说不知道二公子行踪?”
秦嵬悠悠道:“这世上跟谁在一起就一定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吗?难道我不可以只是跟他厮混,却不曾有过什么消息交换吗?”
青云帮帮主被噎了一下。
脑中正在飞速思索对策的沈云屏也噎了一下,看向秦嵬时,却发现他的手在身后摆了摆,要他立刻离开。
沈云屏心中暗叹,这人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脾气,两人互相试探过,也横眉冷对过,但走到这个地步,秦嵬却还想独自解决眼前麻烦。
别说是几位掌门帮主与方才那些闲散弟子不同,就是段若锋,三个公孙明也未必赶得上他一个!
即便秦嵬留下,沈云屏自己也走不出渡风城。
他后退几步,却感觉身旁有之声,几双脏兮兮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裤腿儿。
沈云屏起先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头顶的云更密了,冷风越刮越大,吹来森森冷意。
秦嵬在稀薄的月光中勉强辨认出段若锋的脸,听得段若锋道:“你放下刀,随我回聚云山庄,我会让你见到若宇的遗体。”
段若宇还没下葬!
秦嵬心头一跳,看来他们也在确认恨罪鞭的情况。
这也就证明,至少留下恨罪鞭痕迹的人并非段家势力之内的人。
“段大公子,你应当知道,要么杀了我,否则没人可以让我放下刀。”秦嵬紧握住手中长刀。
段若锋看他的目光里带着沉痛与无奈,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窥视和审视。
“大公子,还与此人费什么口舌!”青云帮帮主大喝一声,“各位同道,今日与我共除此贼!”
不等段若锋同意,其余三人与他一同飞身而起,刀剑拳脚如松针般抖落而下!
“得罪,我青云剑法要领教领教小刀鬼的刀法!”“乾山门郑长领教刀法!”“北江派……”
数道声音同时响起,秦嵬浑身紧绷,凝神贯注,不敢有一丝松懈。
不同的兵刃带起的风声不相同,不同的身法落在地上的声音、步子不同,走位有先后,进攻有层次,他已在转瞬间做出判断。
刀顶长剑,扭身闪过宽刀一击,随即跃起踩在一人肩上,脚下用力一碾,险些直接卸掉那人肩膀。
那人拳头一歪,擦过了青云帮帮主的侧身,几人被秦嵬这极限的一闪和反击出其不意地打中,险些互伤彼此。
秦嵬的刀法在如今武林也找不到多少相似的路子,也只有谢家刀法才略有些相仿,但与他的身法和内力又完全不同。
他的武功与其说是某家某派,不如说完全是日复一日刀头舔血练出来的,一攻一退全是被逼出的反应。
秦嵬的眼睛并不好使,为了弥补这个致命的缺陷,他长出了许多别人没有的能耐。
哪怕这些能耐都是一步一个血脚印儿踩出来的。
耳力,有时比眼睛还要好用!
几次闪避腾挪下来,几位掌门竟也只能将他困住,而无法再进一步。
却听段若锋再一次发出叹息声,他沉沉道:“好吧,你我还从未以死相搏过”
他话一出口,一阵冷厉杀意席卷而来,几位掌门当即闪身。
听得段若锋朗声道:“此剑名‘争锋’,聚云山庄段若锋,请教了!”
头顶乌云蔽月,秦嵬耳中却一片清明,他蹬地而起去迎已出鞘的剑。
“我最不耐烦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秦嵬面上全无笑意,冷冷道,“胜败已足够,何必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