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公孙明大怒,边追边叫:“你竟然逃跑?小甲!”


    他那护卫早已窜起,手中长剑雷击一般刺出。


    剑还未到,杀意已至!


    秦嵬竟在半空转身,以刀接下这一击。


    “厉害!”秦嵬道,“想不到今夜竟还有如此人才!你叫什么名字?”


    护卫面若冰霜,冷冷道:“齐小甲。”


    两人均有惊人的力道和内力,刀剑相撞,竟逼得四周几人倒退数步。


    齐小甲见一剑不成,当即抬腿踢来,却被秦嵬以膝盖顶在半道。


    两人过了数下,秦嵬到底技高一筹,抓住一处破绽踹得齐小甲跌飞出去,被公孙明扶住。


    秦嵬笑道:“我已记得你了,日后我若还活着,定找机会与你再好好过过招,现在嘛”


    他被漆黑巷子里伸出的一只手抓住后脖领,“嗖”地拉进了黑暗中。


    众人愣了愣,才听公孙明叫道:“秦嵬,你临阵缩头逃跑,我瞧不起你!”


    话没说完,人已提剑追进了陋巷。


    齐小甲挣扎着爬起来:“少家主,少家主!愣什么,追!”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登时乱作一团,踩轻功上房顶、钻巷子追踪全都用上,一窝蜂地追了过去。


    复杂的陋巷内,哪是轻易便能找到人的?人越多越杂乱,越杂乱越难分辨敌我,只能靠着声音疾驰。


    而秦嵬已被沈云屏抓着,七拐八绕了数个路口!


    陋巷内光线差得很,秦嵬眼中早已只剩模模糊糊的影子闪动,他努力辨别四周,感觉到沈云屏的喘息,低声怒道:“你疯了,为何去而复返?老范呢,那老头呢?”


    “我只是给你个暗示,你便知道要引人过来,”沈云屏边跑边说,“你索性来我楼里给我当护卫如何?我现在真心实意地觉得你有些顺眼了!”


    那意思就是之前说他顺眼是假的?


    秦嵬已不知要怒还是要笑,反手抓住了沈云屏的胳膊:“我在问你话,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老头和汉子目前都还安全,但眼下情形,我无法保下他俩性命,更无法带他们出城,所以只能另谋他路。”沈云屏被他攥得胳膊略有些发疼,敏锐地察觉到秦嵬似乎贴得很近,几乎是挨着他在走,惊讶道,“你拽我那么紧做什么,我难道是你的拐杖?”


    秦嵬眯着眼,并不回答他这问题,只仍拽着他:“我不管你有多难办,既已答应了我,你就得做到。”


    他并非不懂在这情形下保住老头和汉子的性命有多麻烦,更何况是要带出城去。


    即便出了城,追兵也绝不会少,要将老头放在什么地方、要怎么才能将他说的内情放出去,他都没想好。


    因为他根本没想到会在渡风城出现这样的变故!


    本指望利用沈云屏将毒郎中的消息放出去、闹起来,却没想到这一趟行程竟能找到这样一个烫手山芋偏偏这山芋他还不能放手。


    哪怕就是块儿火炭,哪怕要把他烫死,他也不能让老头死在自己前面!


    如今饭桶和犟磨盘都不在此地,他只能将所有赌注压在沈云屏的头上。


    沈云屏全不知自己的脑袋上顶着秦嵬的所有期待,低声道:“我已想好了,老头和汉子,这俩人要分别安置。我已命老范带汉子先潜伏,至于老头,我要把他交出去”


    话说一半,只觉被一把掐住了脖子。


    秦嵬的掌心火一般滚烫,扣着他的喉头,将他顶在墙上,沈云屏当即感到喉头酸痛,话都说不出来。


    刀客的声音里已不是发怒,而是杀意和狠戾:“你要什么?那老头现在被送出去,哪怕是送去正盟,都只有死路一条、呃!”


    一股奇大的力量将他手肘掐住,酥麻痛苦顿时传来,随即当胸挨了一拳!


    他本以为沈云屏没有内力,只提防了他使暗器,却没料到这人竟然还有对付他的手段。


    秦嵬呛了口气儿,尚未挣脱,便被沈云屏攥住手腕猛地反掰,使得他整条胳膊被别在了身后,肩膀几乎要被卸掉。


    腿窝被从身后一顶,双膝发软,空间狭窄,秦嵬向前跌,胸口朝着墙砸了上去。


    沈云屏的身体自后压上,空出的那只手按着他的脑袋,将他的半张脸按在墙上,冷冷道:“这地方刀可不好使,你再多动一下,我就卸了你的肩膀。”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秦嵬只觉胸口砸得闷疼,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儿,而他的肩膀只要他再多挪一下就好像会碎掉。


    他惊道:“错骨手?”顿了顿,又道,“你这什么手劲儿?”


    错骨手本讲究个顺关节、经脉而动,但沈云屏最初让他松手的那下显然蛮力居多。


    秦嵬自认力气不小,却在这上头让沈云屏占了上风!


    此刻被拿捏了半边身体的经脉,靠内力挣开必定受损。


    “还没真跟你较劲儿呢,否则早把你这条手臂扭烂了。”沈云屏怒道,“穷鬼,趁我还有耐心,你最好能多听我几句。”


    秦嵬的脸上已没了伪装,眉宇间尽是狼一般的凶狠。


    他脑中计算着如果丢了这条手臂,自己能有几成胜算。


    沈云屏并没有多少内力,出招大多靠暗算和出其不意,所以即便右臂没了也能将他拿下,只是要如何出城,如何找到老头带他一道出去……


    沈云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了,省省吧,你动脑子的动静我都听得到了!”


    “……你究竟要如何?我以为我们穿一条裤子。”秦嵬道。


    他看不清沈云屏的脸,更少了一项揣测对方心思的条件,只好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感知上。


    沈云屏听他这会儿还扯到裤子,不由笑了一声,秦嵬察觉到对方胸口的轻震,又感觉到沈云屏凑到他耳边,呼出的气息擦过耳廓,湿润,温热,带着香膏清雅的气味。


    这一切都在模糊的视线和黑暗中格外明显。


    秦嵬咬紧后槽牙,听沈云屏回答:“我、你和那老头才是最引人注意的,老范和汉子没了咱们三个,反倒不显眼。让他带着汉子潜伏下来,明早趁乱出城,他的武功保那汉子一个不成问题。”


    “老头呢?”


    “那老头病得有些重,我把过脉了,带他再奔波下去他死半道都不稀奇,再说,你我二人如今名声个顶个地臭,即便是由我们将这老头知道的事情说出去,又有谁会信?”


    这也是秦嵬担心的事情,沈云屏说到了他的心坎儿上。


    冷静了一些,秦嵬道:“你想让他的口供是过正盟的手出来?但此人只要经过你我的手,必然难被全信,更何况你我都知道,正盟并非全都可信,要灭他口的人必定不少。”


    “自证并不难,只需要有熟悉当年枫山、正盟等各方势力的人在就可以,最好还是认识枫山弟子的人,这样的人只要多问那老头一些,肯定就能确定他是枫山出身。”沈云屏道,“只是这人还需要有能保住老头性命的能力和势力。”


    秦嵬冷笑一声:“你不如去庙里请个大罗金仙过来好了!想得倒是挺美。”


    沈云屏笑道:“但的确有这样一个人,不仅满足上述条件,而且人品刚正不阿,哪怕是你我也能信任,你好好想想。”


    秦嵬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雷夫人!”


    “不错。她既熟悉正盟五大派,也熟悉枫山,更与方锦有过交情,当年二人合称‘南鞭北枪’,还曾一起在捉月城比武打擂、饮酒玩乐,”沈云屏道,“公孙世家家训严格,雷夫人人品贵重,不然也教不出公孙明那样的憨货,倘若老头到了公孙世家,雷夫人一定会保他的命。”


    秦嵬皱眉:“你说的这点我没二话。但如今公孙明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怎会轻易听你我的话?”


    “公孙明的态度,不代表雷夫人的态度,况且我看少家主如今只是气头上,并非没有理智,否则刚才不会反复询问你的身世究竟为何。”沈云屏难得不弯弯绕绕,直白道,“而且,雷夫人自当年公孙裕死后,曾追查野猪林真相数年之久,甚至还曾私下来楼里询问过相关消息,她心中必然存疑,如今她想知道的事情有了新的线索,定会紧抓不放,不会让人将老头灭口。”


    秦嵬一愣,这他的确并不知道,略微思索:“人心难辨,她想知道公孙裕为何而死、是否真临阵脱逃,与她记恨谢堑方锦和枫山并不冲突。”


    身后沈云屏沉默半晌,忽然叹了口气儿,无奈道:“你如果和公孙明一样是个好糊弄的,我只需要把你拴在裤腰带上带着走,当个打手就好,必定轻松很多。”


    秦嵬甚至懒得搭理他这句。


    沈云屏也并不需要他回答,只沉沉道:“当年事发后,悲痛难平的白道要将谢堑碎尸万段,只有雷夫人说人既已死,便不该多遭侮辱,只是当时公孙裕还有一口气儿,她说的话倒像是幸存之人无用的善心,无人肯听,还是段贺年也出言支持,这才让谢堑尸身保全,胡乱埋在了乱葬岗。”


    秦嵬心中一痛,年少时他们三人在乱坟岗徘徊许久,都找不到谢堑埋在什么地方,只能祈求至少尸身不要露于荒野,遭野狗野鸟啃食。


    “后来在枫山脚下道观找到方锦尸身时,也是雷夫人不忍昔年旧友死无葬身之地,力保之下,将其埋葬。”沈云屏轻声道,“她虽为人严苛些,但并非恶人。”


    秦嵬已明白了沈云屏的想法,呼出口气儿:“更何况,如今你我和公孙世家总算利益相关。”


    “你的确不笨,”沈云屏笑道,“不错,想必你也知道,灵虎镇的事情与野猪林何其相似,更何况还有个与公孙裕情况相仿的人存在,整个白道,都找不到和公孙世家一样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的了。”


    秦嵬道:“即便公孙世家不会杀他,但江湖上想要那老头命的人,绝不会让他活着!”


    沈云屏狡黠道:“所以我给他留了保命的一招。”


    他贴在秦嵬耳边,小声道:“我已让老范带着那汉子重回铁铺,拿走铁鞭和当年枫山历代铁匠留下的恨罪鞭锻造册子,上头带着枫山山主的印鉴,老头的口供也按了手印,这三个证据虽不如老头本人有力,但已足够令所有人明白,恨罪鞭是可以流出枫山的。”


    山主印鉴早就已经随着枫山被灭而被毁,但雷夫人这样的老人一定还是能认出来。


    只这一项就够令人注目了,更何况还有铁鞭、口供以及继承了枫山锻造技艺的汉子。


    见秦嵬的表情微变,沈云屏知道他已想明白其中关窍,又道:“等老头到了公孙明手上说出此事时,老范早已带人出城,汉子的踪迹自此就只会有八方楼知道如果我心情不错,或许还会告诉你。到那时,他只需要告诉所有人,只要他出事,那口供和物证就会立刻被传遍武林,届时局面可就更难掌控了,绝非要杀他的人想见到的。”


    秦嵬听出最后一句里暗暗的得意,不由呛他:“为何不将老头带走,留下汉子和其他证据?”


    “我已说过,老头年纪已高又病得厉害,走到哪儿都容易被人记住,不好隐藏也不好带走,况且雷夫人是何等性格,想要令她带着整个公孙世家与我们站在一条道上,就只能给她最真诚的证据。”沈云屏解释,“这事儿我跟你一个武夫说不清楚。”


    秦嵬愣了愣:“武夫?说我?”


    “不然呢,”沈云屏道,“暗送秋波都不知道。”


    秦嵬气极反笑:“那沈学问现在与我说这么多,难道不是自己做不来,要拖我这武夫一起么?”


    沈云屏见他这狗龇牙一般的脾气上来,只好柔声道:“你我二人难道不是穿一条裤子么?”


    “……”秦嵬已不知要作何表情。


    沈云屏又道:“我现在将你放开,你可不要又把手卡上我的脖子。”


    肩膀和胳膊得到了解放,秦嵬略活动了一下。


    他将自己的肩膀掰了掰,以缓解酸痛,狐疑道:“暗器也就罢了,你连错骨手也会用,别再过几天,你连内力也都充沛起来了!”


    “我若是能让内力充沛起来,也不会学这些又杂又多的东西来自保了。”沈云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更不会来找你做这许多事情,我自己来更方便。”


    秦嵬清了清嗓子,忽然道:“你平时怎么练的力气?”


    沈云屏一愣,唇角扬起又压下,严肃道:“先解决眼前的麻烦,我再将这‘传家秘籍’告诉你。”


    秦嵬:“……”他总算知道老范为什么总想掐死自己了!


    “现在”沈云屏还未说完,就被秦嵬伸过来搂住腰的手打断。


    秦嵬的手果然没有卡他的脖子,而是将他勒得差点儿喘不上气儿:“将公孙明引去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对吧?”


    沈云屏强忍腰快断了的感觉,捏着鼻子“嗯”了声。


    “搂紧了!”秦嵬嘱咐一声,蹬墙而起。


    就在二人飞身上房顶的瞬间,四方追兵已然追到,几剑堪堪刺在二人身侧和脚下。


    沈云屏来不及问秦嵬为何要上房顶,只顾抬手勒住秦嵬的脖子,以免掉下去。


    他俩人一个被勒得腰快断了,一个被勒得倒不上气儿,偏偏还得一道在屋顶乱窜,实在滑稽。


    一到了房顶,有了月光,秦嵬的动作明显利索很多,四下扫视,直奔东边儿,身后拖着一帮喊打喊杀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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