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对了,他在公孙家里还好吗?”


    范遇尘笑道:“尚可。”


    “那便要他想办法引着公孙少家主和他母亲想想,”沈云屏朝着赌坊踱步,脸上已是最温和的笑容,“连咱们都不晓得他们当年都请了什么大夫,到底是谁会知道他们家里的动向呢?”


    范遇尘应了一声,替沈云屏掀起赌坊的布帘儿。


    花钱如流水的少爷带着愁眉苦脸劝诫的仆从进了赌坊,这模样再自然不过了。


    秦嵬立在脂粉铺子门后,只从窗口的缝隙里朝外看去,将两人耳语的模样看在眼里,露出了些许笑意。


    等二人都钻进了赌坊,秦嵬这才抬脚走向脂粉铺子的二楼。


    不过片刻,有人便气喘吁吁地也跑上二楼,见到秦嵬,脸上表情一松:“见到兄弟你现在好端端的,我也就放心了。”


    “我这几日吃喝不愁,还不用自己花钱,过得好着呢。”秦嵬笑道,“只是麻烦你做这些事情,实在过意不去,也没想到你竟然还扯上家里老太爷来做幌子!”


    那人笑起来,不是刚才路过的川南谷家的人又是谁?


    那人道:“,你托人传信儿过来,我一时想不到别的借口,只好这么说了。”


    “谷良兄,老太爷身体可好?”


    “好得很,整日在家里骂人,说他们不识好人,全是狗眼。”谷良笑完,又有些担忧,“我只知道你要从这条街走,幸好赶上了,可说话时就有些无从顾及,只能说那么几句,能管用?”


    秦嵬道:“沈云屏是个狐狸似的人精,说得太多太满,他反倒多疑,偏要就这么提几句,挠得他心痒,他自然会自个儿去圆更多的事情。”


    “好吧,你怎么说,咱们怎么做,我脑子不灵光,就不多打听你做这事儿的目的,以免以后被人从我这儿套出话去。”谷良摸了摸头。


    这人性格憨直,秦嵬也不跟他绕弯儿,只笑道:“你难道不怕真是我杀了段二?不怕我真是个恶徒?”


    “你怎会是那种人?”谷良斩钉截铁,“就算你做了什么事情,那也必定是有你的理由!恶徒?哼,恶徒怎么会替一个没多少威望又没多少能耐的川南谷家夺回剑谱?”


    秦嵬还未来得及打断,谷良已絮叨起来:“我家那剑谱虽然也不是什么绝世宝物,但也是家中祖传,被赤云堡那帮贼子夺走,我爹娘被打了个重伤,我四处求人,他们嘴上虽然愤慨,却没有人真为我家这衰落的小门小派去自找麻烦。”


    这话秦嵬近几年已听了不下十遍,都快能背下来了,登时后悔自己多嘴。


    果然听到谷良开始秃噜他熟悉的内容:“只有你!不过是途经川南,喝了几回我家里酿的酒,便提着刀跑去赤云堡……”


    “好了好了,”秦嵬终于趁他因激动而哽咽的空档插话,“是你家的酒实在好喝。”


    谷良擦了把眼,低声恨恨道:“只恨我文不成武不就,谷家在江湖上也没多大势力,否则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干着急,却只能做些没用的小事儿!”


    秦嵬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足够了,在这情况下还要帮我,已是在冒风险了。”


    “这算什么风险!我早说过,日后有用得着川南谷家的地方,我谷良就算头被砍下来,也要给你做到!”谷良道。


    秦嵬笑道:“你上有老下有小,还拖着谷家数十弟子,我怎么会让你的头被砍下来?”


    见谷良要着急,秦嵬又道:“况且一个人肯为另一个人发自真心不计较得失地去做事情,那无论做的这件事是大是小,就都不重要了。”


    谷良笑着在他手臂锤了一拳:“好,因为你是会说这话的人,所以才值得别人不计得失地做这些事,因此你也不必觉得是麻烦我,否则那才是瞧不起我。”


    “再不说了。”秦嵬搓了搓闷疼的手臂。


    见他这装相的鬼样,谷良拍了他两下:“我得赶紧回去了,省得多生事端。你自己要小心再小心,那八方楼主不是个好相处的,听说冷心冷肺,是个捂不热的混蛋东西,你可不要得罪他。”


    秦嵬想起包袱里的衣服,想起在早饭铺子里沈云屏听他被嚼舌头时皱起的眉,摸了摸下巴:“唔,他或许是个混蛋,但应当也没那么混蛋。”


    谷良没听懂,但也没多问。


    两人一道走到二楼楼梯口,谷良还在小声嘱咐事情,川南谷家不太能打听正盟内部的消息,黑/道那边儿也就只知道些浅显的事儿,所以左右不过是说些车轱辘话。


    “万事小心在意,入嘴的东西小心,出行落座都要谨慎,”谷良唠叨个没完,“对了,这铺子你哪里找来的地方,安全吗?”


    秦嵬笑道:“绝对安全,是我一个最喜欢做生意的朋友开的。”


    谷良点点头,放心许多,下了两节台阶又道:“等风头过了,你若没地方去,就来川南,我爹娘还想给你张罗亲事呢,你也老大不小了。”


    秦嵬脚底一滑,差点儿从楼梯上滚下去:“我现在还逃命着呢,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这不是进了脂粉铺想起来了么。”谷良嘿嘿笑了笑,心里却仍旧沉重,临走前又说了一句,“你得好好活着,记着,不行了就去川南!”


    秦嵬摆了摆手,看着谷良从后门离开,又在后头站了一会儿,见铺子里暂时没了客人,这才走出来。


    立在柜台旁的掌柜收拾着各色胭脂香膏,低声道:“那二位还没出来,但估计快了。对了,家主吩咐,让您缺东西直接跟咱们说,咱们自会找机会递给您。”


    “跟他讲,我这几日吃好喝好,眼瞅着就要胖了。”秦嵬笑道,余光却瞥见掌柜手边儿敞开着口的香膏。


    那香膏小瓷盒子做得十分精巧,膏体细腻,散发着清淡香味儿。


    秦嵬嗅了嗅:“怎么还有些药味儿,还挺好闻。”


    “专门给几个大户人家做的,这地方风大,到了冬天常有手足皲裂的,里头加了些常见的草药,能缓解一些。”掌柜笑道,“虽不能真当药膏来用,但也有些效果,卖的可好呢,您也要用?”


    “我?”秦嵬失笑,“我手上这些疤瘌,抹什么都不好使。”


    说着却拿起来闻了闻,他本不喜欢这些香气儿太重的东西,小时候靠鼻子闻气味儿找人吃剩或掉地上的东西时,这些花哨气味儿就老影响他的判断。


    好在这盒还算不错,草药的苦涩冲缓了浓香,闻起来还挺舒服。


    他自己是不需要这些玩意儿的,却不由想起年少时的那位小少爷。


    小少爷虽算不上多细皮嫩肉,但也是爹妈仔细养活的孩子,两手伸出来跟秦嵬握着的时候,秦嵬都怕自个儿手上的老皮伤疤给他拉道口子。


    偏偏倒了血霉,被卷进爹妈的江湖仇怨里受了牵连,被仇家害得一头毒疮,治了几年也没起色,一到风大干燥的季节就浑身痒,脸上更是没块儿好地儿,只好抹些油腻的药膏来缓解。


    秦嵬虽没亲眼见过,但听他说起那药膏难用,他很不喜欢,味道油哄哄的,隐隐发臭。


    那会儿他还心想,要是有好用又好闻的东西让小少爷抹就好了,不过那种玩意儿一定很贵,他得赚了钱才买得起。


    但秦嵬那时候觉得自己肯定能有赚到大钱的一天,而那小少爷也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天不遂人愿。


    秦嵬的耳中传来些脚步声,马上又要有客人进店。他将那展示用的香膏放下:“正好,拿几盒新的来。”


    掌柜也不多问,立即包了四五盒,让秦嵬拎着出门。


    那边儿沈云屏和范遇尘也已从赌坊出来,范遇尘正将钱袋收好,看来这次两人打探的方式花了些银子。


    秦嵬手里提着香膏过去,见到二人便笑起来:“如何?”


    “不尽人意。”沈云屏摇摇头,三人不需要商量,已朝着人少的别处走去,沈云屏上下打量着秦嵬,“那脂粉铺子这么好逛?怎么你倒比我俩出来的还慢一些。”


    “小秦,你好像刚从香料缸里打了滚儿。”范遇尘也乐了。


    秦嵬吸吸鼻子:“那里头货品挺多。”


    “手里拿的什么?”沈云屏问。


    秦嵬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本来早该出来,但跟掌柜的多问了几句就耽误不少时间,好在总有适合少爷用的。”


    沈云屏没想到是给自己的,愣了愣,这才伸手接过来,打开一瞧,见是五盒码放整齐的精致瓷盒,再打开一盒。


    他本就是个讲究人,这方面比秦嵬知道的多,提鼻子一闻,就知道是什么样的香膏。


    “虽不如少爷带的好,但也算能用一用,”秦嵬指了指自己的脸,轻笑道,“少遭些这种罪。”


    沈云屏刚从臭气熏天的赌坊出来,加上脸上发痒,到刚才为止还觉得心中烦闷。


    但这会儿不知为何全都淡了。


    他用手指沾了些香膏,在指尖搓揉开,清雅的气味儿慢腾腾地传来。


    不知该不该说一句什么人挑选什么样的味道,这气味儿给沈云屏的感觉和秦嵬竟有些相似,不紧不慢,但令人记得清楚。


    “还行。”沈云屏将药膏收好,范遇尘赶紧上前,要替他装了,又跟秦嵬真心实意地道谢几句。


    沈云屏又问:“花了多少钱?”


    秦嵬一分没花,嘴上却道:“何必在意这个,方才多有得罪,就当赔礼了。”


    沈云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秦嵬后背发凉,面儿上却笑得真诚。


    “行。”沈云屏将自己提了一路的那个油纸包递过去,“拿着吧,就当抵你这些买香膏的钱了。”


    秦嵬没想到还有意外之物,惊讶地接了过来,在范遇尘同样好奇的目光里拆开一看,愣得连脚步都停下。


    那油纸包里是切得仔细的卤猪蹄。


    即便已经多年没吃到过,但秦嵬就是知道,这是他提过的那家老店的卤猪蹄。


    沈云屏在早饭铺子里嘱咐店伙计的,是让他买了这个回来。


    “那面摊儿是找不着了,但你要想吃这个,我还是买得来。”沈云屏道,“不过比起你这些香膏,这点儿吃食也值不了几个钱。”


    秦嵬心里不知是何滋味,慢慢将油纸包又裹好,叹道:“不,足够了,这已很够了。”


    沈云屏笑了笑,继续朝前走:“你既然现在不吃,那就干点儿正事儿吧。”


    “今日秦某必定有求必应。”秦嵬笑道。


    却见沈云屏指着前方一处铺子。


    秦嵬抬头看去,见是这条街最深处的一家铁匠铺。


    门口的幌子破旧落灰,摆在外头的无非是些寻常的菜刀剪子锄头。


    “这地方有问题?”秦嵬问。


    “我刚才进赌坊前站在附近看过,除了刚才与咱们擦肩而过的那几个白道弟子外,还有其他几个江湖人士进去那地方,”沈云屏道,“可见这地方并非寻常打菜刀剪子的铁铺,必定是个能得到武林中人认可的铸剑修刀之处。”


    秦嵬赞同:“不错,不过这地方我也是第一次见,应当是近几年才开的。”


    “你说,里头会不会有适合你用的磨刀石?”沈云屏柔声道。


    秦嵬不吭声了。


    想了想自己这一路作为,跟做这些事的目的和动机,以及刚才的推搡和恐吓,一股微妙的愧疚正在攻击他所剩不多的良心。


    除此之外,一个念头诡异地冒了出来


    沈云屏不会真是看上他的脸了吧?


    三更!!肥肥的三章奉上!!大家吃好喝好、喝好吃好!!![抱拳]


    第18章


    对于自己的长相,秦嵬从未在意过。


    先不说他眼睛上的毛病,就说他小时候那个出身,已经没空关注吃饱肚子和活命之外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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