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秦嵬摸着下巴,略感惊讶:“还没消息?竟还有这家伙查不到的事情?这可事关我的裤、不对,事关我和沈楼主的裤子,是一件大事。”
想到后半截,自个儿竟然也没忍住笑了。
这笑只片刻,又极快地隐没下去。
他想过如今武林会有许多传言,也并不介意自己变成了别人嘴里的坏人,但却没想到自己好似变成了别人的情人!
这谣言来得莫名其妙,又与如今大事毫无关联,虽也算帮了他一把,但一桩无头怪事,总令他警惕不已。
尤其是跟他搅进这怪事里的另一个人,不仅比狐狸还要精明,撒出去估计还能倒哄几头狐狸回来!
秦大侠扪心自问,沈楼主掏银子的潇洒劲儿实在令人心动。
他要是头狐狸,八成也会跟着走。
“这下竟然真得去渡风城了。”字条被秦嵬放在烛火上,火苗很快将其吞噬,只留下几片灰烬,被随手挥散。
他将窗户关严,放下刀,将沈云屏嘴里“土里滚泥里爬”的衣服除掉。
烛火映照下,秦嵬肌肉精壮匀称的身体上,清晰可见大大小小的伤疤。
他早已习惯了刀头舔血的滋味,自然也已习惯了这身破烂疤痕。
大部分的疤痕早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不痛不痒,唯有胸口那道,在热水热气儿的刺激下仍会有隐隐痒意。
那是一道从左肩膀斜划而下直至右侧腰的长疤,横贯秦嵬的整个胸膛,既深又重,几乎将他劈开。
这一击本就是奔着要他死而来,也差一点就成功了。
秦嵬靠在澡桶边儿,舒展双臂搭在两侧,享受着不用自己花钱的热水澡,挠了挠胸口那道疤,自言自语:“幸好除了那空穴来风的谣言外,我还有入得了沈楼主眼的地方,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找个理由跟他搅合到一处去。”
他自个儿一人时,脸上那还算正人君子的表情便懒得再摆。
浓眉皱起,唇角放下,透出些许凶相。
目光扫过搁在旁边的干净衣服,刚有些凶劲儿的秦大侠不由摸了摸下巴,忽然笑道:“哼,‘臭要饭的’……我有好多年没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了。”
*
天刚见亮,沈云屏从楼上下来。
秦嵬已经坐在一楼桌旁,吃了五个热气腾腾的肉包。
他穿着整洁的新衣,见沈云屏过来也没停下咀嚼的动作,指向对脸儿椅子,邀请沈楼主坐下。
沈云屏将秦嵬上下一打量,皱眉道:“怎么又是灰黑色的布料,显得无趣。”
秦嵬对店伙计招招手:“我倒是想穿花枝招展、缀金镶玉的衣服,那也得有浆洗衣服的银子啊。这颜色就挺好,沾了血也不显,追靶子的时候几天不换,最多也就有点儿反光。”
沈云屏一顿,倒退三步。
“至少我昨天已洗得香喷喷的,衣服也换上了楼主买的新衣。”秦嵬笑道。
说话间店伙计已将肉包和粥都端上了桌,按秦嵬的吩咐,又将沈云屏要坐的凳子重新擦了一遍。
“我一早就叫他们在灶上热着,以便沈少爷醒来能吃上热乎乎的饭食。”秦嵬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沈云屏对秦嵬这种眼力见儿相当满意,踱步过来慢慢坐下,瞧着满桌的早饭,嘲讽道:“这些难道又算在我的账上?”
“自然不是,占便宜老可着一只薅,哪怕是铁公鸡也有被薅光的时候,总得给你长毛的缓和期。”秦嵬道。
沈云屏夹起一个肉包:“看来你的嘴,比你穿衣服的品味有意思得多。”
秦嵬做了个“多谢夸奖”的手势,两三口喝完自个儿的粥,手肘撑在桌上看着沈云屏吃饭。
沈楼主先将包子闻了闻,这才斯文地咬一口。
“味道如何?”秦嵬问。
“就那样。”沈云屏语气平淡。
“看来我掏钱买的肉包子,还是比不上沈少爷吃惯了的山珍海味。”秦嵬笑道。
沈云屏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难道面粉还能有别的味道?!”
秦嵬愣了愣,伸头一看那包子一口下去还没吃到馅儿!
他忍笑忍得十分难受。
“敢请我吃这样包子的人,这世上算上你也就三个。”沈楼主又咬了一口,这才在大量的面皮里发现了少量的肉馅儿。
秦嵬憋着笑,不由顺着问:“不知除了我,另两位是谁?好叫我以后遇到也有个攀谈的话头。”
沈云屏道:“都已是过去的人了。”
这话说的十分微妙,令秦嵬有瞬间的停顿。
他一时间无法确定这话说的是那两人已与沈云屏不再联系,还是已经死了。
但秦嵬没有继续再问,因为沈云屏也一定不会回答。
沈楼主端起粥喝了两口,忍无可忍地感叹:“幸好这粥倒是足够稀汤寡水,否则还真不好把这全是面粉的包子顺下肚!”
秦嵬礼貌地把头偏到一旁,笑了个够。
他发现如果沈云屏这张缺德的嘴不是用来嘲讽他自己,那还是足够有意思的。
范遇尘从门外跨进来,很有经验地不多打听秦嵬为什么笑得像个抢劫成功的混蛋,只对沈云屏道:“雨已停,行李之类都已置办好了。”
原来他方才不在是一大早就出门跑腿儿了。
“我们何时上路?”范遇尘问。
秦沈两人对视一眼。
秦大侠内心:他这一眼一定不怀好意
沈楼主内心:他这一眼必定又在警惕
赶车的内心:他俩不会真看对眼了?(害怕)
第6章
既要赶路,自然是越早越好。
秦嵬牵着一匹不知道之前藏在哪里的马走过来,瞧见沈楼主立在门前,将用油纸包着的剩下的包子都递给范遇尘。
沈云屏用一种古怪又促狭的眼神看着范遇尘:“尝尝,秦大侠专程买的,一直在灶上热着,我特意捡了大个儿的留给你。”
“真的?”范遇尘感动道,“除了在那穷鬼身上见到回头钱,我竟然还能在少爷身上见到亲力亲为的时候!”
沈云屏的笑容瞬间收敛:“赶紧吃!”
范遇尘接过油纸包,从里头捏出一个包子。
连秦嵬的步子也慢下来,和沈云屏一道瞧着范遇尘。
却见老范直接将一整个包子塞进嘴里,嘴巴鼓得像是挨了一百个耳巴子,嚼了没几下就囫囵吞枣地咽进肚子。
人压根儿没在意馅儿和皮的比例问题。
沈云屏和秦嵬:“……”
范遇尘吧嗒吧嗒嘴:“有点儿淡。”
“废话!全都是面,那能有多少味儿?!”沈云屏忍无可忍,“你以后不准吃超过三十文钱的东西,好的坏的在你嘴里都一个鬼样!”
秦嵬刚想笑,就瞧见沈云屏的眼风刮过来,先将他刮了一遍,又刮向他牵着的马。
“你这马看起来也够饱经风霜的了。”沈云屏评价,继而又看了几眼马鞍,“你从我这儿薅走的金马鞍呢?我怎么再没见过。”
被人横刀夺爱的滋味沈云屏再清楚不过,秦嵬坑走他手里的东西,让他对那个金马鞍的喜爱从原本只有的五六分直线上升到满分。
秦嵬坦诚道:“那玩意儿镶金嵌银还缀珠宝的,坐起来都硌屁股,我早拆了卖了。”
沈楼主睁大了眼:“拆了?那东西就是因为工艺精巧、一整个儿的才值钱!”
当初他一直等着秦嵬出手卖掉,自己好再花钱买回来,没成金马鞍再无音信。
沈云屏万没想到再听到心爱之物的下落,竟然是其被分尸销售的噩耗!
“江湖上的人都怕得罪六路八方楼,所以不敢整个儿地买走,我只好拆了。”秦嵬自认好心地安慰,“拆了也卖了不少钱呢。”
沈云屏深吸一口气儿。
眼瞅着沈云屏的脸色朝着青黑发展,秦嵬打岔:“不知沈楼主要如何赶路?”
沈云屏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眼,扭头对范遇尘示意,后者没一会儿从店后头牵出两匹马。
和之前沈云屏用来拉车的马相比,现在这两匹马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朴素老实的憨厚相,连马鞍和脚蹬也不起眼。
“我原以为从镇上找的马太过磕碜,跟不上你的马的脚程,”范遇尘看看秦嵬的马,又看看自个儿找的,“实在是我多虑了。”
他早该想到,就秦嵬这个财富状况,也骑不了什么好马!
秦嵬也松了口气儿,喃喃道:“幸好幸好,我实在不想和你俩那个财主家傻儿子才坐的马车一道走……”
沈云屏温玉似的表情裂开一条缝:“财主家的傻儿子?你知道我那辆马车”
“值大价钱。”秦嵬接口,翻身上马,又将自己那顶破斗笠戴上,“上路吧。”
沈云屏瞪着他,忽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这笑令秦嵬不寒而栗,昨夜看到千年狐狸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不等秦嵬反应,沈云屏也翻身上马。
和他那金贵少爷的外貌不同,他上马的动作干脆利索,相当潇洒。
沈云屏端坐马上问道:“你用来擦刀的那块儿布,可是从江北孙一金身上裁下的?”
秦嵬惊讶:“正是。你是如何”
沈云屏不紧不慢地打断他:“孙一金杀人如麻恶贯满盈,又喜奢侈,只穿玲珑坊产的绸料做的衣裳,单是一件衣服耗费的银子,便已够寻常人家半年的伙食。”
“我亦有所耳闻。”秦嵬小腿轻夹马腹,马和他的主人一样,懒散地小步走起来,“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件衣袍,拿来给我擦刀也算它还有些价值。”
沈云屏驱马跟上:“半年前,孙一金花重金请程绣手制了一套宝蓝色绣虎头兽纹的锦袍,自那之后,只要出门他便都穿那件儿衣裳了。人人都说‘千金难求绣手衣’,程绣手三年只做一单生意,这茬儿你也应当知道。”
秦嵬手上那块儿擦刀布正是宝蓝色。
他已记不得孙一金长得到底是什么狗模样,只记得对方穿的衣服上的确绣着金纹,比沈云屏的衣服看起来还要花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