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个月前 作者: 八风来才
是徐昭的声音。卫鹤清按喇叭喊“是我”,一根明晃晃的柱子朝他奔了过来。
“你上哪儿去了?打电话也不接。我回来看你没在家特着急,想去冰场找你,打给周翔,他却说你早就走了……”
徐昭说着去摸卫鹤清的脸,眉蹙着,脚上穿着双拖鞋。卫鹤清把他的慌乱仓促尽收眼中,拍了拍身前的东西说:“我去给你挑这个了。”
徐昭想说的话就此中断。他站着看了卫鹤清几秒,迟钝地拿下包裹严实的板子拆开。
“滑雪板?”徐昭傻傻问他,“给我买的?”
卫鹤清道:“嗯。送你。”
徐昭的反应系统因为惊吓出现明显延迟,他举着板子上下前后地看,手握得很牢、很小心,看一眼板子还要看一眼卫鹤清。
“你今晚是去给我买礼物了?”
徐昭再次确认。卫鹤清点了点头,感觉他的反应有点平淡,便试探性地问:“你喜欢吗?”
“喜欢,我太喜欢了!这可是滑雪板!小卫老师,你是那天听我说了想换板子才去给我买的吗?你怎么这么贴心!这板子完完全全就是我想要的材质和版型,图案也漂亮,太阳旁边还有鸟呢,你真会挑!”
徐昭的溢美之词滔滔不绝,抱着板子眼睛是亮的。他不问卫鹤清为什么要送他礼物,送了就收,收了就开心,反馈直接强烈、毫不掩饰,这份开心又反过来感染了卫鹤清,让他感到无比满足。
“你喜欢就好。”卫鹤清笑着说。
“喜欢喜欢,我真的特别喜欢!”言语表达不彻底,徐昭从板子后面探出头亲了卫鹤清一口,“谢谢宝贝儿!”
“吧唧”一声,这戳盖得实在。卫鹤清拿手背掩着脸左右看,小声说:“在外面呢。”
羞涩的卫鹤清更好亲了,眼波微嗔,吐字的嘴唇软软撇着。徐昭的两道视线直勾勾盯着他,没一会就让他的颊温升得更高。
“走了,”快熟透的小卫老师把车往前骑了一点,含混道,“先回家。回家再……”
卫鹤清及时把话吞下。幸而天黑风又起,坐在后排的徐昭没有察觉他脸上的红晕和压不住的心跳声,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心里还揣着什么未尽之意。
停车,上楼,徐昭一手抱滑雪板一手端卫鹤清。进屋,关门,他屈膝把卫鹤清放下。
两人面对着面,互看一眼便用嘴去找嘴。
外套来不及挂,脱了随手丢开,卫鹤清和徐昭一个后退、一个追击。两人从玄关一路向里,亲到餐桌边上,卫鹤清的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
徐昭问他。卫鹤清仰着脸摇头,肚子却非常不给面子地鸣叫一声,进一步破坏气氛。他用手握拳抵着按了按,胃里仍咕噜作响,徐昭于是单膝触地亲了亲卫鹤清的拳头,把人抱进了厨房。
卫鹤清被安置在橱柜的台面上,手捧徐昭特调的温水啜饮,听着对面的小烤箱奋力工作。滴答声是定时器在波动,嗡嗡声是风扇在旋转,还有电机的运行、烤盘与烤架的摩擦、金属零件因受热产生的轻微形变,它们微妙而焦躁,让厨房并不安静。
烤箱里面,用海盐和黑胡椒提前腌过的牛肋骨正在接受高温烤制,菠萝片和它一起被锡纸包着,有复合的香气顺缝隙溢出。
等待美食的过程,在这个夜晚格外难捱。
“徐昭,今天买完滑雪板,我还去跳舞了。”
卫鹤清需要找点话说。他给徐昭讲了在惊雷剧团的所遇,两条小腿上下交叠,一会儿一动。
“听着挺有意思的。”徐昭在不远处倚着橱柜,对他说,“以后你想玩儿就去玩儿,但记得跟我说一声,不然我找不到你,总担心你是不是不舒服。这出戏排不了太久,等演完以后,我每天送你接你。”
徐昭说这种话的时候脸会不自觉肃下来,偏偏眼神是柔的,嗓音又哑。卫鹤清对他打开双臂,徐昭扎过去,把自己放低索吻。
卫鹤清有求必应,腿芬开再合上,把人囚在身前。
两人像食材一样紧贴,共享气息,交换对彼此的垂涎。电热管奋力地向外辐射热量,偶尔“咯楞”响一下。烤箱内外,温度一样的火热,都在催生转熟。
“小卫老师。”
徐昭叫他。叫完耳朵捕捉到微弱的细响。像肉里的纤维断裂、蛋白变性,又像只是谁喉头滚过的一个音节,咕哝着,没有暧昧以外的其他含义。
“小卫老师。”
他再次叫人。卫鹤清没有应声,看着他,浅琥珀色的瞳仁颜色愈混愈深。糖分在其中浓缩,那对眼润得快要滴水。
“换一个,”卫鹤清开口,“换个称呼。”
小卫老师很少提要求,因而只要是他说出来的,徐昭务必满足。他叼起卫鹤清的唇肉磨牙,思索半晌,用笃定的口吻轻唤:“宝贝儿?”
“嗯。”卫鹤清胸中温情澎湃,他忍住这个称呼带给他的战栗,轻声命令道,“再叫。”
“宝贝儿。”徐昭的眼神完全变了。他稳着语气请求,或者不如说是诱哄:“先放我出来。”
只要上手一掰就能完成的事,徐昭选择把主动权上交。卫鹤清缓缓地照做,恩赐般地放行,徐昭戴上手套给烤箱里的肉翻面,重新定时、打开排风,在油烟机的抽响声中踢着垃圾桶走了过来。
垃圾桶摇晃着立在卫鹤清脚边,徐昭又道:“现在把腿打///开。”
厨房里更吵了,烹饪继续,熟制和软化同时发生。卫鹤清被徐昭箍着腰按在原位,骨头烤绵了,羞耻烤化了,他听着一声声“宝贝儿”无法遏制地哆嗦。徐昭的掌心很烫,正严格按照烤箱的加热机制运作,预热、烘烤,供热频率稳定而均匀。
锡纸在烤箱中膨起,肉脱水渗油,菠萝流汁。这餐夜宵临近烹熟的终点,定时器的机械走字音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强。
卫鹤清攥着裤腰蹬了下腿,把手从嘴上拿开。
“别,别弄脏……”
“不会。”徐昭回答,手上随之丞罚性地用力,“宝贝儿,你只管舒服,不准分心。”
话音落,烤箱“叮”的一声。
第50章 床伴不就是要这样吗?
五分钟后,油烟机停止工作,厨房静了下来,只有叉子插进肉里的声音。
“张嘴。”
徐昭把叉好的牛肋排肉送过去。卫鹤清还是手捂着脸,不愿和他交流,但把嘴露出来迎接香味儿。
咬一口,肉是嫩的。表皮带点焦,渗着菠萝的酸甜。
“没弄到裤子上,地板我也收拾过了。”徐昭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哄道,“不信你睁眼看看,宝贝儿?”
“别说了。现在也别再叫我那个。”
快意褪去,耻感来袭。卫鹤清现在连“宝贝儿”这个称呼都说不出口。他抬脚踹,连续两下没踹中,第三下徐昭主动让他得逞,又叉了块更嫩的肉递过去。
“不叫了,”徐昭拿肉的边缘蹭了蹭卫鹤清的嘴角,像是故意般询问,“小卫老师,刚才你舒服了吗?”
卫鹤清猛地放下手,他瞪着徐昭,却收获了一双十足真诚的眼睛。不似问话叫人误解,徐昭的眼里清楚明白没有调笑。就像烤这餐肉是为了服务他贪食的胃,做那件事也是为了服务他渴欲的心,全都是为了叫他舒服。
“嗯。”卫鹤清垂下眼把肉衔走,继而把头也垂下去,低声问他,“那你怎么办?”
“没事儿,先吃。”徐昭含糊着遮掩,“一会儿看看情况……”
卫鹤清嚼着肉看徐昭,徐昭的眼神躲闪起来,偶然对上,里面暗含请示和征询。这个人烤肉的手艺很好,火候、时间,全部把握到位,卫鹤清等着他讨要奖励,等了许久却并未等到。
笨蛋,这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把握时机。
卫鹤清在心里叹气,从他手中顺走叉子,默默叉肉。
“徐昭,”卫鹤清问,“如果有酒,其实很适合在这时喝。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因为酒能解腻增香。尤其是红酒,和牛肋排是经典搭配。”
这是徐昭认真思考后的回答,卫鹤清却摇了摇头。
“我觉得是因为它能助兴。”说着卫鹤清把肉举高,对徐昭道,“而且我们的感冒都已经好了,不是吗?”
卫鹤清咬字的重音放在“好了”,徐昭瞬间领会,俯下身去把肉卷走,确认下这份隐晦的邀请。
这是只有他俩才懂得的暗号。
此刻还用得着酒吗?卫鹤清交还叉子,两人视线相触,徐昭觉得自己已经醉在了他的眼中。
眼波深处,欲语还休。
一盘肉你一口我一口,很快被分食干净,徐昭心猿意马地放水冲洗。卫鹤清从他身后经过,抛下句:“先泡着吧。”
徐昭的手一顿,冲净泡沫跟了上去。
两人走进主卧。早上的被子没叠,乱七八糟裹着昨夜余温。卫鹤清在床边坐下,故作镇定,心却扑通扑通地狂跳,他环视四周,要时刻保持整洁的原则早已被打破,他所秉持的克己复礼也在一进门时就随外套丢弃。
今天晚上,这间屋里,他做好了孟浪的准备。
“这嘴抿的。”徐昭站到卫鹤清对面,“放松点儿,我又不吃人。”
卫鹤清被揉颈安抚,脑袋垂低,眼睛正对上他一直不敢直视的东西。“谁紧张了?”他立马移开眼嘟囔,“你去拿吧,拿那个蓝莓的。”
虚张声势时任谁都要少些底气,活天鹅不比死鸭子强多少,只有嘴是一般无二的硬。徐昭低着头听愣是没听清,便问他道:“蓝莓?家里没有蓝莓了。蓝莓的酸奶和气泡水也……”
话没说完,徐昭自行闭嘴。电光火石间,这个房子里最后一样与蓝莓相关的物品浮上脑海,不在别处,就在他的房间。
同一时刻,本已缓和的重新昂首。
“闭眼别看。”徐昭在卫鹤清眼上快速抹了一把,“奇了怪了,你怎么知道是蓝莓的?”
徐昭的疑惑和窘意让卫鹤清放松少许。他听着抽屉被拉开翻找的声响,打开眼缝偷看。
看到抽屉关上,卫鹤清叫:“徐昭。”
徐昭“嗯”了一声,很好听的调子,卫鹤清又说:“一会儿我想穿着衣服。”
“是冷吗?”徐昭立马按开空调,“我在被子里抱着你,没事儿的。”
卫鹤清睁开眼,徐昭抓着小盒小瓶,手指长长的弯折过来,眼神有性感以外的宽和,令人倍感安全。
“不是。”卫鹤清的心突然涌上点酸涩,很浅一点,迫使他要为自己的扫兴给出解释,“我以前受过伤,做过手术,身上留了挺多的疤。我不想让你看见它们,很丑。”
“不丑。”
瓶盖当啷落地,刚被拧开,就在无措中滴里嘟噜滚远。徐昭叉着腿走过去,想蹲下安慰,又蹲不太下,只好像扎马步那样把底盘放低。
“真的不丑,小卫老师,谁身上能没几块疤?我的小腿和后背有好几块,屁股上也有一块,是我小时候把水杯坐倒给烫的,今天我全给你看……”
“谁要看啊?”卫鹤清没绷住笑了,徐昭的表情和姿势都太傻太滑稽,“我这次先这样,你爱展示就展示你的。别废话了,赶紧来吧。”
小卫老师说得挺豪迈,眼睛一闭、慷慨凛然,只有微微颤抖的眼皮出卖了他的紧张。徐昭最开始也没打算进行彻底,全是被撩昏了头,这下更不忍心了,瓶子倾着怎么也不往手心里倒。
“要不你就像我刚才那样帮我弄弄。”徐昭说出了心里话,“我不想你疼。”
卫鹤清的回答是抓着瓶子倒了徐昭一手的油。徐昭忙乱地扯纸巾去擦,卫鹤清注视着他,片刻后,伸手把剩的油在他指间涂匀。
“我不怕疼。”
坚持而坚定,卫鹤清把宽慰说得如同宣告。这并非是大话,运动员流血受伤,芭蕾舞者刀尖跃动,他两个都体会过,从小到大疼痛如影随形,几乎是他的玩伴,他没什么受不住的。
比起疼痛,他更怕无爱的孤独。
卫鹤清继续动作,仰脸望着徐昭,眼底有他自己看不到的执拗和惶惑。徐昭对他来说是最接近于爱的存在,是美好的、灿烂的、温暖的,哪怕不能长久也让他痴迷。所以他难过他就安慰,他诉说他就倾听,他有需求,他就理应解决。
这一切都落在徐昭眼中。卫鹤清的神情没有太多期待,很决绝,好像在履行某种他必须完成的使命,又好像是在准备着,要把他的所有全部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