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八风来才
    “那就别说了。”


    卫鹤清压根不管他要说什么,脑子晕晕的,见不得他的嘴动。徐昭安抚地拍了拍他,很绅士、很知分寸,因而也格外可恶。


    卫鹤清盯着他看了几秒,再次抓起他的手放到另一处。


    “?”


    徐昭失语了,手僵着,眼球缓慢移向掌下的囤丘,那是他春梦的起点。


    再抬眼,卫鹤清的窄眼皮近在咫尺,很薄很薄。


    就这一瞬间,徐昭身体里的热血全冲向颅顶。他抓着卫鹤清的辟谷托了一把,叫人坐骑上他的腹肌,手撑着床仰看,眼神炽烈、赤诚,兼具兴奋的进攻欲和迷恋的臣服。


    卫鹤清享受徐昭的注视。他没说话,向他送上自己的侧颈。


    那底下有动脉在跳。里面有血在流。


    “别在这儿撩我。”徐昭不客气地用鼻梁骨用力去拱,吐息声狠狠的,“你就是仗着自己没好全,觉得我什么都不会干,是不是?”


    “不会干什么?”卫鹤清按着徐昭的后脑。


    “干你。”徐昭把卫鹤清放回自己边上,“明知故问。”


    卫鹤清笑了一下,紧接着被横压住肩膀。他起不了身,便仰躺着看徐昭,问他:“你干过吗?”


    “没有。”


    “那你会干吗?”


    “小卫老师!”


    徐昭怒瞪他,手和脚把卫鹤清锁在被子里,气哼哼撞了他两下,又咬着他的唇咕哝:“等你好了的。”


    卫鹤清这时很矜持,没言语,美滋滋按兵不动。隔着被子,被撞之处似乎是烫的,徐昭是凶的,他努力挣出只手把人搂过来,温柔又带点惋惜地劝慰:“我会快快地好,你也是……”


    这句话的是换来嘴唇受罪。一个小时后,徐昭从背后抱着卫鹤清陷入深眠,卫鹤清把手机熄灭,也合了眼。


    漆黑屏幕下是他睡不着时发出的讯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报告小浣熊,我们就快成为真正的床伴了。确认完毕,我很开心。」


    第48章 忘与记


    抱着小卫老师一夜安睡,第二天徐昭的精神头好了许多。吃过饭两人在银汇商场分别,徐昭把车开到胡同外,停好下车,遇到提着早点的陈序元。


    “大儿来了?吃早饭了没?”


    陈序元逗他,在《雷雨》里他演周朴园,是徐昭所饰的周萍的亲爹。徐昭听了让他快滚,俩人同路去往方程剧场。


    课前照旧是基本功训练,练嘴皮子、活动热身。课上正式排戏,按片段式场景对词,徐铭生一改前几天的不管不闻,随喊随停,从每句台词里细扣。重音、节奏、情绪,该有什么表情什么动作,全得定点给到位。


    “演戏要有交流,你在台上不是孤立的,而是和你对面的演员、和台下的观众是一个整体。周冲,现在你和四凤说话没有眼神交汇,对,说完关键台词你要看着她,她也看着你,你确定她在听以后情绪自然就有递进,这和咱们在日常生活中的交流是一样的。”


    戏里他的弟弟周冲正被指导,徐昭在下面坐着旁观。徐铭生当起老师和生活中不太一样,严肃但温和,很有意思。


    接下来陈序元上场,和剧中的旧相好在周公馆重逢。原版周朴园就在台下,他演得放不开,词没说两句徐铭生直接走上去,拍着他肩膀示意他起来,自己坐到了他刚才坐过的位置。


    “周朴园是老爷,在这个家他是绝对的权威。序元儿你词说的没问题,但情绪不对,太用力了,姿势也不放松。你要想在这儿就是你说了算的,即便心虚、有愧你也要端着体面和城府。紧张什么?下面坐的这些人全都归你管。”


    陈序元笑了一下,再演的时候从容不少。他下来轮到徐昭上场,徐铭生在边上看着,没出一言。


    等徐昭演完,徐铭生才问他:“你觉着自己刚才演得怎么样?”


    “还成吧。”


    徐昭快速回忆自己的走位、台词,和徐铭生在剧中的呈现可以说是大差不差。徐铭生听了又问:“那你觉着自己演的是剧本里的少爷周萍,还是舞台上徐铭生扮演过的周萍?”


    徐昭愣了,往台下看,同学们也是愣的。


    “这是你表演上最大的问题,也是我们在座的每一位或多或少都存在的问题。”徐铭生看了他一眼,说着也看向底下的同学们,“《雷雨》是经典,几十年反复打磨,有演员现成的表演可借鉴,但这个度把握不好很容易变成模仿,甚至沦为偷懒。所以我需要你们忘掉旧《雷雨》,忘掉经验甚至是技术性的部分,一切复零。我需要你们重新解读这个剧本,像第一次与里面的角色相遇。你们不要把注意力过度集中在什么时候该有什么反应,那是排练后期自然形成的东西,我也会把控调度,你们现在只需要去投入你们的情感,诚恳的、真切的,破开禁锢。角色不是一成不变的,我希望你们能为这出戏赋予更多属于你们自己的东西。”


    一番话听完,徐昭如醍醐灌顶,实验新剧之所以言“新”,要的就是破旧、破束缚,不被已有定义。作为演员,谁都想解放天性酣畅淋漓地演一场,谁都想形成原生的、具备个人特色的风格,可针对到《雷雨》,他又是真的茫然。


    就如徐铭生所说,它太经典了,抛开前辈们的珠玉在前,要从零演绎周萍对徐昭也很有挑战性。周萍是懦弱、犹豫、不负责任的,个性几乎完全是他的反面,徐昭自觉和他天差地别,不知该如何进入人物。


    台下的同学们也都怀着差不多的心思。之前练吐字形体,学的是基本功;排《杨柳北里》,学的是如何让人物真实。而到了看似最好演的《雷雨》,徐铭生却对他们提出最难的要求——


    学“忘”。


    为了一个“忘”字,学员班的同学们重新梳理剧情、解剖人物,徐铭生全程陪同,方程剧场的灯夜夜亮到很晚。在徐昭早出晚归的日子里,卫鹤清代完课也不急着走了,会在冰场和周翔说说话、找点活儿干,偶尔去看场舞台剧,再披着街灯的光晕回家。


    到家里饭都是现成的,徐昭头天晚上备菜、第二天早上炒,放在冰箱热一下就是一顿。卫鹤清怕他辛苦,每天迷迷糊糊挂在身上拦着不让他做,然而被徐昭抱着拍两下他就又睡着了,再睁眼,香味已经满屋子都是。


    还能怎么办?只好全都吃光,不叫徐昭给他养膘的心意浪费。


    饭后是消食时光,卫鹤清捋着平坦的小腹站在垛墙前摆弄他的宝贝们,一面担心自己会不会长出圆肚子,一面在纸上记录日常。北城马上要供暖,暖气管道里不时滚过咕噜噜的水声,卫鹤清放下笔静静去听,心里安宁、幸福。


    听上一会儿,楼下有了停车的动静。


    卫鹤清跑到阳台看,再算着上楼时间跑到门口去等,徐昭一开门他就抱上去,热乎乎地亲上两口。


    两人靠着门拥吻,徐昭身上有初冬的凉气儿。


    待凉气儿都散开了,他俩就坐上沙发吃着夜宵聊天。徐昭散戏后习惯带回各种各样的玩意儿,冬季限定的烤红薯、糖葫芦,四季皆宜的卤货炸物,新开张的店里卖的小甜水,老字号的熟食和点心……有时候再搭配支花束,卫鹤清看着他把花插起来,表示还是能吃的更好。


    日子就这么水一样咕噜噜往前流,这天傍晚,卫鹤清独自去了定远路。这条街上有很多卖运动器材的店铺,他要给徐昭挑块滑雪板。


    卫鹤清不懂滑雪板,进店后墙上、地上的板子看得他眼花缭乱。店长过来询问需求,他把徐昭的滑雪板照片放大给店长看,并结合闲聊时搜集的信息,准确报出所需的材质、版型、硬度和尺寸。


    至于预算,推荐的几款里买最贵的。


    卫鹤清很快抱着包好的滑雪板出来,适合全地形的旗舰系列,重量轻、板底稳,板子上绘着日照雪山,配色热烈张扬。


    很适合徐昭。


    卫鹤清不由想象他踩着它滑行的样子,两臂张开,身体前倾,腿蹬出用力而稳定的线条。飞冲、快滑、高高跳跃,橙色的太阳时隐时现,刮出自由野性的狂风。落地时滑雪板边缘擦出雪雾,徐昭的笑一定是遮不住的明朗。


    正想着,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你。来我这儿看看吗?”


    卫鹤清后退一步,抬眼看,面前的人是英若诚。他背后斜对一座矮矮的小楼,楼头有匾,四方一块,上面的黑漆大字题着「惊雷剧团」。


    “好巧。”卫鹤清举了举手里的滑雪板,“我拿着东西不方便,改天吧。”


    改天就是拒绝,他说完想走,英若诚却顺势夹走他找好的托辞,笑着引路:“来都来了。”


    卫鹤清原地呆了呆,伸不出手打自来熟的笑脸人,只好跟进了剧团。两人走过一条长过道,排练厅里笑闹声喧嚷。


    迈步进去,几层泡沫垫摞成个简易平台,上面的人正随着音乐起舞。


    “《天鹅湖》。”英若诚坐到平台正对的桌椅区,示意他们继续,“之后团里想演这出剧目,没事时,大家就聚着排排舞。”


    卫鹤清点头坐下,和英若诚隔着一个座位。他对面的人不受影响地对舞,舞臂踢腿,大幅度旋转,曲调和气氛都欢乐活泼。


    这是西班牙斗牛舞,出自《天鹅湖》第三幕的王宫舞会。与《胡桃夹子》里的盛宴类似,这一幕也有许多舞种,意大利的拿波里舞,波兰的妈祖卡舞,匈牙利的查尔达什舞,各国民族风情融入芭蕾,是这出舞剧非常出彩的片段。


    卫鹤清坐着没动,开始在想待多久离开合适,后面就看进去了,坐姿也从随时要站起来变得松弛投入。台上的舞者们没有一个穿着华服,全是寻常装扮,却不出戏,开合跳转做得到位。手臂的延展、腿部的拉伸,跃动时卡着节拍滞空再落地,卫鹤清的心也跟着停顿几拍。


    停顿的时候,眼前飞速倒带。耳边《天鹅湖》的乐声悠扬,他第一次看,从沙发上腾地起立,像被什么蛊惑着走到了电视机前。场景一转,舞蹈班教室里有尖锐的哭声,压腿压胯压脚,老师把着小朋友们下腰,他是其中唯一没哭的那个,眼里只有墙角的足尖鞋,他渴望穿上它、踮起脚来。


    紧接着又是幅新画面,他站在舞台上去够麦克风,抱着奖杯,穿一身白色的小礼服。台下有好多人,好多的爸爸妈妈在给自家孩子拍照。他看过来看过去,他在寻找……


    “滋啦”一声,卫鹤清耳中嗡鸣。他的脑子像台被碰到电源线的老电视,信号时断时续,图像白花花看不清楚,转而隐没进黑暗。


    而台上,舞蹈仍在继续,优雅转为明媚的曲风为第三幕收尾。卫鹤清的眼睛缓慢眨动两下,梦呓般轻语:“俄罗斯性格舞,难得,现在很多舞团表演时都会略去它不演。”


    “没错,”英若诚看了过来,“你是真懂。”


    “谈不上,这戏看得多而已。”


    卫鹤清眼定着不动,英若诚看着他,眼中的赞许变为担忧。两人坐到第三幕结束,乐曲声骤停,台上跳下一个人跑了过来。


    “接下来是娱乐时间!”那人脸是红的,头顶跳得都冒热气,“团长,上台跳会儿,还有这位……怎么称呼?”


    “你们跳,我就不去了。”


    卫鹤清起身要走,小臂被英若诚从后面拽住。


    “来吧,就是玩儿,瞎疯瞎闹。”


    “就是。舞蹈嘛,只要长腿就能跳!”那人把桌子挪开条缝,跟英若诚一边一个架住了卫鹤清,“走走走,来都来了!”


    第49章 只管舒服,不准分心


    拒绝的话没说出来一句,卫鹤清感觉自己是双脚悬空被拎上的台。音箱里的乐曲切换到激情四射的桑巴,才跳过古典芭蕾的一众人改头换面,两两自由组合,跳起了热情奔放的拉丁。


    英若诚掌心向上邀请卫鹤清共舞,遭拒后笑着混迹人群。


    卫鹤清独自站在一角,四处看,很快被挤撞到舞台中央。桑巴跳完狐步续上,舞着的人有些并不会跳,但也踩着四拍节奏轻快平滑,跟着会的人有样学样,或者只是随心所欲地摆动身躯。这座舞台现在没有章法和规则作约束,只有脚步声混乱昂扬,仿若一场盛大的永不停止的舞会,不为交际仅为享乐,跳啊跳,律动成了最简单的本能。


    在这种氛围里,人很难不沉醉其中。


    卫鹤清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跳起来的,也许是从华尔兹,也许是牛仔舞。他从这个人手中跳到那个人身前,流汗、发热,逐渐兴奋。周围有女孩子的裙裾翩然翻飞,有踢踏着的皮鞋,乐声不停地变,从寒冷的北欧流淌到炎热的非洲、南美,他也跟着穿梭观光。


    直到集体舞暂歇,他又降落回舞台上,旁观交谊舞变为斗舞。一个个舞者在人群的围绕中solo,戏曲舞、民族舞、踢踏舞、爵士舞,各大舞种应有尽有,跳的时候有尖叫声和喝彩,跳完下去则自觉充当气氛组。不断有人推卫鹤清去中间展示,他再三婉拒,但从始至终不吝于献出真诚的掌声。


    等跳够也闹够,大家都累瘫在舞台上,英若诚去台下拿水和饮料往上扔。卫鹤清作为头次到访的生面孔受到重点关注,他越客气越有人和他搭话。


    聊着聊着,不知是谁看出他眼熟,左右提了一嘴,卫鹤清顿时被团团围住。


    “是你那天在公园跳了十八个挥鞭甩吗?”


    “就是他嘛!嘿,今儿可叫老英等着了。”


    “你是不是准备进团了?我们团长天天后悔之前没留你的联系方式,去公园蹲不到你,都想贴寻人启事了。”


    “来呗来呗,来了大家一块玩儿。团里好久没有这么腼腆的帅哥了……”


    好多张嘴好多问题,卫鹤清应接不暇,最后在英若诚的帮助下才得以脱身。台上众人朝他挥手再见,他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下次再来的允诺。


    英若诚送卫鹤清出了门,把滑雪板替他安放在电动车上。


    “路上慢点儿骑。”英若诚说,“没事来玩儿,进不进团的再说。”


    卫鹤清答应了,调转方向朝家骑去。这时的天色已经很晚,寒风中灯光萧瑟,卫鹤清的心情却极好,好像释放了一大场,心头愉快轻松。


    快骑到小区门口时,有束光朝他的车旁边晃了一下。


    “小卫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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