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八风来才
    人被推进去再推出来,石头也成了一捧灰。


    “抱抱。”徐昭胳膊使了下劲把卫鹤清兜过来,“我爷爷奶奶也去世了。那时候我上初中,有天没放学我妈就把我接出来了,跟我说,一会你别害怕。”


    徐昭跟着文尔去了胡同里,徐铭生和几个叔叔穿着孝服在院门口发烟。附近来送的街坊把路都堵满了,一队人按顺序拿着纸糊的人马、灵车、花圈,后面跟着吹拉弹唱的,咿呀碰恰。


    走出胡同前他回头看了眼院子,几户同住的大杂院,从此空出一间。


    卫鹤清回抱徐昭,另只胳膊挎进徐昭的胳膊里,听他说:“我带你去看看我住过的地方吧。”


    两个人扫了车骑去胡同,两辆车靠着外墙,徐昭和卫鹤清进了大杂院。昔日宽敞的院子已经被加盖的小房占满,几户变成十几户,从一人宽的过道穿行,得下躲杂物上避湿衣。


    徐昭没找到搭吊床的树,大概是被砍了。


    出来两人又骑了一会,出了胡同串,来到一排楼前。这里是民艺人的宿舍,从曾经的三层翻修加盖,变作如今的六层高,每间窗外都有空调外机。


    他住的时候可没有,电风扇都是夹在架子床上的。屋里统共二十来平,放个棕红的组合柜就占了一长溜,家家窗外钉着角铁架拓展空间。每天他从那底下替徐铭生取报纸,家里敞着老木门,他用它起过瓶盖、夹过核桃。


    爷爷奶奶走后没多久,他们一家也从筒子楼搬到了现在的家。北城大拆大建,一代人记忆落幕,这是时代滚滚向前的必然。


    而老人就是其中不变的坐标,过一段岁月,见证一程变迁,活的时候拢着一帮子女亲朋,最后定格在某处,到死也守着那个时代的固有特质,成为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社会单元里少不了的基石。


    独一无二、定海神针。


    第33章 鼓楼夜吻


    开窍就在一瞬间,徐昭恍然大悟,转头和卫鹤清分享。卫鹤清撑着自行车听,就跟那回他讲形体课上自己的窘态一样,眼皮服帖地卧在眼眶上,神情特别专注。


    听完还补充见解:“有道理。一老如一宝,王大爷是全楼隐形的灵魂人物,你可以试着从这个角度诠释,给他加一些弧光和细节,让他更有血有肉。”


    “嗯,”徐昭把脸伸过去,一点也不专心向学,“那你亲宝一口。”


    卫鹤清没亲,啐过他跨上车座。徐昭看着他往前骑了一截,拨了拨铃,也上车去追。


    两个人骑过徐昭的小学、中学,骑过少年宫和体育馆,卫鹤清听徐昭讲过的许多故事都有了实体场所对应。身边这个人好像是骑着骑着车就长成了现在,和他在今晚并行。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卫鹤清和徐昭骑行绕二环一圈,最后从银汇商场骑过刹儿海,湖水幽幽,上面有灯光的碎影。


    远处听得到酒吧的乐声,民谣简朴真挚,唱的是夜色中露顶的鼓楼。两人停车去看,吹着风晒着月亮,歌词正唱到“快活的人不眠”。


    卫鹤清沉默地感受、享受,听了会低头,在车筐里看到一个没拆包装的新手机。


    他抬头看徐昭,徐昭说:“给你用的。”


    “徐昭,我不需要……”


    “是我需要。”徐昭去扶卫鹤清的车把,“班上同学给我介绍了个配音的活儿,我去试了,能行,所以接下来要忙一阵儿,咱们晚上见面的时间会短。”


    卫鹤清没说话,徐昭把手指像弹琴键那样往他手边移动。


    “……我会想你。”


    卫鹤清被徐昭攥住一根小指,眼前是鼓楼楼顶的光,眩晕得像淋了场醉意朦胧的雨。


    歌声仍不歇住,反反复复地唱“我在鼓楼”。


    “我知道你不用它也没问题,可是我想有空能和你多聊几句。你要不好意思用新的就用我这个旧的,卡我都办好了,你不想联系别人就联系联系我。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都不好意思给冰场打座机,一打就是周翔接,一接就问我又找你干什么,那语气……”


    徐昭像个半耍赖半认真的大孩子,摩挲着卫鹤清指关节讲周翔说过的怪话。卫鹤清耳朵里还是那句“我在鼓楼”,他的人在漂浮,却又像风筝一样总被拽着根线。


    该给徐昭回个什么礼好呢?卫鹤清思维发散,四根手指慢慢攀上徐昭的手背。上次闲聊他说过想买运动相机,或者滑雪板也不错,马上冬天了,这都能派上用场。


    卫鹤清的手越攀徐昭越紧,徐昭屏气忍了一会,叫他:“小卫老师?”


    眼睛大大的,好直白的疑问、好傻的一个人。现在没有风了,只有鸽子在夜空中飞,有一只一头撞进卫鹤清心里,撞得他这只风筝摇摇欲坠。


    “他故意的。你别理他。”


    卫鹤清含糊其辞,也不明白自己想说什么,坠啊坠,咕咚坠到徐昭的唇角。徐昭被亲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半个身子先僵了,手背有热流顺胳膊上涌,冲上脖颈,冲进脑袋,他红红的不知所措,又被亲了第二下、第三下。


    卫鹤清越亲越重,吻逐渐靠向中间。他软着眼皮看他,吐气说:“我收下了。”


    唇上湿了一缕,徐昭一个战栗差点交代在这儿。卫鹤清没点声音地继续,好像说着什么,字与字之间是间断的,徐昭听了好久才把它们听清。


    “礼物……你再给我点……”


    听清以后,徐昭捧起卫鹤清的脸反客为主。


    徐昭很擅举一反三,卫鹤清从投入到藏起脸就用了几分钟。两人骑回家去,卫鹤清又被捉在次卧的门板上陪徐昭复习功课,蓝色窗帘在他眼角不停翻动,他也飞起来再坠下去,冷冷热热,乘风失重。


    躺到床上后,他下唇都麻。


    卫鹤清捂着半张脸试用手机,插电话卡、下载应用,把常用的登录分类。徐昭在微信里给他发了一串的表情包,激动到模糊的那种,卫鹤清一个一个看过去,回复芭蕾舞小人儿盖被子关灯的表情。


    卫鹤清:睡了,晚安


    发完他顺手改了徐昭的备注,胳膊盖在脸上左右翻了几滚,心里老有东西憋着想往外走。


    卫鹤清冷却一会,重新拾起手机,点进那个app里。


    久未登录,进去系统先提示迁移旧记录。卫鹤清按下确认,等待进度条转圈,不大会,界面弹出新消息。


    我是小浣熊:不知道你就观察观察


    我是小浣熊:我觉得他对你来说还是有点特殊的


    我是小浣熊:不然你也不会做那样的梦


    我是小浣熊:反正我是要追求我的梦中人了


    我是小浣熊:祝我好运吧


    我是小浣熊:有情况咱们相互交流


    这已经是好多天前的消息。当时的卫鹤清因为那场梦迷茫羞耻,现在被拉回梦境,他的第一感觉竟然是兴奋渴求。


    卫鹤清拍了下自己发烫的面颊,披上小熊猫的皮打字。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上次退出没有回复你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不好意思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我感觉我确实对他有不同于别人的情感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我总想和他亲近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身体上心里上都是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据我观察,他对我也差不多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但是


    卫鹤清跳跃的手指顿住,不知道该怎么阐释他的疑惑。这种亲近到底应归于各处?要落定的时候,他有很多说不出口的顾虑。


    最终卫鹤清把他这头搁置,转而关心起了小浣熊。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不说我了,我现在这样也挺好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说说你吧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你追得怎么样?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有后续欢迎留言告诉我,祝好盼复


    手机熄屏丢在一边,一夜黑沉的好眠,卫鹤清和徐昭一起吃早餐、一起出门,各自去各自该去的地方,只比以前多了个告别吻。


    很纯情又难舍难分,卫鹤清怕人看见,亲了一会就软着手推开徐昭,轻飘飘地飞上了商场顶层。


    这个时间点,冰场照例只有周翔,卫鹤清换了衣服帮忙收拾。周翔拖着刮冰器从冰面下来,眼往音箱顶上一瞥,问卫鹤清:“终于置手机了?”


    卫鹤清“嗯”了声,没回头,用抹布擦着海豹助滑器。


    “挺好,我还当你真要做个原始人。”周翔坐下换了个音乐,手卡在音量钮上旋了旋问,“阿姨没再打来吧?”


    紧凑的旋律响起,歌剧《卡门》的前奏热烈激昂。卫鹤清把手头的活儿干完,起身把布子搭在栏杆上。


    “没有。就那一通。”


    梁雁飞在他第一天上班时打过座机,他接起来她又干脆地挂断。卫鹤清清楚她是什么意思,在很小的时候她就会随时松开他的手,作为他不够听话的惩罚。


    那会儿他腿很短,摔跤了也必须马上爬起来追赶,跟不上妈妈会很害怕。梁雁飞大步流星走她自己的,不管他在后面跌跌撞撞哭成什么样。


    “她等着我给她打回去。可这次我不想。”


    “对着呢。”周翔听了道,“咱都这么大人了,情绪和生活都由自己做主,谁让咱高兴咱就多和谁在一块。”


    周翔说着话摆弄自己的手机,壳是新的,配色很靓眼,一看就不是他往日的风格。


    “那贺呈柳最近让你挺高兴呗?”卫鹤清贼兮兮地撇着嘴角,“你俩进展到什么阶段了?”


    周翔一听就笑,把音量调大震了卫鹤清一下,慢慢地答:“什么阶段,过渡阶段。”


    卫鹤清问他什么是过渡阶段,周翔不说话,心想他其实也没闹明白。贺呈柳这小子爱玩儿,他原本都想好了,俩人只上上床也不是不行,可音乐会那晚贺呈柳站在他身边,眼睛里的一点疼绝非情///欲。


    “翔哥,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谁就想跟谁一辈子了。”贺呈柳说,“你特想有个自己的家,是吧?”


    周翔的心被他戳了一下,却嘴硬:“是个屁。”


    “屁就屁,”贺呈柳不恼,偏头又问,“那你说过的话也是屁么?要是,你就当我说的是屁,要不是,咱俩就搭着试试。”


    周翔让他绕口令一样的话绕晕了,理了理思路,问他怎么试。


    “想怎么试怎么试。”贺呈柳原话奉还,很快又笑着像宣读决议,“咱俩床上还行,要想试,就试试往床下走,看是不是能上能下。”


    周翔又逐字理解了一会,把他的绕口令翻译成人话:“你同意和我处对象了?”


    “我是同意和你试试,”贺呈柳不怎么严肃地抠字眼,“算是从床伴关系到恋爱关系的过渡阶段。”


    谈个对象,还整上这阶段那阶段了,周翔都想讽刺他你是什么领导人物。然而贺呈柳还那样望着他,眼底很纯,与他面上的轻浮轻佻迥然不同,好似个皮儿黄肉白的香蕉人。


    周翔一恍神,就那么答应了他。


    第34章 我现在就想玩玩儿


    冰场的人进进出出,下午时贺呈柳来了,穿了件黄色的复古夹克,往那儿一站就扎眼。周翔坐在音箱旁吃香蕉,看他来了就把剩的一口塞,拍拍手去换冰鞋。


    两人一块上冰,现在周翔是贺呈柳的专属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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