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八风来才
又闹什么幺?卫鹤清捂着脸站到指定地点。阳台上的衣服他晚上才收过,隔窗看去,玻璃里外全都暗而空荡。
“我过来了。”他喉咙里耸出一串细小、湿润的气泡,“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我要睡了。”
气泡沾玻璃就破,内里包的话却挺硬气挺有棱角。徐昭挨刺了也不嫌疼,心里特美,卫鹤清客气得体之外的小情绪让他很喜欢。
“有事儿。”徐昭笑了一声,“我们今天考核完再上两天就放假了,不调休,提前过节。你那边是怎么安排?假期里的课多么?”
“你问这个干吗?”
没有戒备倒像傲娇,卫鹤清的反问如同磨完指甲的小猫爪,伸过来是毛乎乎的山竹瓣儿,捉住亲一口是香喷喷的爆米花。
“问清楚了我好安排啊。”徐昭在想象中已经把猫爪贴在唇上吸了又吸,“你教得这么好,我不得带你出去去玩儿两天,奖励奖励?”
“不用奖励,”卫鹤清失笑,他换了个姿势靠在阳台垭口上,放下手拄着膝盖说,“你不都天天给我做饭吃了。之前我还老白吃你的,这次过后就算抵了。”
谁要抵了?徐昭拒不销账:“那按这么算下来,你应该奖励奖励我。”
“……”
对方选手长着副钢筋脸皮,能随时无视所有成年人之间的客气话术和礼貌婉拒。分寸是什么?不存在的。徐昭有属于自己的社交准则。
但他的这套准则从不滥用。卫鹤清作为准则的唯一施用对象也并不反感。
天一旦黑下来,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本就会消融。
“谁奖励谁?”卫鹤清决定比徐昭更厚脸皮,“我反悔了。我不收远期支票,你现在就给我把奖励兑成现金。”
徐昭闻言大笑,笑声低低的,把卫鹤清的耳膜惹得麻麻的涨。他抬手拨了拨耳廓,听徐昭扬起声调似乎有备而来。
“现在就现在。你合上眼数五个数。”
卫鹤清照做,把脸转向窗口,摩托车的发动机在听觉深处运转,从远处突突驶来。眼帘里的黑暗被车头灯照破,自上而下晃穿玻璃。
五个数转瞬即逝。
“睁眼。”徐昭说,“领钱了。”
楼下面没有钱,支票没有,现金没有,只有载着卫鹤清乘过风的黑马一匹,马屁股上栓满了气球。
圆形、心性、动物形,双层的,五彩轻盈。徐昭倚靠摩托车站得一脚前一脚后,没有耍帅,手臂搭在车身上冲他笑着挥手。
一天由一万七千多个五秒钟组成,时间五秒五秒这么过,很快来到几天以后。徐昭送的气球们依旧坚挺,充盈着飘浮在次卧的暖气片上。
暖气后是半堵垛墙,玻璃瓶被转移到这儿,里面插着支汉堡旗,野生动物园的一众毛绒周边围观拥簇。卫鹤清屋里屋外走来走去,卧室门没关,他正在装箱收拾行李。
手机搁在床尾,开着外放,周翔不可思议地问他:“你不好意思和他单独出去,所以拉上我当电灯泡?”
都怪气球奖励太过戳人,那晚卫鹤清被戳昏了头,稀里糊涂答应陪玩。转天他再想反悔已经晚了,徐昭早做好了应急预案,针对他的顾虑主动提出可以各带一人,凑个四人小队一起北上。
“你别老说这种话。”
卫鹤清说着探头瞭了一眼。徐昭回爸妈那儿吃饭没在家,他却还是本能地怕人家听到误会。
“我不是都给你讲过了?前段时间我辅导徐昭形体,他考核得不错,为了谢我才邀请我的。他是个直男,这么做没别的意思……”
“还直男呢?!”周翔叫唤,“我跟你说,那小子是不是直男我不知道,关键我是弯的。你放那么个帅哥天天在我眼前晃,我真看上他了怎么办?不去!我可不去!你要去就另请高明!”
“你又不喜欢他那款。”卫鹤清小声嘀咕。他明白周翔是借咋呼在诈他的话,坚决不肯上钩,“翔哥,这次他朋友贺呈柳也去。”
电话里周翔沉默了。卫鹤清把白卫衣叠好装箱,心里默数。
三个五秒之后,周翔出声:“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卫鹤清用和人咬耳朵的神秘架势大声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同去的还有别的帅哥!”
“是帅哥管个蛋用。”周翔似笑非笑地咬牙,“整天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一个玩咖,我和他压根不是一路人。”
听这语气,要在跟前周翔都得上手掐他。卫鹤清庆幸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改变策略扮起了可怜。
“那你真不去啊?你要不去,我也不去了。我没其他朋友能找……”
卫鹤清的参照物就是这几天的徐昭,大狗一样眼巴巴瞅着你,热切无辜。
“……我特么欠你的。”周翔也没抗住他的升级改良版,问道,“玩儿几天?”
“连去带回四天!”卫鹤清合上箱盖。
人定下来以后行程自然敲定,临出发的前一晚,徐昭提了一大袋子肉龙回来,他收拾行李,卫鹤清加了顿夜宵。
肉龙是文尔现蒸的,单个也就手掌大小,但馅料塞得特别实,皮薄肉足,咬一口嫩汁直往人脑袋里沁,丁点不腻,简直能鲜掉眉毛。
“真好吃,”卫鹤清站到主卧门口由衷赞美,“你妈妈的手艺太棒了。”
卫鹤清吃得前后踮脚,徐昭忍着笑逗他:“有这么棒?”
卫鹤清点头如捣蒜。
“比我手艺还棒?”徐昭又问。
“那还是你的更棒……”
总吃谁的卫鹤清还是分得清的,他咬下一大口肉龙,边嚼边腹诽徐昭是个小气鬼。
腹诽到最后袋子里空了三分之一,卫鹤清饱饱躺下睡了一觉,第二天和徐昭精神焕发地到达车站。长假的尾巴站内人满为患,俩人找了好一会才跟周翔汇合。
“得亏是坐高铁,”周翔拿眼在他俩身上扫来扫去,“今天外面堵得什么似的,真要开车不知道哪年才能到。”
徐昭接过话和他寒暄,拉扯几句手机响了,就走到旁边去接。卫鹤清早看出周翔那份蠢动的揶揄,立马戳到他身前。
还没警告,周翔就冲徐昭挑了下眉:“打扮得挺潮啊,你家直男。”
“翔哥!”卫鹤清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你别在这儿乱说。”
“怕我乱说还敢叫我来?”周翔拿胳膊勾着卫鹤清的脖子用力勒了勒,“小燕儿,跟我动手。”
周翔那胳膊除了肌肉就是肌肉,肌肉中间夹一个卫鹤清,推不开他,只能假装喊疼。
“疼疼!真疼!”
话音落他重获自由。徐昭挡在前面质问周翔:“你干吗呢?”
“我干吗了,”周翔转了下被徐昭捏疼的胳膊,也问他,“闹着玩儿没看见?”
“有这么闹的么,”徐昭寸步不让,“他都疼了。”
还没出发先杠上了,徐昭和周翔相互看着,卫鹤清生怕俩人打起来。他想蹦出来劝,一蹦两蹦也突不破徐昭这堵人墙。
再蹦的时候,周翔倒笑了。
“行,是我闹过了,”周翔挺欣慰地退了一步,“对不住啊卫。”
说着他眯起了眼,视线尽头,身穿亮蓝色衬衫的贺呈柳和他四目相对。
什么情况?
贺呈柳把手握上箱子拉杆。几天前徐昭磨破嘴皮子跟他叨唠这趟旅行有多么重要,他都做好准备要舍身当哥们的恋爱僚机,谁知打眼望去,队里却没有姑娘。
来的俩都是熟脸不说,还有一个他现在并不想见……
贺呈柳如见瘟神,拖着箱子准备开溜,徐昭已经远远看见了他。
“柳儿,这儿呢!”
第24章 漂亮桃子和馋嘴小鸟
贺呈柳没跑路成功,小队成员如数踏上高铁。同个车厢,徐昭和卫鹤清一排,另两个的座位没挨着。
这倒称了贺呈柳的意。上车后他快步走到徐昭身侧来了个肘击,问他:“你不是说这趟要带室友来吗?”
徐昭正往上举箱子,身份证叼在唇间不方便开口,就向卫鹤清的方向努了努嘴。
跟嘴唇抽筋似的,贺呈柳没看出意思。过道里人来人往,他还要问,有人挤着他往前推。
“走了,别挡道。”
推他的是瘟神周翔。贺呈柳一个箭步弹射出去,等徐昭安顿好行李,这俩人已经在座位上各自坐好。
紧邻的前后排。没有换座。
现在九点多钟,五个小时的车程,到了站饭点已过。列车发车后徐昭去车厢前部找他俩,依次分发文尔牌肉龙和若干水果当午饭,聊天时一回头,徐昭差点笑喷——
天鹅变猫头鹰,他的座位旁升起颗偷窥的脑袋,卫鹤清伸着脖子在靠背上方一左一右地转,在觊觎给出去的肉龙。
要不要这么可爱?
徐昭抛下俩人,赶着去投喂他的小鸟。卫鹤清看他走过来就坐好看窗外,若无其事了一会,眼前风景被保温袋取代。
“这是你的。”徐昭晃了晃保温袋,“甭羡慕他俩,我给你留的都是特意挑过的,个顶个是漂亮肉龙。”
也不知是撒娇还是怎么,徐昭说话的语调像逗孩子。卫鹤清手臂上起了一溜鸡皮疙瘩,他接过来撕开包装,拿出里面的食品袋。
袋子还有温度。打开一看,里面的肉龙如徐昭所说,的确个个漂亮。
卫鹤清看了眼徐昭。
“吃吧,趁热吃。”徐昭给卫鹤清把小桌板放下来,“吃完还有别的,我带了好多,饿不着你。”
卫鹤清没放下袋子,揣着它探头进食,咬一口温乎乎的,比昨晚还要好吃。
咬一口他就在心里赞美肉龙一次,你很漂亮,你也不赖……每个肉龙一视同仁都挨了遍夸。徐昭透过肉龙和卫鹤清形成的夹角看窗外景色,蓝天白云,灿金的庄稼地,地里有人有车有狗,偶尔还有成群的小羊。
秋收正当时,沿途忙碌热闹,总有新鲜事。徐昭看到有趣的就分享给卫鹤清,趁卫鹤清往外看的功夫衔走他吃了一半的肉龙。
卫鹤清老被捡剩,一个都没吃完整,却不奇怪也不生气,还反思是自己没考虑到人家,毫不护食地举着没吃过的往徐昭嘴边送。
看似迟钝,其实在吃货心中有自己的一笔账:考虑到食物本身的所有权,徐昭吃多少都是理所应当。
两个人发心不同,但很和谐地吃了半途。袋子几乎吃空了,窗外的土地也改头换面,平坦、广袤,一望无垠。
“你快看,这儿有好多牛。”
作物黄牛也黄,卫鹤清趴在窗户上跟徐昭分享。五六十头牛像撒开的种子,列车旋风般刮过,很快不见影踪。
徐昭没有回应,垂头睡着了,卫鹤清一看就凑了过去。这人睡着以后安安静静连鼻息声都很轻,灯光下睫毛服帖地收拢,反把脸上的小绒毛凸显出来。
是桃子吗?还长绒毛。
卫鹤清“呼”地吹了口气。绒毛拂动,睫毛和头发丝也动,只有徐昭本人一动不动,所吹之处皮肤滑溜溜的,没有多余的毛孔。
还是个长了毛的薄皮蜜桃,咬一口能流汁儿的那种……
卫鹤清给自己看馋了。他又鼓劲吹了几回,没催醒果实,却不知所以地把手指伸到徐昭的鼻子底下去感受。
喘着气呢。是成熟中的健康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