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八风来才
徐昭:明天你给我整治整治
徐昭:你接茬拿扇子练我
徐昭:随便招呼
徐昭噼啪打字,见卫鹤清没搭理他,他又欠不登的给人家发了个狗狗扭屁股的表情包。卫鹤清这通骂给他骂得舒舒坦坦,舒坦得无法形容,心里的疙瘩死结全都顺了。
卫鹤清:停,别发了
卫鹤清:明天我拿五把扇子
卫鹤清:你等着
徐昭大笑着回了个好,丢开手机,心里别提有多得劲。明天他当然得等着,连让卫鹤清调他都差点接受,经此一役,在追小天鹅这条路上他势必一往无前。
第22章 在家别睡
虚惊一场后人很放松,徐昭倒头睡到天亮。再醒来,他浑身筋骨酸沉,眼睁不开,一度疑心是卫鹤清半夜潜进房间揍了他一顿。
徐昭就这么迷瞪着出了门,到了排练厅还是满脑子塞浆糊,可伴奏声一起,他的颈、肩、臂、腿自然运作,运作得比哪次都好,被鞭策出了和谐的肌肉记忆。
老师在一边都看愣了,关了伴奏以后对他展开空前的表扬。陈序元等老师夸完抱臂撞了他一下,笑着问:“你开窍了?”
“必须的,”徐昭冲他挑眉,“我家里有私教。”
“嘁,我听你扯。”
陈序元掉头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压根不信。常年嘻嘻笑的人就是这点不好,扯淡的话说得太多,偶尔说了真话也没人当回事。
其实他真有私教,又干净又好看,是只因为记仇在餐桌上横了他好几眼的小天鹅,又因为早餐太好吃了默默消气,在出门前扭捏地向他道别。
啊好可爱……
才分开两个钟头他已经想了。
徐昭这人在大事上能忍,小事上却极没耐性,坚持到下午课间,他给卫鹤清发起了通话邀请。昨天是相识以来卫鹤清头一回给他打语音,礼尚往来,他得回他一个。
“喂。”
卫鹤清接得挺快,声音清凌凌的,已经没了脾气。徐昭“嗯”了一声,把耳朵贴近去听,电话那头有人来回走动,有穿插不歇的交响乐,还有冰刀与冰面摩擦的动静,远远小小。
“你怎么不说话?”卫鹤清问,“是有事吗?”
小天鹅的问话里带上一丝警惕,是被他昨天晚上的“神之一问”搞得有点应激。徐昭勾起嘴角,抬头看,窗户外的爬藤植物枝叶葳蕤,下面没有梦中的纸箱,只有一个席地而坐、在给心上人打电话的傻瓜。
“有事,”徐昭拽了片爬藤叶子缠在指间,“我问问你想吃什么。”
“今天凉,煲点汤吧。冰箱里还有两颗皮蛋,可以和青椒茄子擂着吃。上次你说没有草果了,我下午课少,一会早点回去买上,还有你喝的蓝莓苏打水也快没了……”
卫鹤清在电话里列起了采购清单,家里角角落落一通回想,两个人缺的混在一块说。徐昭眼前老有同学过来过去,喝水的、聊天的、换衣服的,声过耳不入,他只听得到卫鹤清。
卫鹤清说的话乃至间断的呼吸像他小时候玩儿的弹球游戏,彩色玻璃珠一枚枚扔进屏幕,在各种机关间乒乓乱窜。
“嗯。”
徐昭都不知道自己在应什么,现在他的脑子就是那块布满机关的游戏界面。卫鹤清又丢下一枚名为偷笑的弹珠,问他道:“你还有要买的吗?”
“有,”徐昭捏住叶子尖拖了个长调,“那四把折扇别忘了买。回来我给报销。”
卫鹤清没答他,干脆地挂断,单方面终止游戏。
逗了小天鹅暂排相思苦,徐昭闷头练习,一下课便往家赶,在小区门口碰到了提着一打苏打水的卫鹤清。
“小卫老师。”
徐昭松开油门溜过去,收获了卫鹤清新鲜的白眼,不疼不痒,砸在脸上圆滚滚地往领口里钻。他下车把东西放上卫鹤清的小电动,手指勾着看,苏打水上的袋子里没有扇子。
嘿,小天鹅还是心疼他。
两人并排骑到楼下,徐昭逗完又哄,回了家做了好一桌子的美食赔罪。卫鹤清起先还不太理他,吃了一会就变脸了,眉毛眼皮柔软地耷着,腮帮子鼓鼓,把嘴边撑出两条满足的笑弧。
太好哄也太好养了,要是只小猫小狗,徐昭这会儿就得把他抱过来亲秃。卫鹤清不知危险,在他眈眈的注视下一口接一口吃得旁若无人。
每吃一口都是往徐昭的身上撒小玻璃球。
饭后巩固练习,徐昭揣着满身满脑的玻璃球走圆场,偶尔错了,扇柄落下就是叮当的响声。他的皮肉好像很吃小打怡情这一套,打几回准有改观,一晚上过去他已经能模仿出视频的80%。
等训练结束,觉得自己因材施教成功的卫鹤清喜不自胜,扑过去和徐昭击了个掌。徐昭顺势奖励自己合拢手掌,抓住卫鹤清握折扇的手揉了揉。
第二天傍晚,单纯的形体开始与念白融合。
念白是戏曲的灵魂,千金念白四两唱,每一个字都要念圆满,念出节奏、音调、韵律。这一段的考核男生要表演《琴挑》里的潘必正,爱慕道姑妙常,遂以琴曲挑之。
徐昭有点熏陶出来的童子功,念白字准腔正,也有演的意识,踱步落座、弹琴论曲,很像那么回事。卫鹤清看进去了,恍神间那个遥远不可及的西方布道者,摇身一变成了站在面前等他点评的青涩书生。
“你唱得很好,”卫鹤清肯定,“就是眼神比老师的差点儿意思。”
徐昭认可,再次尝试代入人物。《琴挑》的唱词和故事背景他早默熟,老师的示范视频也看了多回,但情爱拉扯不是他的长项,过去在台上,他要么是逗乐的,要么就一身正气。
卫鹤清又看他演了一遍,见仍不得章法,便到他对面饰起妙常,学着视频里的唱词一句句和徐昭搭戏,唱得稚嫩生涩,但眼神给过来特别到位。
什么是媚眼如丝,什么是顾盼生辉,小道姑的萌动和克制全在卫鹤清的眉梢眼角。想爱爱不得,想舍舍不下,卫鹤清眼皮一掀一合自有风情,相知相惜,只对眼前这个知心人。
徐昭被他看傻了,看得像触了电,身上冷一阵热一阵,血往脑子里涌,骨头酥得一碰就掉渣,潘必正的那颗心现在才算跳进了他的胸腔。遇不到小道姑他是孤衾独枕,遇到了小道姑他就要问谁可共温,无妻的雉朝飞对上孤寂的广寒游,两厢心事尽付琴端。
原来如此,那潘必正和他徐昭一样都是毛头小子。试探撩拨、时进时退,全是情到深处难自抑。
“仙姑,望恕却少年心性。”
接连几夜唱和,考核当天徐昭发挥良好,拿了男生组的第三名。瘸腿科目取得这么好的结果在他意料之外,这意味着他一只脚已经站上了大戏舞台。
徐昭第一时间把它报告给卫鹤清。卫鹤清应该在忙,没有马上回复,徐昭捧着手机被陈序元和几个男生拐出了排练厅。
考核结束有聚餐,欢送两位昆曲老师,也送别汪扬。这个演了小半辈子配角的老大哥在进民艺不久接到了一部主角戏,正剧,好班底,是他过去梦都不敢梦的机会。
但机会同样伴随取舍。因为男主的戏份很重,剧组要求进组全封闭式学习、拍摄,民艺的课程很难继续。汪扬两边协调很久,最后还是办了退学。
这是他和大家吃的第一顿也是最后一顿饭。
桌上酒过三巡,汪扬的情绪很低落,眼底是红的,谁来和他碰他都一口闷。陈序元端了杯橙汁过来让他解酒,杯子一撞说:“汪哥,这是好事。”
“好事,谁能说不是好事。”汪扬还是抓起酒杯干了,“以后我专心混视圈,演男一,接代言,到时候大爷大妈一见我就叫得出我的名字。”
“那你散了伙抓紧再走几趟胡同,免得以后一走堵得水泄不通。”
徐昭说完,仨人一起笑了,汪扬笑得咳嗽,两手搓了搓脸搭在鼻梁边上。
“这出头的机会我盼了多少年,二十来岁我心里没别的,就是想红。那会我跑剧组、找关系,挨桌的敬酒陪酒,屁毛没捞着,都死了这条心了,结果现在这馅饼咵喳掉我脑袋顶上,给我砸的……还特么挺不是滋味。”
“你这就是舍不得我们,”徐昭索性给他添酒,“以后咱常聚,有什么你就这么说一说。”
新剧班的学生年龄一水儿的三开头,徐昭在里面算小的,大家都摸爬滚打过,但彼此的感情比外面要纯粹太多。有较量没拉踩,有异同没好恶,徐昭觉得他们这儿就是个成人乌托邦。
“得聚,我是舍不得你们。”汪扬点着头说,“除了你们,我还舍不得民艺剧院,舍不得这排练厅,舍不得我没站上去的话剧舞台!”
汪扬上头了,佝着背把脸埋在掌心。陈序元搭着他的肩膀拍了拍,狠着声儿说:“好歹拍戏比这个挣钱!”
汪扬在掌心里闷笑,说没错,挣了钱他就不用再赶下课去接群演的活儿,不用没完没了兼职,不用租那么远的房子。新剧班里不少人和他情况类似,没有什么资源和家底,要维持热爱需要燃烧一部分自己的生活。
“所以别后悔,”陈序元喝了杯中酒,“往前走就行了。”
包厢里吵嚷嚷的,汪扬睡着了似的许久没出动静。徐昭拿起那杯被冷落的橙汁抿了一口,听汪扬道:“不后悔。”
说罢他顿了一顿:“但等挣够了钱,我一定再杀回来!”
放完话,汪扬趴下了,没过一会,喝倒的又多了几位。徐昭是男生里唯一没碰酒的,散了场他在饭店门口挨个叫车,叫到最后只剩一个喝不醉的陈序元。
“你住哪儿,”徐昭问他,“不远的话我捎你。”
“不用。”陈序元把外套搭在肩上,“我自己溜达溜达,说不准能遇个大明星。”
徐昭也没拿他说得当真,跨上摩托把钥匙插进去,回头看他道:“序元儿,下回有街拍或者配音的活儿,你想着叫我。”
“你缺钱?”
“钱还有不缺的时候么,”徐昭冲他笑笑,“我也想多挣点。”
“行,有合适的我喊你。”
陈序元掉头摆了摆手,徐昭按了下喇叭作为回应。来时热热闹闹,去时只余溶溶夜月,聚散离别直如天上浮云,卷舒无定。
徐昭从兜里摸出手机,一晚上没看,解锁后就是和卫鹤清的聊天界面。
卫鹤清给他回了三条信息。头一条是芭蕾舞小人儿甩手花庆祝的表情包,配字「真棒,大明星」。第二条是张图片,卫鹤清用他提前炒好的底料煮了锅小面条,没糊没烂,看着还挺香。
「得了第三名的徐相公,你还没散场吗?」
这是最后一条,来自两分钟之前。徐昭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非常想笑。
「刚散。煮面条一级棒的卫仙姑,在家别睡,我这就回去。」
第23章 睁眼,奖励来了
徐昭说马上回去,实际却用了很久,久到卫鹤清怀疑他是不是喝多了,还打开北城新闻搜寻最新的酒驾事故。
正看着手机上就来了电话。他接起来,那头的徐昭咬着懒懒的调子唱词。
“小生对此溶溶夜月,悄悄闲庭,背井离乡,孤衾独枕,好生烦闷。”
特意夸张过的念白,烦闷二字恨不能拐出山路十八弯。卫鹤清握着手机任他演独角戏,嘴撇着笑,一声儿不出。
徐昭于是继续往下唱,从闻听曲乐,细数离情,一直唱到“小儿独坐无聊,步月闲行到此,惊动了。”
这里有一个持扇拱手的动作,手怎么端、怎么翘卫鹤清给他纠正过,这会儿闭眼这么一听,全都历历在目。
“卫仙姑,何不言语?”
徐昭不能接受长时间的缄默。他怪声怪调地叫卫鹤清,调笑里带点滑稽。
贴近听来,耳朵里痒。
“别瞎叫。”
卫鹤清睁眼把手机换了只手握。明明是他在发信息时先起的头,转换成语音却又听不得。
“没瞎叫,”徐昭的声音很温存,“你怎么不叫我徐相公?我想听呢。”
“叫什么叫。”卫鹤清这只耳朵也痒起来,他捂住双耳问,“你打电话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打了?”徐昭假意不满,鼻息换气和他这个人一样无赖,顺卫鹤清的指缝缓慢深入,“你现在到客厅的阳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