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个月前 作者: 八风来才
    徐昭一下就乐了。文尔点头,把一小碟沙姜酱油摆在他手边,徐铭生则搛了块汤里的鸡肉放进去。


    “那就下顿再保持,”俩人意见一致,“这顿多吃点。”


    徐昭没说话,先把鸡肉吃了,给文尔挑了个大拇哥后埋头暴风吸入。家里的饭最能慰藉味蕾,再好的馆子也比不了,吃到胃里顺顺溜溜,特别熨帖。


    文尔看着徐昭大快朵颐,转头跟徐铭生说,感觉这孩子像高中刚放学回来。


    还真是,徐昭想了想就笑。那阵子他确定了要艺考,每回上完小课都像饿死鬼投胎,回家吃得日月无光不知天地为何物。徐铭生、文尔交替着给他下厨补营养,三个人围桌边吃边聊,徐昭什么芝麻大点的事也能拿出来说,一顿饭经常要吃挺久。


    吃完心里和食道都是满的。


    眼下徐昭已吃了八分饱,索性撂下筷子给爸妈讲这次巡演中发生的事,专捡好玩的讲,累的难的一律不提。


    他到底不是高中生了,在自己认定的道上,没道理再让他们操心。


    这顿饭真真儿吃得好,徐昭站起来觉得自己成了实心的。文尔埋怨徐昭净逗她笑,鱼尾纹都多长出好几条,直接奔卫生间贴眼膜去了,留徐铭生和徐昭打扫战场。


    父子俩没剩什么话,各自安静干活,徐昭提着垃圾桶抹桌子,听徐铭生在洗菜池前说:“这一年多,你妈挺想你的。”


    “我也想你们。”徐昭把徐铭生囊括在内,又道,“爸,我马上就回来了,离得近,想见随时能见。”


    徐昭叫徐铭生“老徐”叫得多,叫“爸”不是理亏了就是委屈了。徐铭生觉得这声爸两者都不沾,叫得更像是种保证,他也就没说什么,直接接了。


    “回来以后怎么住,家里还是宿舍?”


    “嗯……”徐昭犹豫,“我想想再定。”


    本来是不用想的,住宿舍,找贺呈柳也方便,可现在他新惦记上个人,总想找机会和人家多近乎一点。


    这话没法说,好在徐铭生也没再问,只让徐昭别干活了,去休息休息。


    徐昭不跟老爷子客气,让歇就歇,回房间摸出手机往床上一躺。朝南的房间中午阳光最好,从飘窗直晒到床和大衣柜,房间里的家具陈设一如他上大学之前,上面没有浮灰,全都温暖爽利。


    徐昭掏出手机录了个视频发给卫鹤清,问他吃了没有。


    卫鹤清没回复,从早上到现在,对话框里只有他唱的独角戏。徐昭靠着床头犯迷糊,心想这顶着空白头像的小天鹅真是高冷又神秘,这么多天都没让他摸清作息,有时候中午连着有课,得到晚上十点以后才会理他。


    这也太爱岗敬业了,难道他是钱紧?


    徐昭想睡了过去,睡着以后还在他自己的房间。阳光肆意横流,流过飘窗上的校服和书包,徐昭坐在桌前,面前还有摊开的试卷。


    像是高中,可门从外推开,进来的是卫鹤清。小卫老师在这场梦里穿戴整齐,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寸步不挪。


    徐昭忍了一会,转着椅子和卫鹤清面对着面。卫鹤清软乎乎地跨坐上来,抱着他的脖子看他,指尖在他颈后轻挠,带着默许的邀请。


    阳光流淌过来,金色的,很温暖,发烫发涨。


    徐昭衔住卫鹤清的下唇把人握牢,站起来单腿撑地,把桌上的本儿和笔全部扫落。


    金光包裹着他俩,闪亮、闪亮……


    亮到再无可亮,太阳向西斜,徐昭从酣梦中醒来,跳下床去了卫生间。


    他拧开龙头哗哗放水,未褪的兴奋里又有迷惑。他当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少年,可也自问并不重欲贪色,过去做过的春//梦全都短暂、模糊,没有具体对象。


    这次的却太清晰了,每个细节都清晰得犹能回味。


    还是跟同一个人。两面之缘,两场春//梦,他把一个并不相熟的同性里外占有彻底。


    徐昭撩水洗脸,手机在裤兜里嗡地震动。


    「嗯,吃过了」


    卫鹤清回完徐昭的消息顺手叫了个外卖,把手机搁下继续收拾卫生。跟他合租的室友今天退租,屋里头和公区都挺乱,卫鹤清看不过眼,趁半下午没课回了家。


    这房子是他整租下再分租出去的,已经租了一年多,平时去超市、公园都方便,最重要的是离银汇商场不远,坐地铁三站地,骑电动车也就十多分钟,毫无通勤压力。


    卫鹤清在里面住惯了,打算找个摊房费的室友继续在这儿住。


    这次来的人最好能干净点,别把东西乱堆……


    正想着,手机响了,小徐昭的肉脸出现在语音通话界面。卫鹤清握着手机把铃声按掉,在直接挂断和等待它自然挂断中纠结了一会,赶在最后一秒按下接通。


    “小卫老师,你在冰场吗?”


    “您有什么事?”卫鹤清反问。


    “有事,”徐昭话只答一半,“那我现在过去找你。”


    “是您侄子的事吗?”卫鹤清赶紧阻拦,“我没在冰场,有什么事明天说吧。”


    “侄子?”徐昭愣着想了好半天,反应过来以后吞了吞喉结,“不是他的事,是我要租房子。刚在你朋友圈看到房子信息,觉得合适,我想过去看看。”


    “今天看吗?”卫鹤清顿了下,眼睛在屋内扫视一圈,婉拒道,“今天有点晚了,而且我还没收拾好,里面挺乱的,要不……”


    “我已经在车上了。”徐昭说,“就看一眼,行吗?”


    怪可怜的长调子,听上去像撒娇,卫鹤清盯着徐昭的头像沉默几秒,挂断电话把地址发了过去。


    太没原则了,发完卫鹤清谴责自己,又有点生气地看向屏幕,上面自带两个小梨涡的徐昭回复:「好嘞,很快到!」


    ……顶着这么张娃娃脸提要求,谁能拒绝?这简直是犯规!


    卫鹤清转手把徐昭的备注改成「别看脸小心中毒」,起身忙碌。


    又干了大约二十分钟,客厅和厨房基本像样,卫鹤清叉着腰四下看看,门外响起按铃声。


    约么着是外卖到了,他走过去开门伸手一气呵成,嘴上道:“谢谢。”


    “谢什么?”门外的人笑了,“小卫老师,我来看房子。”


    第5章 男的就男的吧,确认完毕


    卫鹤清看着立在门口的人,大眼、长眉,头发打卷儿,有点蓬松,一身白t休闲裤,清爽简单像个大学生。


    居然是他。卫鹤清非常震惊。来人嘴边笑起来的梨涡已经让他确定了真身,但潜意识里还是无法和那个造型夸张的鬼火男联系到一起。


    这人……长得比他想象的更帅。


    “您好,”卫鹤清错身给徐昭让路,在持续震惊中保持着拿外卖的姿势,“您进来吧。”


    “不用接不用接,我直接提进去。”


    徐昭说完一个奔儿都没打就把门关了,把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放到玄关柜上。卫鹤清往里瞟了一眼,袋子里全是应季水果,带着不菲包装的那种。


    “您这是?”卫鹤清问。


    “给你买的。”徐昭回答,“今天临时决定过来,打扰你了。”


    “您太客气了,这没什么。一会走前您拿回去吧。”


    卫鹤清说着往里走了几步,到主卧门口一回头,徐昭还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一双没有黑眼圈的大眼里满是不知道能不能踩的踌躇。


    “进来吧,”卫鹤清走回去带了下他的小臂,“没关系的。”


    这个接触挺轻,就是指尖那么一碰,徐昭却像挨了烫一样窜出去好几步,从耳根红到了后颈。卫鹤清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太合适,不仅超出了客户之间的界限,还有点唐突了这个直男。


    肯定是直的,不是直的不会有这么大反应。卫鹤清瞬间完成了对徐昭的取向鉴定,在尴尬之外无端生出些丧气。


    快打住,但卫鹤清同时在心里对自己喝止,默念他给徐昭的备注以正心念。


    别看脸别看脸别看脸……


    小心中毒小心中毒小心中毒……


    两个人不说话地站到主卧门口,心怀鬼胎,各有羞涩。徐昭从眼角偷偷窥视卫鹤清,从窄眼皮看到柔软指腹,上面的每一寸对他都不陌生。


    过了会,卫鹤清道:“您看吧,就是这间。”


    徐昭猝然醒神。卫鹤清看着他踏进卧室,在衣柜和大床之间来回踱步,最后又绕开镜子走到阳台上,背影边缘被晚霞映得发红。


    “这间是主卧吧?”徐昭回头问,“你住次卧?”


    徐昭在来的路上搜过周边租价,次卧和主卧普遍能差三五百,卫鹤清挂的这间价格是次卧的中位数。


    “是的,”卫鹤清解释,“这房子我当时和房东整租了两年,现在租期还剩十个月左右。到期后是否能续租是未知数,我想尽快出租,价格没挂太高。”


    徐昭了然,心下更确定卫鹤清在经济上应该有困难。卫鹤清看他半天没言语,以为他是对租期不满意,便主动道:“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徐昭几步跨过来,“我租。”


    徐昭狼子野心,找上门本是冲人,实地看过以后却对房子本身也很满意。这房子离民艺不远,户型方正朝向黄金,他住这儿每个晴天都能晒着太阳。


    关键还干净。卫鹤清把房间和公区整理得有模有样,看着就舒心。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搬进来了。


    “咱们现在签合同吧,签完我跟你一块收拾。”


    徐昭站得离卫鹤清就两步远,披着半身霞光,言行间俱有股登堂入室的气势。卫鹤清被他的突然靠近唬得后退,又被他在腰上扶了一把,顿时像小蛇淋了雄黄酒,几乎是拧着身跳进了客厅。


    死直男没轻没重!


    卫鹤清怒视徐昭,徐昭只觉他瞪着眼睛实在漂亮。霞光落尽里暗外明,两个人两个房间两种心思,浮尘在中间飘荡,比很多看不见的东西轻之又轻。


    又过了片刻,门铃声打破对峙,卫鹤清开门取进迟到的外卖,走回去对徐昭下逐客令:“我要吃饭了,你回去考虑清楚再答复我。”


    徐昭溜溜地从主卧出来,挺不情愿,去看卫鹤清。


    卫鹤清没理他,徐昭只能往外走,走到大门前却握着门把手站住。


    “没什么考虑的,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他把话放下,“这房我租定了。”


    “那就明天见,”卫鹤清的声音淡淡的,“中午你去冰场找我签合同。”


    次日午间,徐昭早早等在上冰处,在周翔的注目礼中把卫鹤清带出了冰场。他今天出门前特意捯饬过,整个人油光皮亮很是打眼,卫鹤清站他旁边有种带头牌出街的错觉。


    好在这段同行路不算远,坐电梯下一层楼,他跟着徐昭坐进了绿植环绕的卡座。徐昭昨天出了门就订好了位置,这儿便利又私密,很适合他做出某种确认。


    卫鹤清在他对面翻阅菜单,点了两道后连同合同一起推过来,窄眼皮掀起,漫不经心地左顾右盼。


    徐昭快速点完菜,拿起合同。


    甲方、乙方,租期、责权。徐昭以正常的阅读速度一行行往下扫,状似斟酌,实则真正在看的是这只小天鹅。


    小天鹅坐得端正,挺胸敛颔,肩臂垂展,姿态挺拔如同舞蹈演员。徐昭半是欣赏半是审视,视线沿颀长脖颈落至一字型锁骨,再蹦下去流连于卫鹤清的手腕。


    很匀停的握感,昨夜深宵,他就是攥着这对腕子极尽索取,在餐桌上、喷头下、镜子前,在卫鹤清家里的角角落落把人爱了个遍。


    那简直不能叫作春//梦。春//梦是过而无痕的。而他和卫鹤清的所有都真实得有迹可循,一点一滴,只消一个眼神触碰就能唤醒身体的直觉。


    徐昭的视线带了钩子,钩子又淬了毒,尖端抵着卫鹤清的肌肤逡巡,仿佛在找一个最合适切割的角度。


    但再抬起时,里面又风平浪静,什么欲念都没有。


    “合同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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