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等卢柳走之后,祈随安一边给自己灌黑咖啡,一边打开那个手提袋
那里面是一件白衬衫。
是祈随安在那场船难中穿的那件,只是当时被划破了,布条都吊在上面。醒来之后又被换上了卢柳的衣服,于是她后来都没再穿。
而现在。
卢柳把这件衬衫给她缝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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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咖啡、冰块和蒸汽眼罩,成功救好了祈随安的眼睛。
那位技术很厉害的化妆师成功地给她上了妆。
照镜子的时候,祈随安还没看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黎生生就很夸张地在她耳边“哇”了一声。
而于闻风也滞了好一会,将她的头纱很小心翼翼地佩戴上去,才慢慢地说,
“这可比试婚纱的时候漂亮多了。”
“是吗?”
祈随安才顺着望向镜子里的自己,说实话比起黎生生和于闻风的夸张,她只觉得很陌生。
纵然这场婚礼筹备许久,其中她也试过很多次婚纱,照过很多次镜子。
但她还是没想过
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会是这样一种感受,难以形容的,奇妙到漫无边际的感受。
她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发觉这个人脸上竟然有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笑。
她在笑,但她自己并没有发觉。
于是她忽然就想起了童羡初。不知道童羡初这时候是不是也在照镜子呢?
童羡初也会像她这样笑吗?
“好了,该入场了。”
于闻风提醒她,“留着点惊艳,去看另一位新娘子吧。”
这时黎生生已经脚步飞速地赶到现场去,她要在新人入场之前撒花。她很认真对待自己“花童”的职责。
这天,阳光明媚,太阳直射着赤道上的春天号原谅祈随安只能用这样朴素的语言描述这天的天气。
因为当她踏出去的那一刻。
她只能想到这样直白而不美丽的语言,来描述泼到她脸上,淌到她鞋底的阳光。
当作婚礼场所的春天号已经改造过。
最上层的宴会厅被扩建,改成透明玻璃。其他所有厅都被拆解,换成迎接太阳的甲板,船头船尾被摆满桌椅。
于是来参与这场婚礼的所有宾客,都能在甲板上晒着太阳,吹着惬意的海风,清清楚楚地看见两位新娘的入场仪式。
祈随安从最底下那层舱房走出来,一层一层,数不清的房间,踏着楼梯,一圈一圈地绕上去,她没有一定找人挽着她的手入场。
一如既往,这是她一个人的旅程。
风吹起头纱,这段路很漫长。
她在路上看到撒完花下来终于憋不住能哭到泪流满面,于是被带过来的几个好朋友抱在怀里细细安慰的黎生生。
她看到坐在宾客中央,还是那般沉默,却眼眶湿润的卢柳。
她看到双手合十不知道在为谁,又在祈祷些什么的于闻风。
她看到双眼发红、久久注视着她的郝望尘。
她看到那位郝律师。走近时,郝律师甚至将自己牵在手边的小女孩抱起来,笑眯眯地在那个小女孩耳边说了些什么。于是柔和的进场音乐里,传来一句天真无邪的童声
“新娘子好漂亮!”
祈随安低头笑出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天,春天号上的所有人都在海风里笑得很开怀。
她走入现场,在为她们见证的牧师面前停下。
音乐停了。
又重新响起。
她知道是谁要向她走过来。
可惜的是,她这个位置太高,不能完整看到童羡初从603舱房中走出来的全程。
祈随安能从宾客的欢呼声中,知晓童羡初此刻离她有多近。
宾客被分坐在不同的区域,不同区域能看到新娘入场的顺序和时间也不同。
某片区域的宾客欢呼了,头顶的无人机就会在空中撒下彩带。
以及当童羡初走一节阶梯,彩带便顺着从高处飘近。
于是祈随安能准确知道
童羡初正在朝她走过来,正在一步一步地踏上阶梯,步入她的可见视野。
她从未这样迫切地渴望过一个人的出现,盼望有个人能在此刻站在她身旁,而不是孤身一人。
终于,飘着的彩带越来越近,被风吹到了祈随安这里,落到她的头纱和肩上。
她注视着童羡初会出现的那节阶梯口,然而率先出现的,是她们仪式的进场音乐这同样也是童羡初自己选的曲子。
前奏出现的时候,祈随安十分迷惘,因为她还没看见童羡初的身影,她怀疑是自己晒久了太阳于是失明。
但这时她身后已经响起了欢呼声。
于是她能看见面向她的那片区域,所有宾客都十分惊艳地看向她身后。
她仓促转身,那一瞬间缱绻温柔的英文曲目飘到她耳边
”ain''t it funny how love hits you when you least expect it to?‘”
/爱在你最意想不到时出现,这不有趣吗/
”any time any ce it cane right.”
/不管何时何地,它都可能会突然生长/
童羡初就在她身后,面容模糊,却正在向她走近。
祈随安笑了起来,这在恍惚中才明白,整个入场仪式也是童羡初自己设计的,她安排祈随安从船尾步入宴会厅,自己则瞒着祈随安,从另一边,从船头走到祈随安身边。
在祈随安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她们走向彼此的路程,会是完整的一个圆圈。
”i thought it was only made for movie screens.”
/曾经以为这只会是电影情节/
”then you came along and you changed everything.”
/但后来你走进我的生活,一时间地覆天翻/
这一天,世界就像她们初见那天那般朦胧。
祈随安柔软地笑着,她记得童小姐说过,不要哭,因为很难看。
所以她笑,笑看童羡初朝她走过来,目光里的水波不受控制地晃动着。
唯一不同的是,童羡初这次穿的是婚纱,很繁重的设计,头纱几乎盖到了腿根,像风一样裹住腰背,却又在风里摆弄着,裙袂飘摇。
明明是白色,却还是让人想起那只黑色蝴蝶。
”just one look into your eyes and i knew.”
/只消一眼,我就知道/
”i was gonna spend my life with you.”
/我想和你共度一生/
然后这只黑色蝴蝶停栖到她面前。
裙袂飞扬,回到她身边,牢牢地、径直地看向她。
赤道日光蒸得一切都朦胧,泛红的太阳在她们中间缓缓升起。
这一刻她能终于得以看清
对方野蛮肆意的眉,单眼皮,眼睑下一点漂亮的泪沟,那四颗黑色小痣,饱满而带笑的唇……
那双眼睛,原本其中是为成功骗到了她而有些得意,而和她注视没多久,边缘就开始泛红,甚至也隐隐约约变得湿润起来。
祈随安按照牧师的指示。
深呼吸一口,接过童羡初的双手,轻轻握在手里,她不敢用力。
手甚至在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童羡初捏了捏她的手掌。
祈随安摇摇头,不说话。
童羡初也沉默。
站在她们旁边的牧师倒是见怪不怪,似乎见过许多在婚礼现场中对视后沉默的妻子和妻子。
微笑着说完引语,便示意她们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
那时有人递话筒过来。
祈随安没看清那是谁,拿下话筒,放到嘴边,久久没能说出来话。
底下没人催促,都默契地维持安静。
童羡初摸了摸她的脸,如果这是安慰,想必可以用笨拙来形容。
她缓了好一会。
再抬头时扬起一个笑,又细细打量童羡初,很久,很久,第一句话说,
“你穿白色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