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童羡初点头,“那就重新上药吧。”


    祈随安哑然。


    “童羡初,你知道我自己也是医生吧。”在那位疑似随行医生在拆医药箱的间隙,祈随安一边往里走,一边很有耐心地对童羡初说。


    “知道。”童羡初也十分自然地从天台踏入嘉年华诊所内部,“但鉴于你耳朵上的伤口没有护理好最后成了道瘢痕,又鉴于你撒谎骗我说是个创口贴,你目前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话落,她停下脚步,看到在前台目瞪口呆的林智,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


    “嘉年华换了新的护理师?”


    祈随安姗姗来迟,和同样一脸难以置信的林智对上视线,迟钝地想起来介绍,


    “对,这是我诊所的护理师,林智,来了一年多了。”


    林智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回过神来,目光绕过那架仍旧停在嘉年华楼上的直升机,绕过紧跟其后的随行医生,最后停在这个穿黑风衣的女人身上。


    表情说是瞠目结舌也不为过,“童小姐?”


    “你认识我?”童羡初有些意外。


    “我喜欢看新闻,最近总是能看到你的名字……”林智恍惚间说着,目光又在这两人身上游离,很惊愕的表情,“原来你和祈医生认识。”


    童羡初“哦”一声,轻描淡写地瞥一眼祈随安,双手抱臂,“认识。”


    “……对,认识。”不是不能感受到童羡初此刻称得上有些尖锐的目光,祈随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曾经是我的搭档,现在”


    话落,那投在脸上的目光分明又紧了些。祈随安加快了语速,


    “现在也是。不过我们在一起了。”


    童羡初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对着已经准备妥当的随行医生点了点头。


    接着几人走进了诊室。


    等随行医生拆开祈随安血淋淋的纱布,瞥见她那渗着血沾着各种药水的伤口了


    原本退后给随行医生让位置的童羡初,又快步上前来,高跟鞋底发出急促的几声响,接着驻在祈随安旁边。


    祈随安抬头。


    便看见童羡初唇抿成紧紧一条线,在惨白的灯光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人这么多,倒是没说什么话,只是向她投出一个警告性质的眼神。


    祈随安没想到这么一个小伤会闹出这么大阵仗,但童羡初既然带了医生到她面前,她总不可能不识好歹,连好意都看不出来。


    “可能会有些痛,祈小姐你忍一下。”随行医生说。


    祈随安“嗯”一声。


    她其实也没多大在意。其实平时受些小伤小痛的,都是经常的事。


    消炎剂倒在她创口处清洗那些脓水时,她唇色发白,嘴里却没出声,可垂眼一瞥,便看到童羡初垂在腰间的手似是在发着抖。


    祈随安愣怔。


    去捞童羡初的手,结果发现这人的手真抖得厉害,还发着凉,发着瑟。


    随行医生正在给她处理伤口。


    她绷紧下巴说不了话。于是便只能抿着唇,捏了捏童羡初的手,充当安慰。


    童羡初的手僵了片刻。


    便甩开了她的手,语气淡淡,“我还有个电话会议要开。”


    说着,童羡初便脚步匆匆地往天台处走去,像是再也无法在这种残忍场景下停留半分。


    祈随安配合着医生的处理,没办法将头抬得太高。


    于是在她的视角,就只能看见童羡初快步奔向天台,接着背对着她,停在天台边上,双手搭在上面,手背发着白。


    缓了好久才像是终于可以喘气一般。拿出了手机,给谁打去了电话。


    可分明,就是没有再往她这里看一眼。


    祈随安静默地看着童羡初的背影,在偌大的直升机旁边,显得很小,很细,也很薄。


    她这么看着,而后没多久,便又听见林智的声音悠悠传过来,


    “我们一般人可不这么谈恋爱。”


    又听到了这句打趣的话。祈随安笑了笑。


    “是啊。”大概是祈随安的气场总是柔和,随行医生也插了嘴,“童小姐很关心你的。”


    祈随安没说话。


    “在直升机上她一句话都没说,就怕你出什么事。”


    伤口差不多已经处理好,随行医生又继续说,“虽然到这里之后她看上去话说得那么不温柔,还看上去有点生你的气,不过……”


    “不过关心则乱嘛。”林智在旁边接了话。


    “我知道。”


    祈随安说,等随行医生收拾医药箱了,她始终望着那个背影,低声重复一遍,


    “我知道。”


    -


    处理好伤口,随行医生跟着直升机又回去了,林智下了班。


    童羡初没跟直升机一趟回去,留了下来,但她一直在进行着那通电话会议。


    只是等祈随安下了班,她也没再看祈随安一眼,也就没再跟祈随安说一句话。


    两人相顾无言,不太像许久未见面的情侣,


    慢悠悠地走到了楼下。


    没有下雨,是个晴朗的夜,有淡淡的风,大概是新年已近,周围街巷都已经开始张灯结彩,飘着节日气氛。


    默默走了一路。


    没有谁先开口说话。


    直到她们经过一间茶餐厅,突然有个人从其中奔出来,擦过她们的肩,像一阵飓风那样撞过去,同时吸引了她们的视线。


    于是她们便都去望


    都看到,那人奔到街边一棵树下,直接大张旗鼓地跳进另一个人怀中。


    两个人用力地拥抱着。


    甚至还夸张地转了几圈。接着,便带着嘴角甜蜜笑意,携手从她们视野中离开。


    看上去是一对浓情蜜意、但又许久都没见过面的情人。


    那一瞬,祈随安和童羡初脚步都停住。


    祈随安说不准自己有没有被这两个人感染到,但她的确为此停下了脚步。


    遥遥望去,那两人朝着街道尽头走去,慢慢缩成一个小点。


    她悠悠收回视线。


    下一秒


    便感觉到自己的手也被牵了起来。


    夜风吹得很慢,女人的手指很细,微凉,缓缓插入她的手指缝隙。


    十指相扣。


    然后一同被捞进了风衣兜里,掌心紧紧贴在一起。


    但显然,这种温情举动并不是童羡初擅长做的事情。甚至在这么做之后,她刻意紧了紧她们交叉的手指,整个人都不太放松。


    时不时动一动手指,时不时抬一抬下巴,像是害怕祈随安觉得不习惯于是突然抽离似的。


    也还是没有看向祈随安。


    祈随安注视着她的侧脸,笑了起来,“看来童小姐不生我的气了?”


    童羡初淡淡瞥她一眼,“看你表现。”


    祈随安点头,“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欺骗你,哪怕这是一件小事,但对你而言,这也是欺骗。是我做错了,童羡初。”


    很诚恳的道歉,没有狡辩,只有承认。


    童羡初冷“哼”一声,终于不再跟她计较,只用力捏一捏她的指节,当作惩罚。


    然后又轻抬下巴,强调,“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不可否认,童羡初有时候的确有些孩子气。


    “嗯,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祈随安选择接受她的孩子气,笑着注视她的侧脸,“不过你为什么一直不看我?”


    童羡初的手僵了一下。


    大概是不甘示弱,她微微侧脸,目光落到祈随安下巴上,一秒,两秒……又移开。


    语气极为淡地说,“我没有不看。”


    “好吧。”祈随安识趣地没有多看。


    去看勒港狭窄闷湿的小巷,不看童羡初。


    然而没等她看多久,被握住的手又被握紧了些。接着,她就听见童羡初说,“我以前觉得你身上带着伤的时候最迷人。”


    祈随安将视线重新投在童羡初脸上,街道建筑在女人脸上投上阴影,使得她的睫毛看起来很长,有老照片那般的漂亮。


    “我知道。”祈随安很柔软地注视着她。


    “可是现在……”


    童羡初话到嘴边卡了壳。


    她沉默一会,笑了出来,那笑声像是自嘲,“我却连见也见不得了。”


    所以人们才常说,爱是弱点。


    让人变得再也不像自己。


    “我知道。”祈随安还是那样说,还是用那样的目光注视着童羡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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