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你要把我画成什么样子?”她开始好奇。


    “这个不能说。”童羡初语气变淡,“之后你会知道的。”


    “不过”她拖长声音。


    半垂着眼,等祈随安望过去,又勾起嘴角,“至少会是个比巴卜。”


    祈随安叹了口气,“这也没比沙琪玛好多少。”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画室里静得厉害,只听得见碳笔在画纸上刮过去的声音,童羡初在一笔一笔起草稿。


    时不时抬眼,瞄祈随安一眼。


    氛围平和,祈随安多看了那摆在画室中的画架一眼,她想童羡初之后又画了什么,为什么不给人看……


    迷迷怔怔地,她打了个哈欠。


    童羡初从画布背后抬起眼瞥她,“困了?”


    “是有点。”祈随安意识开始下沉。


    “那就睡吧。”


    “我睡着了没关系吗?”祈随安的眼皮有些抬不起来。


    模糊间,她能看见童羡初在看着她。


    “没关系。”


    童羡初懒懒抬眼看向她,似乎笑了,“我记得你的眼睛。”


    “那为什么还要我来当模特?”


    祈随安这么问了一句,却没听清童羡初是怎么回答的。


    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偶尔无意识地睁眼,便看到童羡初正站在那些画架前凝视着什么。


    轮廓模糊不清。


    祈随安彻底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热很热,然后她发现童羡初正在自己怀里缩着,穿那件在画室里常穿的小象印花t恤,已经洗到褪色。


    女人很生硬地挤在她的怀里,睫毛微微盖住下眼睑,睡得很熟,很安静。


    祈随安记得她睡着之前手里还抱着个抱枕。


    但现在却不见了。


    想必是童羡初趁她睡着,把她手里的抱枕抢走,然后将自己挤了进来。


    手还拽着她的手盖在自己肩上。


    不太舒适的拥抱。但祈随安宁愿这么抱着童羡初,也宁愿维持这种不适。


    睡着的人通常无害。


    童羡初也是,没有了那分骨子里自带的攻击性,睡眠使她变得柔和许多。


    祈随安看了她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眨眼睛。


    眼睛发酸地眨了眨,再次瞥向画室中那些被掩住的画架。


    那其中会有什么?


    -


    童羡初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暖融日光泼洒在眼皮上,她能感觉到祈随安仍旧在抱着自己,抱得紧紧的。


    那一刻她感到安心。


    但奇怪的是,在这种安心过后,她就莫名开始感受到一种慢慢从心间溢出来的恐惧。


    那种恐惧像只破了一点壳的鸡蛋,被什么东西包裹着,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种恐惧缓慢溢出来这是她真的拥有的吗?不是梦吗?这是不是她迟早会失去的东西?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感觉到爱存在的时候同时感受到恐惧。


    魂不守舍间她下意识看向那些满满当当的画架,那是过去一年多她不会失去的,她拥有的东西。


    看清之后她觉得好受些。


    于是又往祈随安心间缩了缩,然后她听到祈随安问,“为什么画我?”


    这声音也是实实在在的,从她背脊顺着传过来,攀到她头顶。


    童羡初如梦初觉。


    原来祈随安也看到了那些画。


    出乎意料,她没有被发现的心虚,仿佛被那点点滴滴溢出来的恐惧占据所有心神。她只是轻而易举地笑了一下,“那你害怕吗?”


    “害怕?”祈随安的手从她身后虚虚绕过来,搭在她脸上,“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害怕?”


    “也是。”童羡初能感觉到她的手在自己脸上虚虚点着,喃喃自语,“我记得祈医生什么都不会害怕。”


    即便有一个嘴里说着恨她,说着不要再看见她的女人,却在背地里画了那么多幅她的肖像画。


    祈随安叹了口气。


    似乎是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可是你每一幅画都没有画完?”


    “画不下去。”童羡初很坦然地承认,“总觉得画完了,我就真的只剩下那些画了。”


    她这样说,使得祈随安沉默。


    沉默过后,祈随安将下巴抵在她的颈间,很轻很慢地说,“把我画得太漂亮了。”


    这句话把童羡初逗笑了。


    而那些徜徉在心底的恐惧也都瞬间被逼退回去。她将下巴抬起来,压在祈随安的手上,“原本是打算画完之后,每幅画都往上面扎一千根针的。”


    “童小姐。”祈随安笑起来,手指虚虚刮过她的下巴,“你知不知道你说话很吓人。”


    童羡初不服输,去咬她的手指,刚开始好几下只碰到没咬到。


    后来总算咬到。


    她果断在她指节上落下轻轻一道齿痕,像是警告,“你知道我做得出来这种事。”


    “嗯,我知道。”祈随安声音很轻。


    童羡初轻轻“呵”一声,刚想继续说些什么来让祈随安认栽,却又听见祈随安说,


    “我知道你根本就不会做这种事。”


    童羡初怔住。


    心脏中央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满到溢出来,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恐惧?难过?还是憎恨?愤怒?


    很快就要装不下。


    很快就要淹没她的喉咙。


    “祈随安。”童羡初侧躺在祈随安的手肘中,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只觉得透不过气,觉得累,但还是能听见祈随安的心跳在狠狠撞击着她,


    “我在这种时候最讨厌你。”


    “嗯,我知道。”


    又是这句话,童羡初笑了,


    “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这种习以为常的包容,也讨厌你总是轻而易举地、自以为自己看见了我,就是看透了我,就能知道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你凭什么包容我?凭什么看见我?凭什么在看见我之后仍旧选择包容我?


    她把话说得那样狠。


    仿佛她们两个相拥在一起、她把背脊交给她,也不是情人,而是天大的仇人。


    可就算她这样,祈随安也仍旧还是说,“嗯,我知道。”


    “你又知道?”


    童羡初轻笑一声,自顾自地呢喃着,“对,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说着,她能感觉到祈随安的呼吸很均匀地洒在她颈下,仍旧是不太舒适的拥抱姿势,可祈随安也仍旧还是愿意这样抱着她。


    从一开始就如此。


    她觉得倦了,也不知为何突然有种流泪的冲动,这种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使她觉得越发难过。


    直到很久,她才哽咽着说出那一句,“可是祈随安,你为什么不再早一点出现?”


    那你就会早一点看到我,发现我,接受我,包容我。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她匆匆别开脸,不想让自己的眼泪留到祈随安手上,也不想让祈随安触碰到她的泪水。


    她的眼泪实在是太多了。


    明明是很好很好的时候,她为什么要流那么多眼泪?为什么会害怕?会不甘?甚至是产生某种漫无边际的憎恨来?


    祈随安也察觉到童羡初的眼泪。


    她沉默地替她拭去一次又一次,最后将她抱得更紧,像是两个人的心脏都要刺破骨骼,很轻很轻地对她说,


    “对不起。”


    “你为什么说对不起?”


    祈随安沉默。


    “你应该说,你爱我。”


    “是,我爱你。”


    可童小姐,我突然真希望在二十岁伊始就遇见你。


    第61章 「自由和恋爱」


    回到勒港后祈随安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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