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可偏偏,祈随安就是久久不说话。


    于是童羡初只能这样注视着祈随安的后背,在翻滚着的海浪声里想


    二十几岁的我,三十几岁的我。


    你都看见了,你会说什么,你会做什么,会厌弃我,还是憎恶我?


    又或者……


    “你怕了?”童羡初盯着祈随安的后背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祈随安突然动了,她先是将摩托车钥匙拔出来,接着呼出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呼吸,然后动作很慢地将头盔摘下来。


    瞬间,那黑发便飘散在空气中。


    童羡初也将头盔摘下来,她们的发纠缠在一起。她下了车,拼了命地透过这些发,仍旧急不可耐地注视着祈随安,想要在第一秒就看清祈随安的表情。


    但夜晚的海实在是太暗了些。


    祈随安下车之后,望向她的面容实在够模糊。她看不清,于是她去摸祈随安的脸。


    是凉的。


    不知是她的手凉,还是祈随安很凉。两个人都出了不少汗。


    而就在这片令人窒闷,令人缺氧的黑暗,以及粘稠顺滑的汗意中。


    祈随安突然靠近,双手都捧她的脸,拇指刮过她的五官,像是在竭力感受些什么。


    久久不说话,久久看不清这个人的眼神,让童羡初觉得心慌。面对这种事情,她从来都愿意去抢占先机


    “我早就说过”


    话只说到一半,她突然被吻住。


    脚边有浪扑打上来,裙子湿了,下颌被柔软的掌心捧住。


    那一刻童羡初觉得异常迷惘。


    她从未想过,没有不满,没有厌弃,没有否定……她得到的,竟然是一个吻。


    柔情蜜意,温情脉脉。


    什么都没说,却又让她险些流下泪来。她不想在这种时候流眼泪,她是童羡初,是iris,生命中从未有过软弱。


    于是她猛然仰着下巴将这个吻加深。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的身体都变暖,连吹在周围的海风也无法降温。


    祈随安终于与她分开。


    却仍然用掌心捧着她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她注视着她的眼里有水波在流动,“你不是说想在大海边试一次吗?”


    临近年关,其实这个海夜称得上凉,但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时候却又觉得热。


    甚至出了汗。黏腻,顺滑,从两个人的皮肤上粘到铺在软沙的外套上。


    最失神的时候,童羡初又咬了祈随安一口,那时祈随安没忍住闷哼了一声,但到底也没怪她,而是轻轻拨开她被汗濡湿的发。


    有些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真像个菩萨,愿意将自己的骨血心甘情愿地供给某个人。


    光影灰而蓝。


    那时她看见,祈随安甚至还在笑,注视着她的眼尤其温柔。


    她仰躺在湿沙上方,听到祈随安很轻很轻地问她,


    “为什么不再画画了?”


    童羡初在那一刻恍然大悟。


    原来祈随安知道了,知道她成为童小姐之后再也画不出来新的东西,再也画不出画了。所以这就是祈随安今天带她来这里的目的?


    但她不甘示弱。


    双手压住祈随安的脖颈,眯着眼在这人唇上咬了口,当作报复,“祈医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祈随安没有办法,又笑着吻上来,含糊着说,“彼此彼此。”


    “你知道吗?”天蒙蒙亮的时候,童羡初和祈随安并排躺在一起,脸贴着脸,


    “我们在勒港的时候,其实我有想过,直接假死,不当童小姐,换个身份,只当童羡初,当个新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背后是谁的iris。”


    “那后来为什么不了?”祈随安帮她把被风吹乱的衣服盖上。


    “可能是因为……”


    童羡初语速很慢,“我还是没有想好,到底是当童小姐好,还是当童羡初更好吧。”


    察觉到她的犹豫,祈随安没有说话,像是默认她的答案。


    童羡初又问,“如果是你,你会想要怎么选?”


    “我?”


    祈随安笑了一声,她其实很少干涉别人的决定,也很少参与别人的人生。但她不止一次对童羡初说过,


    “如果你不知道想做童小姐还是想做iris,那么其实,这两个身份都可以属于你。”


    “两个……”童羡初愣住,“都可以属于我。”


    “嗯。”祈随安望着她,用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粘着的沙,


    “没人说做童小姐就不可以继续画画,也没有人说做iris就不可以是童小姐。”


    “可是没人会因为”


    童羡初话说到一半卡了壳。


    两个都是。


    生日是,身份也是。


    童羡初在心底复述一遍,恍然间再对上祈随安那双含笑的双眼,突然就明白了祈随安的意思。


    她直接拽起两个人身上的外套,然后将祈随安从沙滩上拽起来,


    “跟我走。”


    -


    再回到春天别院,她们两个都很狼狈,身上粘着沙,衣服也被浪滚湿。


    但童羡初脚步很快。


    她带祈随安在偌大别墅中穿梭,最后来到一间类似于画室的场所,推开门后那其中的景象看上去很壮观,每个画架上都挂着一幅未完成的画,被画布盖得很严实。


    祈随安这才知道原来童羡初这四百多天以来,不是像传闻中说的那样成为商人,成为符号,就没再画画。


    而是画了这么多,满满当当地摆在画室中。


    “再当一次我的模特。”在祈随安快要翻开那些画布之前,童羡初提出要求。


    “什么?”


    祈随安有些惊讶,她回过头来,放在画布上的手指缩了回去,望向童羡初。


    那一刻她明白童羡初没有在开玩笑。


    但当模特这个事情到底并不困难。祈随安选择配合,“好吧,你需要我怎么做?”


    “脱了。”童羡初冷不丁开口。


    “什么?”祈随安惊得差点被呛到。


    不过童羡初似乎很满意她这副被吓到的模样,慢悠悠地走过来,掌住她的下颌,离她很近,轻飘飘地凝视着她,


    “脱了。”


    恶劣的语气,索吻的唇形。


    祈随安大概能明白童羡初是在和她开某种恶劣的玩笑。她有些无奈,但还是将手放在了自己的纽扣上。


    大大方方地顶着童羡初注视着她的视线。


    一颗一颗,将扣子解开。


    到最后一颗的时候,突然打止,眯眼望向童羡初,“要到什么地步?”


    童羡初走过来。


    略显轻佻地抬了抬她的下巴,目光似亲吻鱼那般在她脸上游离,


    “能让我有灵感的地步。”


    -


    其实童羡初挂羊头卖狗肉不是第一次。


    洗完澡,换完衣服出来,再回到画室,祈随安按照童羡初的指示,躺在了沙发上。


    她想起上次童羡初就是如此,将她画成了一个沙琪玛。


    不知道这次她再当她的模特,最后得到的成果又是什么?


    祈随安有些散漫地想着。


    然而再下一秒,她就对上的童羡初望过来的眼神


    不得不说。


    其实童羡初坐在画架前时,身上总会有种沉敛下来的美,让人无法忽略。


    “是你在画我还是我在画你?”大概是注意到她的视线,童羡初说。


    “你确认你画的真的是我吗?”祈随安再一次询问。


    “当然。”童羡初仰了仰下巴,“那还有假?”


    “上次你就把我画成了沙琪玛。”祈随安提醒她。


    “……”童羡初顿了半拍。


    然后低下眼皮,目光在画上瞥一眼,又在她脸上瞥一眼,仿佛很认真地在比对着什么,确信的语气,“这次不会了。”


    祈随安注意到她的眼神。


    真的是在画她?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