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童羡初走到她身边,看她手上粘到的烟灰被风吹走,有些怀念地嗅了嗅海风中残留的香烟味道,“我是戒了烟,但还没有闻不了烟味的地步。”


    事实上,她闻到之后只会犯瘾。


    而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祈随安没所谓地捻了捻烟蒂,低头,手搭在船头的栏杆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会,又抬眼望向她。


    望向她的眼里有很复杂的东西,童羡初向来读不懂这是什么,很多时候,她都会将祈随安望向她时眼底的那种情绪,读作怜悯。


    “怎么?”童羡初主动开口,与其被动接受,她永远选择主动出击,于是她走过去,掌心盖住祈随安脸侧那似黄油淌下来的光,手指从颧骨摸到下颌,彻底戳破祈随安望向她时的多愁善感,


    “明天就到不冻岛了,祈医生在提前想怎么逃离我身边?”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只能说出这种话。就像那位给她治疗情感淡漠的何医生对她说的那样童小姐,其实你的说话方式很直接,很多时候会伤害许多爱你的人。


    许多爱她的人?


    童羡初觉得这个词组荒谬极了。


    伤害?


    她能伤害祈随安吗?


    如果能,如果她能让祈随安露出一点被她伤透心的表情,那她只会觉得很快活,就像她留在祈随安身上的那些伤口一样,只会让她觉得如释重负。


    “你为什么什么话都不说?”童羡初最憎恶祈随安这种什么都无法破坏的平静。


    她真想看祈随安有一天发疯的样子。


    但祈随安却突然笑了。


    她背对着灰蓝色的夜海,脸庞被昏黄灯光耀着,笑得格外轻,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柔情似水。


    童羡初上前一步,紧紧盯着这个女人,以为她又要跟她讲什么“每个人都会离你而去”的道理。


    如果祈随安又要这样讲,那她这次也不会那样简单放她离开。


    但祈随安没有。


    祈随安只是突然伸手过来,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指和她的发丝做很短暂的缠绕,体温沾染在她耳侧,注视着她,说,


    “生日快乐。”


    童羡初愣住。


    她的裙被风吹得飘摇起来,紧紧贴在腿边,似风在替谁亲吻她。


    祈随安仍旧给她理着头发,不看她的眼睛,看她的头发,尤其专心致志,仿佛下一秒就会在风里吻上去。


    “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个生日了。”童羡初步子背脊紧紧挺直,她收回手,退后,站在和祈随安一步之遥的距离,似是强调般地说,“这是叶嘉欣的生日。”


    “我知道。”祈随安收回手,收回在她耳后残留的体温和香烟味道,微微低眼,笑,“水瓶座,倔强反叛,矛盾偏执,但其实是很好的一个星座。”


    “可惜不是我的星座。”童羡初强迫自己从祈随安眼底移开视线。


    那双眼太可怕了,简直能将人吸进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硬地表达了抗拒,祈随安要没所谓地收回这句生日快乐,像之前那样。但她没想到,今夜的祈随安格外倔强,在大片的沉默中,又笑着说了一句,


    “生日快乐,童羡初。”


    “我都说了”童羡初再度否认。


    但话还没说完。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过哪个生日,”她就听见祈随安开口,声音飘在海浪声和风声中,却格外清晰,


    “那么其实,这两个日子你都值得收到一句生日快乐。”


    轮船向前航行,像劈天盖地。童羡初低下眼,很久都没有说话,到最后才绷紧下巴,轻“呵”一声,


    “祈医生可真会说话。”


    祈随安没有因为她的讽刺而生恼,而是也笑了一声,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童羡初又直截了当地说,


    “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这么直接是祈随安没有想到的,她思索了好一会,微微皱起了眉,似乎是被童羡初出的难题难到。


    能让祈随安受挫。


    童羡初也觉得开心。


    她轻笑一声,刚打算就此放过祈随安,但没想到,祈随安拧紧的眉心却马上就松开了,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在此刻尤为平静地看向她,


    “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吧。”


    还真有生日礼物?


    童羡初第二次愣住。


    但祈随安没等她说什么,也不知道停留在原地的童羡初到底是何表情,就立马往船舱方向去了。


    从603舱房到上层船头,中间有两层楼,二十多个房间,数不清的廊道灯。


    此刻所有人都在宴会厅参加晚宴。


    舱房走廊没有人。


    祈随安踩一步,声控灯就亮一个,像多米诺骨牌。


    于是童羡初能亲眼看到


    祈随安穿梭在那些亮光之中,跑亮了原本黑漆漆的两层楼。


    游轮在平静偌大的黑沉海平面航行,昏黄的灯像被装在南瓜里,挂在游轮周围,一个一个被点亮。


    祈随安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只是跑回来,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然后气喘吁吁地从自己行李箱中翻出那罐被于闻风吐槽过的、说花里胡哨的


    比巴卜。


    澳都不卖比巴卜。


    所以她是从勒港买到这罐比巴卜,将它带到澳都,再登上这艘春天号。


    为什么要买?


    为什么要带过来?


    祈随安在跑回船头的那几分钟内,在自己心底问这些问题,平心而论她真没觉得这个东西能送得出手,童小姐,挂报纸级别的富豪人物,会需要她从勒港带过来的一罐比巴卜当作生日礼物吗?


    但童小姐,挂报纸级别的好人,做那么多慈善事业,如果春天号的主角是叶嘉欣和叶美玲,那还有谁会记得祝你生日快乐?


    所以童小姐,收下这罐比巴卜吧。


    希望它可以让你生日快乐。


    买下这罐比巴卜时,祈随安有这样想过一秒。但下一秒,她又想,如果有机会的话就送出去,没有机会的话,就算了,反正一罐比巴卜而已,带过来又带回去,也不是很占地方。


    祈随安再气喘吁吁地跑到船头。


    不知是不是慈善晚会结束了,之前空空如也的甲板和廊道充斥着皮鞋和高跟鞋,她挤过纷至沓来的人影,隔着海平面咸湿奔涌的气息,去看在船头上伫立着船黑裙的那个女人


    童羡初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但也一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船头等她,正在紧盯着每个从人群中挤出来的人。


    祈随安侧着身,但还是因为步子太急,被拥挤人群撞了好几下肩,才终于快走到童羡初面前。


    像是心有灵犀。


    童羡初在那个时候突然转头,视线隔着似海水晃动着的人群,撞到她的视线里。


    祈随安松了口气,走到阶梯上,朝还隔她十米之远的童羡初挥了挥手上的东西。


    看清她手里拿着的东西,童羡初怔了好一会,然后侧了一下脸,似是在表达拒绝。


    但没过多久,又没忍住再朝她望过来,这次却是遥遥地朝她笑了起来。


    像嘲笑她的孩子气,却又像是自己也笑得尤其孩子气。


    人群喧哗,她看着她,她也看着她,像两艘在汪洋中即将汇合的船。


    还剩五米


    祈随安微微低头喘了口气,再抬头的时候,便看到童羡初左手掏出电话,贴在耳边。


    四米


    童羡初像是从电话里听到什么东西,嘴角的笑容忽然僵住,然后彻底消失了。


    三米


    祈随安的脚步慢下来,她突然觉得手里的东西很重。


    两米


    有个被家长追的小孩撞到了祈随安的腿上,嚎啕大哭,她连忙去扶。


    然后她抬眼,看到童羡初朝她这边特别用力地望了一眼,像是要用这一眼直接将她装到自己的魂魄当中。


    像是深知这次她们仍旧到不了想去的春天,在人群之中显得尤其悲戚。


    一米


    童羡初挂断了电话,接着便低了眼,收拾好所有情绪,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游轮上闪烁的光映在颧骨,她在她眼底留下一片黑色裙袂,还有一句话,


    “等下赶快走!不要像上次那样。”


    第52章 「末世影片」


    “各位春天号的乘客, 救生艇已经准备就绪,请大家放心,游轮上配备的救生艇数量足够, 按照国家规定, 救生艇座位数量超过本船数量的25%。”


    “救生艇完全足够容纳本船乘客,而每艘救生艇也配备有专业的救生人员, 船只会将大家送往最近的岸口, 希望大家能够有序下船, 不要拥挤,不要推搡。”


    春天号已经在不知名的海域停了有十分钟, 从船舱廊道顶部传来的广播已经反复数十遍,在平静的海平面上迅速扩散。


    船停, 风也停, 空气由海夜的凉爽, 逐渐升腾为一种由急躁和狰狞堆积而成的燠热。


    祈随安掌心湿滑,视线越过一张张被惊惧充斥其中的脸庞, 牵紧那个刚刚撞到她腿边来不知所措的小女孩, 急匆匆地穿过几层, 终于在二楼廊道中瞥见个双目通红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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