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当年叶总的亲生女儿,就是嘉欣,和她关系不好,逃出去跑上了某艘轮船,是想去不冻岛,但后来不知怎么,吃了些苦头,被发现的时候,人吧,就飘到了勒港,所以叶总在勒港给嘉欣选了个坟墓,所以叶总,叶总也是从勒港把童羡初接回来的。”
“所以……”
不知怎么,再听到叶嘉欣,叶美玲……这些虚无缥缈的人名,这些如海市蜃楼般的往事,明明是些轻飘飘的、和自己无关的,祈随安却觉得心里发沉。
所以一直以来,童羡初都将自己和这两个人、和这些事绑在了一起。
这就是叶美玲那封遗嘱,那罐消散在大海中的骨灰,给童羡初所带来的全部?
的确都是好事。
可也在童羡初这个名字前,永远都加上叶家养女的烙印,从那天起,她做什么,不做什么,是以这个前缀为先,还是以童羡初为先?这会是童羡初想要的吗?
祈随安觉得自己不应该想这么多,但她也觉得茫然,仿佛这场雨浸进了她的骨头里,让她突然产生一种没由来的悲戚。
突然就想起了一年多以前
在得知遗嘱内容之后,抱着骨灰罐,跌跌撞撞跑出来,让她带她走的……
那个童羡初。
“所以现在,童羡初应该也是想把嘉欣送到有春天的地方吧。”于闻风的声音将祈随安拽了出来,似是感慨道,
“我们在禧星大酒店的时候,你记得吗,我还觉得童羡初是个多凶多不可一世的,结果童羡初是个这么好的人。”
“记得。”祈随安嘴上平静地应着,可心里却又不止一遍地想我倒宁愿她还是那个多凶,多不可一世的,最好还是会因为不喜欢的人说喜欢自己的画,就直接把画都烧了。
“那这春天号你到底去不去啊?”感慨结束,于闻风又回到正题上来,
“你要是去,那这几天就别回勒港了吧,就在这待着呗。”
“再说吧。”祈随安没给她确切的答案,“今天先回去,没带那么多行李。”
“也成。”于闻风没多说什么,
“对了,你晚上的船票?那今天下午是不是有空?”
“有。”
“那还有时间。”于闻风神秘莫测地说,“我带你见个人。”
祈随安张了张唇。
还没发出声音,就被于闻风堵了回去,“放心,不是童羡初。”
-
祈随安没想猜童羡初,但她也没想到,于闻风带她见的人是郝望尘。
一年多不见,郝望尘身上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热情洋溢的脸,还是能直接站到台上,拿着话筒,对所有来观演话剧的男女老少,声情并茂地喊上那一句
爱神无处不在。
意气风发的青年话剧导演。
当初在电话里质问祈随安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走掉呢,现在也能在所有人都退场后,直接从台上蹦下来,带着身暖融融的气息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尤其敞亮地说一句,
“好久不见。”
仿佛在那个雨季末尾,质问和被质问都从未发生。
祈随安一直不知道于闻风和郝望尘之间还有联系。或者,换句话来说,是除了她,她们和童羡初都还有联系,一个是安心医院的医生,另一个是童羡初律师的妹妹。
关系都撇不开,比她知道的消息也更多。
简单寒暄过后,祈随安也才知道,原来回了澳都,郝望尘真攒了个班子,把《爱神记得抱抱我》搬上了台,如今已经开始计划明后两年在全国各大城市的巡演。
如今真是《爱神》无处不在了。
之后,于闻风又无意地提起“春天号”的事情,郝望尘自然也表示自己收到了邀请函,在得知祈随安同样也收到之后,十分讶异,
“你和童小姐和好了?”
这话问得够直接。
饶是祈随安,也稍微怔了一下。
而于闻风笑弯了腰,手勾住郝望尘戴鸭舌帽的脑袋,“我就说不只是我一人这么想吧。”
“也不算吧。”
怔了几秒,祈随安敛起心神。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回答的不算是什么意思,是不算和好?还是当初不算闹掰?
不至于算和好。
但闹掰……
大概也算吧。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耳垂,都咬这么狠了,总不可能当作什么当时都没发生过。
只是时过境迁。
第三十一天的太阳早就下了山。有些事既然童羡初不提起,不打算计较,估计也打算忘了,或者……
已经忘了。
那祈随安也没必要再提起。
“但是这次春天号你得上。”郝望尘义正词严地说。
“为什么?”祈随安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笃定。
“为什么?”于闻风也跟着问了一句。
“因为”
郝望尘清了清嗓子,眼珠子来回转了圈,
“这次春天号复航,我们《爱神》剧组也会登船进行特别演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祈医生……”
她跟着于闻风的玩笑话一块喊祈随安祈医生,
“《爱神》演出到现在,你连一场都没看过吧?这次我邀请你,你要是还不去……”
郝望尘叹了口气,“未免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
每次回春天别院,童羡初都想,它为什么非得在半山腰?
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不过每一次等上去后,她又会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下一次又重新驱车上山。
不知疲倦。
有一个人跟她很像。
等她到了书房,叶心芳打来视频电话,和她汇报近日来安心集团的状况。
其实大部分时候她都懒得听,但郝律师总是提醒她,她不能这么容易糊弄,容易被架空。于是她只能被反反复复地听这些自己不想听的事情。
但今天不一样。
叶心芳似乎也注意到她的心烦意燥,很快便体贴地提出要提前结束会议,并对春天号首次复航的事情表示关心,
“听说复航是在下周?”
童羡初“嗯”了一声。
叶心芳在画质很糊的视频那边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进程之后,在挂电话之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提醒了她一句,
“在海上不比在陆地上,航程过长,要照顾好自己。”
这话听起来,像她真是关心她不会照顾自己的表姐。
童羡初却从其中品出几分端倪来。
自从一年多以前,叶心芳被聘请成为自己的代理人以后,她就或多或少受到过叶心芳此类的提醒,但说来也奇怪,每次经叶心芳提醒过后,自己身边总会冒出些状况,不是出行的车刹车出了问题,就是又有哪家媒体找到以前童佰勤和郁百兰的事迹来大肆宣扬……
看起来是叶家那边还没死心,而作为她代理人的叶心芳如今立场也模糊,时不时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方式给她提个醒。
挂了视频电话。
童羡初拧眉思索了会,还是打了个电话,让那边负责春天号复航的人,在正式航行前多检查几道,一周后乘客登船也要严加管控。
打完这个电话。
已经是深夜,她揉了揉太阳穴,仰头靠在身后的软椅上,那还是叶美玲以前的办公椅,她一直没有换过,躺起来说舒服,也不是那么舒服。
至少如果她不坐上去,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有时候她真想一把火把这些都烧了,烧得干干净净,干脆自己去下地狱也好。
但大部分时候,她又想
还是算了,不管再怎么样,她暂时都不想喝那碗孟婆汤。
“童总,大忙人。”电话又响了,她按了接听,画廊经纪揶揄的声音传过来,在空荡荡的书房回响着,“我还以为又没空接我电话呢?”
童羡初突然开始想念躺在棺材里的滋味,至少任何人打电话过来,声音都不至于显得那么空。
“有什么事?”
她随便掰了两块治胃病的药片,顺着温水一并吞了。
然后就听见画廊经纪叹了口气,说,
“我就等着你主动打电话给我,跟我说,你又能画出新的东西来,让我给你挂画廊呢?”
“我没时间。”童羡初说。
“我倒宁愿你把画画出来,然后都烧了,也比打一通电话给你,你回给我一句‘没时间’要好。”画廊经纪唉声叹气。
“你急什么?”童羡初有些费解,她不明白画廊经纪在她身上的良苦用心,
“中国人口十几亿,能画的人,能被你联系上的人这么多……我知道你不缺画,也不缺生意。”
“不知道。”
这话听起来多坦诚。
不知为何,童羡初唇舌发涩,臼齿仔细碾磨,才发现是药片的残存苦意。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能画,我就偏偏要揪着你不放,说真的,有时候我翻电话记录看这一通通打给你的电话,都感觉我自己跟个怨妇似的。”没听见她说话,画廊经纪干脆开始破罐破摔,
“也许是因为你那么有天赋?十几岁就画出《爱神与疯子》,你记得吗?最开始,我们跑了好几个画廊,最开始都没人要你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