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而辜嘉宁也十分配合地在脸上贴了几张贴纸,拎着手里一大堆东西,顶着漫天飘落的彩带余韵,一边弯着眼,看黎生生十分不安分地像只猴儿似的挂在祈随安背上……


    一边从手中大塑料袋中掏出两瓶玻璃瓶装的黑狗啤,翘了盖,一瓶拿在左手,一瓶拿在右手,看了童羡初几眼,犹犹豫豫地,还是走上前去,递给童羡初一瓶,


    “便宜货,不知道童小姐喝不喝得惯。”


    她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很愉快那时刚刚经历过沈杏的事情,辜嘉宁看到穿一身黑风衣的童羡初来找祈随安,难免不会多些防备,以为对方要来找茬。但不管如何,经历过这一夜,辜嘉宁认为之前的所有不愉快,都应该翻篇。


    冒着凉气的瓶装啤酒递过来,童羡初接在手中,摩挲了几下,声音很低,


    “我喝过比这更便宜的,装在木桶里,五块钱一桶,淡得像水一样,可就是有人那么爱喝。”


    话落,很快又敛起了语气中情绪,慢悠悠地仰头喝了一口,吞进去,又故意地突然冒出一句,


    “但我不保证下次见面,还是能像今天一样,不记得你把我拦在门外这件事。”


    辜嘉宁愣住,“童小姐……”


    “她是吓你的。”祈随安朗着声音说,然后把爬到自己背上的黎生生费力地扒下来。


    走到这边来,从那大袋塑料袋里找出另一瓶黑狗啤,开了盖,很自然地伸出去,与她们做了个干杯的动作,眉眼带笑,


    “其实童小姐比谁都大度。”


    而愣住的辜嘉宁也反应过来,视线在祈随安脸上转了一圈,转到童羡初脸上,最后又干脆落到酒瓶上,很谨慎很无辜地用酒瓶碰了一下她们两个的。


    酒瓶干杯的声音很清脆。


    祈随安面带微笑地看向童羡初。


    童羡初眯了一下眼,和辜嘉宁碰了一下瓶。


    接着,目光滑到祈随安脸上。


    接着,像是无意,又像是故意地忽略了祈随安。慢悠悠地收回了手,仰头浅浅喝了一口,唇上红墨被酒液冲得淡了些,


    “还不错。”


    单单不和她干杯。


    祈随安伸出去的酒瓶悬停在原地。


    辜嘉宁停顿了半会,安慰性质地和祈随安碰了一下,接着慢吞吞地喝了口酒,鼓起来的腮帮子一点一点瘪下去,很无辜地看着她。


    而咬着黄瓜看热闹的黎生生,也在这时候,“嘭”地一声,开了一瓶酒,拿在手里,凑了过来,向祈随安竖了个大拇指,


    “我和iris姐姐住了这么些天,她都从来没生过我的气。结果我们就点外卖这么一会,你就把iris姐姐惹生气了,你可真行啊你。”


    祈随安看一眼拿着酒瓶走远,懒懒靠在天台边的童羡初,叹了口气,仰头喝了口酒,对黎生生说,


    “那都是你的错觉。”


    说完,她在黎生生的嘴巴快要碰到酒瓶瓶嘴之前,将黎生生手里的酒瓶拿走。


    等黎生生气急败坏地想要撸起袖子抢走她的,又很利落地顺势一躲,接着重新开了一瓶玻璃装可乐,塞到黎生生手里,没什么语气地说,


    “服药期间禁止饮酒。”


    -


    她们四个当中,最擅长自己动手烧烤的竟然是辜嘉宁,按照黎生生的话来说就是,她烤出来的中翅香味能飘出千里之外。


    天快亮的时候,差不多所有食材都被消耗殆尽,不知道是不是这天晚上的事情太让人躁动,太让人无法平静,没有人觉得困。


    于是剩下最后几瓶黑狗啤和可乐的时候,黎生生放不下这一身蛮力,争取到了辜嘉宁的支持,把祈随安的沙发从客厅里推了出来。


    还顺便抬了一盏发黄的小台灯,被房东遗留下来的老式录音机音响,在沙发前摊了一块两平米大小的、锈着碎花的布。


    一次普通的天台烧烤,被这两个人闹出十几个人的阵仗。


    这里是南边,不一定能看到太阳升起来,但听得到附近港口,轮船扬帆鸣笛的声响,以及附近街边,菜市场、幼儿园、教堂以及钟楼,这是勒港苏醒的声音。


    凌晨天台,晨光稀薄得像融了的雪糕,沿着屋檐淌到地面上,她们四个挤在天台一张突兀的沙发上,录音机音响里放黎生生喜欢的一些英文歌。


    祈随安和童羡初分坐在两端,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嘴里泛着苦涩香气的啤酒。


    黎生生嗨够了,裹着薄毯,坐在地上,靠在沙发边上,终于打了个哈欠,眼皮将眯未眯,


    “我觉得今天晚上好好玩哦,祈医生。”


    祈随安漫不经心捋着她打了结的,火龙果色的头发,“你什么时候开学?”


    黎生生不回答。


    过了一会,又像是喃喃自语地说,


    “我还真是挺喜欢在你身边待着的,每一次来找你,都有好多稀奇古怪的事发生,也能认识很多新鲜的人,跟游戏世界大冒险似的。”


    祈随安笑,“难道被抢劫是什么好事吗?”


    黎生生晃了晃脑袋,像是走了心,“那就不说被抢劫这件事,至少来勒港才一两周吧,就跟着你去了iris姐姐的葬礼,认识了iris姐姐,试了一下她的棺材,跟着她回家住,还跟她的snake培养了下感情,今天还来了观音诞,好刺激,然后又认识了嘉宁姐姐,发现她烤的鸡翅好好吃,我感觉我和嘉宁姐姐也能成为好朋友……”


    说着。


    黎生生又自顾自地跑起来,举起童羡初的手,两个人握成拳头,轻轻碰了一下。接着是辜嘉宁。最后是祈随安。


    等跟每个人都碰了一下拳,才满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还嚷嚷着,


    “总之,大家都是被抢过一次劫的好朋友,以后绝对绝对绝对不准闹掰。”


    祈随安配合着黎生生稀奇古怪的行为,望了一眼童羡初


    发现对方正懒懒靠在沙发里,红裙被风吹得大乱,侧脸嵌在风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童羡初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仰了仰脖颈,有要望过来的趋势。


    在童羡初看过来之前,祈随安又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弹了一下黎生生摇头晃脑的脑袋,“你当我们是小孩子,还绝对绝对绝对不准闹掰。”


    你当我们都是青春期,还搞友谊地久天长这一套。她没这样说。


    因为黎生生今年十八岁,是足够简单情感也足够充沛的年纪。在她的世界,共同经历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大家顺理成章就是好朋友,不管谁跟谁,都会拧成一股绳儿,没有谁会愿意背叛谁。


    而跟黎生生接触不多的辜嘉宁,显然在这个晚上对黎生生有了更多认知。


    她听了这番话,跟黎生生又热火朝天地干了个杯,眼睛笑得弯成了个月牙。


    等黎生生从地上歪七扭八地爬起来去厕所,辜嘉宁抿了抿唇,看着黎生生的背影,有些忧虑地问祈随安,“生生她跟我说她有躁郁症,这是真的吗祈医生?”


    祈随安并不觉得意外,黎生生从来不是把自己的病藏着掖着的性子,甚至可以往外大大方方地说自己是个病人,是个疯子。


    她点了点头。


    “躁郁症患者发病的时候会是什么样?”辜嘉宁目前还是位在这个科室接触不多的实习护理师,“我还没有遇到过。”


    “她现在在躁期,至于郁期……”祈随安说到一半停住。


    她感觉得到,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童羡初也望了过来,并且正在看着她。


    于是灌了口啤酒,语速很慢地说,


    “挺可怕的。”


    四个字,得到这个答案,童羡初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辜嘉宁不说话了。拧着眉心,一脸担忧。


    祈随安观察着她的表情,微微动了动唇,思考了半晌。


    其实她自己并不想管这种闲事,因为她知道有些事,别人提醒了,也可能没有用,也有可能不正确,凡事只有当事人自己亲身经历,最后才明白哪条路最好走。


    所以一般,当有人在她面前表现出迷茫的时候,她都不会主动给出建议。可不知怎么,这次她最终还是开了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有时候,你和她们的心理距离离得太近了。”


    “她们?”辜嘉宁有些茫然地看过来,“你是说沈阿姨和生生吗?”


    “对,是沈杏和黎生生。”祈随安将这两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没有吧。”


    辜嘉宁抿了抿唇,似乎是仔细想了一会她的话,然后很谨慎地说,“沈阿姨这边我会注意的,可是生生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


    她已经下了定义。


    这个青年人看起来性子柔和,拥有着最饱满的情感,可实际上,她的这种特质,有可能也会在将来某一天,令她感觉到难以承载的痛苦。


    不过,别人口述的经验,或者是痛苦,显然,都无法让这位青年人察觉到危险。


    祈随安不打算再进行其他干涉,习惯性地笑了一下,“你自己看着来就好。不过我相信不用我提醒你也知道一件事,过度移情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这样说,实际上也已经触犯到她们两个相处的边界。辜嘉宁似乎觉得她没有说对,刚要说什么来反驳她。黎生生就已经从厕所里冲了出来,应该是刚刚洗过一把脸,脸上还沾着乱七八糟的水珠。


    黎生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然后一边转着圈,一边控制着手机切了歌,噔噔噔跑到她们面前,弯下腰,兴冲冲地,将坐在地上的辜嘉宁牵起来,带到天台空地,眉飞色舞地说,


    “现在是dancing time”


    辜嘉宁被牵走,有些突然,但看到心潮澎湃的黎生生,还是十分配合地跟着她学起了舞,转了个圈。


    看到了祈随安注视着她的眼神。


    辜嘉宁抿了抿唇,隔着降临下来的似柠檬汁一样的太阳,朝祈随安这边做了个口型,


    “我不会的。”


    两个性子都算是外向的同龄人学起严肃正经的舞步来,一会笑,一会弯腰,一会又踩到对方的脚,于是两个人都笑得不行,在刚冒了个尖的太阳下,看起来兴致无边。


    祈随安笑着,整个人被拢在日光里,对辜嘉宁那边举起酒瓶示意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会到郁期?”


    沙发另一端传来童羡初的声音,听不出是在担心还是其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也听不出是不是还带着刺。


    “不知道。”


    祈随安看着黎生生年轻的脸庞上挤满了亢奋和畅快,被刺过来的阳光扎了下眼,


    “每个人在治疗的不同阶段都不一样,可能会因为服药和一些其他治疗手段而产生改变。但就黎生生而言,曾经有过一次,她躁期和郁期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的两个小时。”


    不过这次黎生生的躁期似乎持续得足够久。以至于祈随安有些担心,在足够长的躁期之后迎来郁期,情况会不会比之前更糟糕。


    “童小姐。”


    祈随安出了声,喊自己身旁的这个女人,举着酒瓶,再次伸过去,强调的语气,“如果哪一天发现黎生生不对劲,麻烦你一定要联系我。”


    “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做?”


    “如果情况恶劣的话,有必要联系她家长,送她回去。”


    “她不是说她和家里关系不好吗?宁愿去西天取经也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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