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和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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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执这本笔记本不厚,除去被自己撕掉的废纸,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三十多页,本子很薄,记录了他这几年演戏时的心得,对于他来说很珍贵的东西,被人像垃圾一样垫了早餐。
装小笼包的袋子应该是破了个口,大量的红油酱料将一半纸张浸透了,大部分文字保留着,只是辣椒油的味道太呛鼻,就算看得清,也是不能用了的,看来只能重新誊抄一遍了。
江执背对着人群,在没人的时候,所有的负面情绪倾泻而出,他小心翼翼地剥开粘黏在一起的纸张,手指染上了浓烈的酱料味。
“江执,你来了呀。”
副导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执迅速收起情绪,站起身朝副导演点了下头:“导演好。”
“听说你七点半就来了啊,”副导演无奈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可以迟一点吗,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实诚呢。”
江执:“您说的八点,我是按时来的。”
副导演:“这估计还有一会,你的助理呢?”
江执:“我没有助理。”
他一个糊咖,也没必要专门配助理。
副导演转头对身旁的助理道:“你带小江去棚里坐坐,他穿得少,在外面干站着会冻坏的。”
“我不用的。”江执摆了摆手,满身拘谨挂在身上。
“要是冻坏了,有人要心疼的。”
副导演的话像是在试探,直面这些现实的人,江执的内心掀不起一点波澜。
如果没有温屿,谁会管他有没有吃早饭,心疼他会不会被冻坏呢。
这些伪装出来的善意,还没有温先生故作凶恶的一句话来的温暖。
江执故意摆出懵懂无知的样子,好奇地问副导演:“您指的是谁呀?”
副导演不言语,定定看了江执好几秒,确定江执没有在装傻,颇为遗憾地收起了审视的目光,也收起了脸上温和的笑:“既然你不喜欢坐里面,那我也不强求了,等会开拍的时候会有人叫你,别乱走,我们的拍摄时间很宝贵。”
“我知道了。”江执乖巧点头,笑意随着副导演离去而渐渐收起,转身时又恢复成了一片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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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不在,剧组也不会傻乎乎耗时间等着这两人,副导演带着几个配角去隔壁拍摄了。
王是九点半到的,来了也没跟导演他们打招呼解释道歉,先去了自己的休息室换装。
江执和几个配角们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仿佛为了强调自己的名字,女主角蒋姗姗才姗姗来迟。
男女主换好衣服,距离约定的八点拍摄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临近中午,拍摄才正式开始。
因为下雪的原因,今天气温骤降,江执的杀青戏正好需要雪景,为了节省人工造雪的成本,主角就位后,导演立刻抓着演员们开始拍摄。
这位导演以烂片成堆出名,审美却不错,现今流行的病态审美也被他发挥到极致,进他组的演员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减肥。镜头会放大人的身材,古装不像现代装,衣服厚厚叠叠好几层,很容易将人的体型扩大好几倍,这些在镜头里还骨瘦如柴的演员们被导演逼得又瘦了一圈,穿上古装后,镜头里呈现的效果反倒出奇的好。
江执进组没几天就被迫瘦了五斤,面部轮廓比之前更加流畅锋利,他很适合穿古装,试妆时就惊艳了众人一把,只是在王的吩咐下,剧组化妆师给江执上的妆是最敷衍的,用的也是最劣质的头套。
江执的发根被拉扯到极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紧贴着头皮,眉毛紧紧吊着,对比男主角高颅顶,逼真的假发套,江执这妆造简直不堪入目,即使这样,也不能掩盖他过于出挑的容貌,为此,化妆师听了王的话,又给江执加了层黑粉,遮盖了江执原本的白皮。
江执饰演的是一个小反派,下毒被男女主当场抓住,他跟男主在客栈房间里打斗,不敌男主,逃脱之时被男主一剑捅穿了胸口。
很简单的一场戏,场记打板后,江执就进入了状态,不出所料的,王又开始了他的拖延大法,只是这次的针对更加明显。
【反派正在往主角的茶壶里倒毒药,男主恰在这时推开了门,两人打了个照面,二话不说就开始打起来,反派被男主打倒在地,男主要赶紧接上一句台词是谁派你来的?】
江执没有替身,打戏全靠自己来,他先跟王的武术替身拍完了打戏,正面镜头还需要王自己上场。
江执被王一掌拍在地上,为了表现真实,江执这一摔是真摔,他的背部撞到结实的柱子,擅长忍痛的他下意识发出了闷哼声,王的台词迟迟没有接上,房间内响起导演熟悉的骂声,骂得当然是无辜的江执。
一遍,两遍。
第三遍
“导演,我手有点疼。”王捏着右手手腕,接连摔了三次的江执没有一句抱怨,他反而先抱怨上了。
导演压抑的怒火喷薄而出,拿着大喇叭开始吼:“江执,你还有没有演员的基本素养啊,王体谅你不想对你真动手,你不会自己倒下去吗?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啊!”
导演看到江执和温屿的热搜后就开始惧怕,急着催促副导演联系江执打探虚实。
会提早安排江执拍杀青戏也是为了查探真相,看看江执的态度。
今天一来,副导演就告诉他,江执那事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江执会窝囊到任由孙进爬到他的头上来吗?
没了顾虑,导演骂得更凶了,自己相信了江执的事,结果只是一场闹剧,错在自己,他反倒将这两天担惊受怕的账一股脑地推到江执身上。
加上王不止一次在他耳边提起江执,他现在看到江执这两个字都觉得心烦。
王故意找事,导演全都看在眼里,他装作没看到王的胡作非为,一心护着自家亲戚。
直到江执摔了五次后,他才用眼神警告王该收敛点了,第六遍勉强算是过了,但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女主角蒋姗姗什么都没干,光站就站累了,她抱怨了好几次,导演立刻就让大家停下,所有人先吃饭,下午再继续拍。
江执起身时明显感觉到骨头疼痛,坐下来都疼,他站着吃完了盒饭,没休息多久,就被喊去继续拍摄了。
【反派自知敌不过男主,趁男女主减轻了防备跳窗逃走,男主追了出来,两人又在外面进行了一番缠斗。】
雪到中午就停了,早上到现在也没积多少的雪。
导演固执己见,选择保留氛围感,坚持留下了雪景后又开始肉疼不已,明明是自己坚持要的,反而骂骂咧咧地让工作人员去准备。
反派的衣服在打斗的时候破开了好几道口子,江执的衣服被人为地撕开了几个破洞,化妆师正在给他脸上画伤口。
坐着疼,江执怕化妆师够不着,只能弯曲着膝盖站着,等到化妆师弄完了,他没有一句抱怨,轻轻对化妆师说了声“谢谢”。
化妆师收刷子的手停顿,对眼前被欺负到麻木的高大青年起了点同情心,她从包里拿出几片暖宝宝贴,塞进江执的口袋里,小声道:“外面冷,这个你贴在衣服里面吧。”
“谢谢。”江执唇角拉扯,唇上的假伤口仿佛成真了一样,看得化妆师心脏揪紧,但她没有说什么,拎着箱子默默离开了。
雪景铺好了,太阳埋没在厚厚的云层后,北风无情肆虐,换了副狼狈行头的江执冷得打了好几个寒颤。
导演厉声喝止:“抖什么抖,还要不要继续拍了啊?”
看来导演是把人工造雪的冤枉钱也算到了自己头上,江执看得清清楚楚,默默在心里冷笑。
他打开保温壶,喝了口李婶给他准备的豆浆,保温壶质量不错,早晨放下去的豆浆,到现在都是热热的。
身体暖和过来,江执努力抑制自己的身体颤抖,他决心一场过,但有人显然不想让他好过。
这场的特写镜头全部集中在江执这边,王不需要正面入镜,他嫌外面太冷,派替身去帮他干活。
替身显然是受了王的叮嘱,跟王一样,让江执吃了好几次ng。
方寒申下午也过来了,上次两人的谈话被王打断,方寒申没了找江执继续示威的打算,他坐在王的座位旁,吃着王助理准备的樱桃,完全不见警告江执时的自大模样。
因为热搜就失了智去威胁江执,回去后他反省了好久。
送上门给江执嘲笑,还让江执嘲笑成功了,他憋了两天的气和屈辱,特地过来看江执的笑话。
方寒申最擅长应付王这种人,只要捧着就对了,他一进组就跟王打好了关系,跟以前一样,他跟王说了他在学校时被江执霸凌的事情,当然,这些都是他编造的谎话,他点到即止,没有开口求助,王自愿提出帮他教训江执。
以前在学校里,顶多使几下小绊子,江执无动于衷的模样让他觉得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踏入社会后就不一样了,看到江执有气不能发的样子,他就觉得爽快。
嘴里含着樱桃,方寒申惬意地靠着椅子,欣赏着江执狼狈的模样。
又一次ng,江执顾不得冰冷的地面,累得席地而坐,抬眸时看到对面怜悯看他的方寒申,他累得不想动,也没了与对方目光周旋的心思。
江执没有助理,没人会及时给他递上外套让他取暖,导演不会给他们足够的休息时间,他没有力气走到对面去拿自己的外套,他现在挪一步都觉得费劲。
北风从破开的洞口灌入,激起背部的疼痛,江执的额头沁出大量汗水,脑袋有些犯晕,感觉随时都能倒下。
导演一声准备,他强撑着眩晕站了起来,他没有低血糖,视线却黑了好几秒才重新恢复光明。
完了,他好像要感冒了。
怎么办,他等下还要见温先生的。
他不能将感冒传给温先生。
江执打起精神,冲王的替身投去恳求的目光,被百般针对,他也没有向这些人低过头。
他想趁身体的温度还没降下前快速结束这场戏,顺利杀青。
他跟温屿做过约定,要赶在五点前回到温家。
替身跟了王那么多年,有些方面跟王学了七八成像,比如心肠冷漠。
他拿得是王给的工资,他要是怜悯江执帮江执解围,事情办砸倒霉的只是他,江执又不能给他介绍新工作,都是打工的,他跟江执不熟,凭什么要去心疼江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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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执早上下车时,跟司机张伯约好的时间是五点,张伯提前十分钟就等在片场外了,知道江执的顾虑,他特意把车子停在了早上的地方,约定时间过去半个小时了也迟迟不见江执的人影,担心温屿交代的小孩出事,他下车走到了片场门口。
江执所待的小剧组没有安保,张伯很容易就进去了,根本没人阻拦,他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四面透风的小院子里看到了江执。
早上离开前还气色红润的青年,此刻被冻得嘴唇泛白,高大的身形竟显出几分脆弱来。
隔那么远,青年脸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张伯知道江执是演员,这伤口不是真的,短暂的惊讶后,他迅速冷静下来,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江执的伤是画出来的,江执会那么虚弱,也全都是江执演绎出来的。
想通后,张伯不禁感叹,这小孩演技真好。
“刺啦刺啦”
导演的喇叭响起呲呲的电流声,震得周围的人耳膜发疼。
“还是不对,要我说你几次啊,你看看现在的天色,一场戏被你从白天拖到晚上,你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
“对不起导演。”江执低低开口,道歉声被导演的喇叭声盖过,注视着他的人都看懂了他的口型。
草,都是群什么人啊!
妈的,今天干完就辞职,给这破剧组打工和去别的小剧组有什么区别呢!她不干了!!
化妆师站在人群外,义愤填膺地拿出手机,将这段画面录了下来。
张伯满脸茫然,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看着穿着单薄,孤零零站在人造雪里的江执只觉得心疼,身旁突然挤过来一个打扮时髦的小姑娘,偷偷摸摸举着手机在拍导演和江执,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
“小姑娘,你这是在干嘛啊?”张伯一开口,化妆师吓得赶紧收起手机,她是偷偷录制的,要是被抓到,她不仅不能有底气的辞职,还要被导演找麻烦。
天黑后,早就准备好的大灯都点亮了,化妆师看清了张伯的模样,剧组所有人她都见过,她是第一次见这位大叔,不是剧组的人,让她安心了不少。
“你是?”化妆师试探问。
张伯自我介绍:“我是江执的家里人,特地过来接他的。”
化妆师的警惕瞬间少了一半。
张伯:“他们现在是在干嘛啊?江执说五点就能结束,他为什么还在拍戏呀,是导演给他加戏了吗,导演为什么要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