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寸星火
晋棠低头看她,在她脸上亲了亲:“西瓜也要一起,好不好?”
晋姜咧开嘴笑了。
岁末天寒,人心却暖。
这年的冬天似乎都格外温柔。
第103章 番外四子嗣
晋姜学会走路的时, 恰是腊月里难得的好天气。
前夜落了细雪,晨起时停了,阳光薄薄地铺在琉璃瓦的积雪上, 折出碎金似的光。
寝殿前的廊下扫得干净,铺了厚厚的羊毛毡垫,晋姜穿着杏子红的小袄, 像只笨拙的雏鸟, 摇摇晃晃地张开手臂, 从乳母怀里挣下来, 脚尖试探地踩在毡垫边缘。
萧黎蹲在三步开外,伸着手臂,声音放得极柔:“姜儿, 来, 到爹爹这儿来。”
自打孩子大了,两位父亲便不再叫她“西瓜”了。
晋棠倚在门边看着,手拢在袖中。
他今日披了件狐裘的氅衣,领口一圈雪白绒毛很是可爱, 目光紧紧追着女儿蹒跚的步子。
一步,两步。
晋姜的小短腿颤巍巍迈出去, 身子往前倾, 几乎要倒, 乳母在后头虚虚护着, 却没扶。
那孩子竟自己稳住了, 又往前蹭了半步, 终于扑进萧黎张开的怀抱里。
“好。”萧黎一把将女儿抱高, 笑声朗朗, 震得檐角冰凌簌簌落了几星雪沫。
他转身将晋姜举到晋棠面前, 眼睛弯着:“陛下看,姜儿会走了。”
晋棠伸手碰了碰女儿冻得微红的脸蛋,也笑:“是,我们姜儿长大了。”
晋姜咯咯笑起来,小手抓住晋棠一缕垂落的发丝,咿咿呀呀不知说些什么。
萧黎便将她抱低些,让她靠在晋棠肩头,自己则从身后环住父子二人,下颌轻轻抵在晋棠发顶。
阳光移过廊柱,将相拥三人的影子拉长,叠在一处,暖得化不开。
那一刻晋棠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晋姜满周岁后,晋棠心里便存了件事。
这事起初只是极淡的疑惑。
他与萧黎仍旧亲密,情到浓时耳鬓厮磨、肌肤相亲,并不曾刻意节制,萧黎待他始终温柔耐心,却也热烈缠绵,有时闹得凶了,晋棠翌日起身,腰间腿侧难免酸软,需得萧黎亲手揉了药膏才好些。
可就是这样,晋棠的肚子再也没有动静。
起初他以为只是机缘未到,沈济仁说过,他体质特殊,受孕本就比寻常妇人艰难些,怀上晋姜已是天幸。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晋姜从襁褓里的婴孩长成能走能笑的小人儿,他的腰身却始终纤细如旧。
晋棠不是非要再生一个,有晋姜他已觉是上天厚赐。
只是看着萧黎抱着女儿时眼中满得快溢出来的疼宠,看着他教晋姜认字,扶着她学步时那种要将整个人照亮的欢喜,晋棠心里便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萧黎那样喜欢孩子,若再有一个,他定然更高兴。
晋棠也曾拐弯抹角问过萧黎。
那是个秋夜,两人靠在暖阁的榻上,晋姜玩累了,枕在萧黎腿上睡得正熟,小脸红扑扑的。
晋棠指尖绕着一缕萧黎散下的发,状似随意道:“王叔,你说姜儿一个人,会不会孤单。”
萧黎正轻轻拍着女儿的背,闻言抬眼看他,目光沉静温柔:“有我们陪着,怎会孤单。”
“我是说,若有个弟弟妹妹……”晋棠声音低下去,耳根微热。
萧黎静了一瞬,伸手将他揽得更近些,唇贴在他额角,声音低醇:“有姜儿,我已心满意足,陛下身子要紧,不必多想。”
这话说得体贴,晋棠当时听了,心里熨帖,那点疑虑便暂且按下。
可又过了一年,依旧毫无动静。
晋棠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不行了。
这个念头晋棠他有些慌。
他如今身体康健,精力充沛,与萧黎欢好时反应也分明……怎会不行。
可若不是他,难道是萧黎?
念头一起,晋棠自己先否了。
萧黎行不行,他再清楚不过,那人力道、耐力、还有情动时的反应……晋棠脸颊发烫,不敢深想。
终究按捺不住。
这日午后,萧黎去了兵部衙门议事,晋棠哄睡了晋姜,吩咐乳母好生看顾,命张义去御医署悄悄请沈济仁来。
沈济仁来得很快,花白胡子在初冬的风里微微飘动,脸上带着惯有的恭谨温和。
进了暖阁,见礼毕,晋棠赐座,又让宫人都退下。
“沈御医。”晋棠开口,声音还算平稳,指尖却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刺绣纹路,“朕今日请你来是想问问,朕的身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沈济仁一愣,忙道:“陛下何出此言。老臣每月请脉,陛下龙体康泰,气血充盈,并无不妥啊。”
晋棠抿了抿唇,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声音更低了些:“朕是说,子嗣方面。”
沈济仁恍然,捻须沉吟片刻,谨慎道:“陛下体质特殊,受孕确需机缘,元熙公主乃是天赐福缘,陛下不必过于挂怀,且陛下如今正当盛年,来日方长……”
“不是挂怀。”晋棠打断他,脸颊更热,却强迫自己说得清楚些,“朕与玄王并未刻意避忌,为何……再无消息。”
沈济仁脸上的皱纹似乎深了些。
他抬眼看了看晋棠,又垂下目光,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像在斟酌词句。
这沉默让晋棠心头那点不安渐渐扩大。
“沈御医,你有话但说无妨。”
沈济仁眼中神色复杂,有犹豫、有恍然。
“陛下。”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老臣冒昧问一句,您可曾留意过,玄王殿下平日饮食用药,有无异常。”
晋棠愣住。
萧黎的饮食用药,自然都是经御膳房和御医署仔细把关的,能有什么异常。
沈济仁见他神色,心中了然,声音压低:“殿下曾私下寻过老臣,要了一剂方子。”
“什么方子。”
“……避子汤。”
晋棠坐在那里,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沈济仁说了什么。
避子汤?
萧黎?要避子汤。
“你说清楚。”晋棠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陌生。
沈济仁撩袍跪了下去,额头触地:“老臣有罪,当日殿下严令不得告知陛下,老臣不敢违逆,那方子药性温和,于男子身体并无损害,只是、只是若服了药,便无法令女子受孕,殿下说,陛下生产凶险,他绝不能再让陛下经历第二次,每次、每次与陛下亲近前,若未服药,他便不会……或是另寻他途。”
沈济仁说得委婉,晋棠却听懂了。
每次亲密前都会服药,若是忘了,便不进去,或是走后面。
难怪。
难怪有时情到浓处,萧黎却会忽然停下,或是将他翻过去,从后头来。
晋棠只当他是变换花样,还曾羞恼地嗔过他,萧黎总是吻着他哄,说那样他也舒服……
原来如此。
晋棠坐在那儿,胸口堵着一团气,上不来下不去。
他想生气,气萧黎自作主张,气沈济仁隐瞒不报。
可那股气在胸腔里转了几圈,又化成酸酸软软的一滩水。
“你起来吧。”晋棠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飘,“此事与你无关。”
沈济仁颤巍巍起身,不敢多言。
晋棠沉默良久,才又问:“那药,他还在用。”
“老臣不知。”沈济仁摇头,“殿下取过一次药后,便未再寻过老臣,许是……许是殿下另找了旁人配药,或是停了也未可知。”
停了?
晋棠想起近一年来,萧黎似乎少了那些刻意的“节制”,两人亲密时越发酣畅淋漓,他有时累极睡去,翌日醒来身上痕迹斑斑,萧黎总是一边替他上药一边低声哄,眼底是餍足又歉疚的光。
若是停了药……为何他还是没怀上。
念头一转,晋棠明白了。
萧黎那样谨慎的人,若真停了药,只怕是彻底绝了再要孩子的念头。
“朕知道了。”晋棠摆摆手,“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玄王。”
“臣明白。”
沈济仁退下后,晋棠独自在暖阁里坐了许久。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纱,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影子。
晋棠一动不动,手搁在膝上,指尖冰凉。
他在想萧黎。
想那人抱着晋姜时眼底细碎的星光,想他教女儿认字时低沉的嗓音,想他夜里将自己搂在怀中时温热坚实的胸膛,还有那些缠绵时、压抑的颤抖。
他那样喜欢孩子。
今夜得好好跟萧黎谈一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