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寸星火
    但最让晋棠动容的,是舆图上那些新添的、墨迹尚显清润的标注。


    通济监新疏浚的河道,用朱笔标出。


    江南新划归皇庄的田亩分布,各州府学堂、慈幼局、养济院的位置,乃至八卫更名后的驻防调整……


    这不仅仅是一幅舆图。


    这是晋棠励精图治、革新朝政的足迹。


    是他与萧黎携手,一步步挣来的崭新江山。


    晋棠走近,指尖轻轻抚过舆图上熟悉的地名。


    从京城到江南、到北疆,到每一个他曾在奏折上批阅过、关切过的地方。


    “这是……”晋棠声音有些发涩。


    “是陛下的江山。”萧黎站在晋棠身侧,“是陛下与臣,还有无数忠臣良将、黎民百姓,共同守护建设的山河。”


    “陛下,这是臣送的生辰礼。”


    “愿陛下江山永固,愿臣能永远站在陛下身侧,看这山河锦绣,岁岁年年。”


    晋棠怔怔地望着舆图,望着那上面每一处熟悉的变迁,望着萧黎深邃的眼眸。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滚烫地涌动,冲上眼眶,酸涩而甜蜜。


    晋棠扑进萧黎怀中,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萧黎。”晋棠将脸埋在萧黎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这是朕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萧黎回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紧。


    “陛下喜欢便好。”


    “喜欢,特别喜欢。”晋棠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盛满了璀璨笑意,“我们一定会让大昭越来越好。”


    窗外,春光正好。


    第86章 “我们有孩子了。”


    三月初的风依旧凛冽, 皇城的冬意迟迟不肯退去,反反复复的冷意像是要将万物都冻住,前几日才撤下的厚帘重又被宫人挂起。


    晋棠站在衣架前, 有些懊恼地看着宫人手里捧着的薄衫。


    那是一件新制的春日袍,料子是新贡的云锦,颜色是极清雅的雨过天青色, 领口袖缘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 在殿内烛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前两日难得见了些阳光, 风也柔和些许, 他瞧着窗外枝头隐隐的绿意,一时兴起便吩咐尚服局赶制了春衫,本想今日换上, 谁知一夜北风紧, 晨起推窗便是一阵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檐下冰凌又挂上了,晃着冷光。


    “收起来吧。”晋棠摆摆手,语气里带点无奈, “还是穿那件银狐裘里子的。”


    宫人低声应是,将那薄衫仔细叠好收起, 又从另一侧取来厚实的冬衣。


    待穿戴齐整, 晋棠走到镜前。


    镜中人身着玄色常服, 外罩一件同色大氅, 领口一圈雪白的银狐毛衬得他脸颊莹润。


    只是这身装束未免有些厚重, 行动间略显沉滞。


    晋棠对着镜子轻轻叹了口气。


    好重。


    正想着, 殿门被轻轻推开, 萧黎走了进来。


    “陛下。”萧黎走到晋棠身边, 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拢了拢大氅的领口, “今日风大,陛下要不要添个手炉?”


    晋棠仰头看他,弯起眼睛:“不用,王叔今日事情可忙完了?”


    “都安排妥当了。”萧黎道,目光落在晋棠脸上,细细端详片刻,“陛下气色很好。”


    “那是自然。”晋棠微微抬起下巴,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朕如今可是能吃能睡,好得很。”


    萧黎眼底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拂过晋棠颊边一缕碎发:“臣看着也欢喜。”


    两人一块用了早膳,便一道处理政务。


    晋棠靠在暖榻上翻看奏折,萧黎则在一旁处理军务文书。


    殿内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到了午后,晋棠有些倦了,丢开奏折,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阴沉,风呼啸着卷过庭院,将光秃秃的树枝刮得呜呜作响,更添几分寒意。


    “这天真是冷得没完没了。”晋棠嘀咕一声,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王叔,既然这么冷,不如我们晚膳吃羊肉暖锅?”


    天冷时将鲜嫩的羊肉往滚烫的汤底里头一涮,再蘸上特调的酱料,两个字:舒坦。


    萧黎见晋棠眼中满是期待:“陛下想吃,臣便让御膳房准备。”


    “要那个清汤底,多备些嫩羊肉片,还有豆腐、白菜、萝卜……”晋棠兴致勃勃地数着,“对了,再让他们调一碗麻酱蘸料,多放些香菜和蒜泥。”


    “好。”萧黎一一应下,唤来张义吩咐下去。


    张义如今已渐渐接手内侍府事务,行事越发沉稳周到,听得皇帝吩咐,立刻领命而去,亲自往御膳房传话。


    到了傍晚,天色愈发暗沉,北风刮得更紧。


    寝殿暖阁内一片暖融,临窗的大圆桌上,一架紫铜暖锅已经摆好。


    锅子中间竖起小小的烟囱,底下炭火正红,清亮的汤底在锅中微微翻滚,冒着腾腾热气,奶白的汤里头沉着几截葱段、几片老姜,还有几颗红枣枸杞,香气随着热气袅袅散开,并不浓烈,却勾人食欲。


    暖锅四周各式食材摆得满满当当。


    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码放得整整齐齐,红白相间,肥瘦得宜。


    嫩豆腐切成方正的小块,水灵灵的白菜心,滚刀块的萝卜,新鲜的蘑菇,脆爽的木耳,还有一小碟手打的鱼丸,几片碧绿的青菜。


    蘸料碗备了两份,一份是晋棠要的麻酱料,浓稠的芝麻酱调开了,里头拌了腐乳汁、韭菜花、香菜末和细碎的蒜泥,另一份则是简单的酱油醋汁,配了姜末和葱花,是给萧黎准备的。


    晋棠与萧黎相对而坐。


    张义领着宫人侍立一旁,随时准备伺候。


    “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人伺候。”晋棠挥挥手,他更喜欢和萧黎单独用膳时的自在。


    宫人们行礼退下,张义最后看了一眼,确认炭火稳妥,才轻轻带上殿门。


    暖阁内只剩下两人,还有那锅咕嘟咕嘟轻响的羊肉暖锅。


    “陛下尝尝。”萧黎执起银箸,夹起两片羊肉,在滚汤中轻轻一涮,那薄薄的肉片瞬间变色卷曲,立刻捞起,放进晋棠面前的碟子里,“小心烫。”


    晋棠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在麻酱料里滚了一遭,送入口中。


    羊肉鲜嫩,带着汤底的醇香,麻酱的浓郁裹着蒜泥香菜的辛香,在舌尖化开,滚烫的温度从口腔一路暖到胃里,果然驱散了不少寒意。


    “好吃。”晋棠满足地眯起眼,又夹了一筷子,“王叔你也吃。”


    萧黎这才给自己涮了一片,蘸了酱油醋汁,细细品尝。


    两人边吃边聊,说起今日朝中几件琐事,又谈及春耕的筹备,气氛温馨。


    晋棠胃口很好,连吃了好几片羊肉,又涮了豆腐和白菜,热汤热菜下肚,额角竟沁出些微汗意,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


    萧黎见他吃得高兴,眼中笑意温柔,不时替他添菜,又舀了半碗热汤递过去。


    晋棠接过汤碗,正要喝,暖锅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羊肉特有的膻香,还有麻酱蒜泥浓烈的气味……


    毫无预兆地,胃里猛地一抽。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直冲喉咙。


    晋棠脸色瞬间白了,他猛地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想要干呕,却又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那股恶心的感觉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搅得他头晕目眩。


    “陛下!”萧黎脸色骤变,扔下筷子扑到晋棠身边,一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一手抚上他后背,“怎么了?可是烫着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晋棠说不出话,只死死捂着嘴,眼泪都被逼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萧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晋棠的身体明明已经大好,这些时日饮食起居都极正常,精神气色也一日好过一日,怎么会突然这样?


    “张义!”


    殿门立刻被推开,张义快步进来,一见晋棠的模样,也是吓得魂飞魄散。


    “快传御医!”萧黎声音都在发抖,手臂牢牢扶着晋棠,另一只手接过张义慌乱递来的温水,凑到晋棠唇边,“陛下,喝点水,缓一缓……”


    晋棠勉强喝了一小口,温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些许恶心,但胃里依旧翻江倒海。


    张义嘶吼着让人去御医署请沈济仁。


    整个寝宫瞬间乱了起来,宫人们惊慌失措,却又不敢靠前。


    萧黎将晋棠打横抱起快步走到暖榻边,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拉过锦被盖好,自己坐在榻边,紧紧握着晋棠冰凉的手。


    “阿棠,别怕,御医马上就到。”萧黎的声音低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他另一只手抚上晋棠苍白的脸颊,指尖都在轻颤,“告诉我,哪里难受?是胃疼?还是头晕?”


    晋棠缓过那阵剧烈的恶心,稍稍恢复了些力气,他摇摇头,声音微弱:“就是突然恶心,想吐,现在好一点了。”


    萧黎不敢想,若是晋棠的身体再出什么岔子……


    不,不会的。


    沈济仁很快便到。


    听闻陛下身体不适,沈济仁跑着过来,官帽都歪了,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脸上布满惊惶。


    陛下身体明明已经调养得很好,脉象稳健气血充盈,怎会突然不适?若是旧疾复发,或是中了什么暗算……


    沈济仁不敢再想下去,刚到暖榻前便要行礼。


    “免礼!”萧黎急声打断他,一把将沈济仁拽到榻边,“快给陛下看看!”


    沈济仁连气都来不及喘匀,颤抖着从药箱里取出脉枕,垫在晋棠腕下。


    暖阁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萧黎握着晋棠的另一只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济仁把脉。


    晋棠自己也有些紧张,他感受着沈济仁指尖的微凉,心跳得厉害。


    方才那股恶心来得太突然,不像是寻常吃坏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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