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寸星火
萧黎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位神秘巫医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宠辱不惊,心性非同一般。
晋棠也有些意外,但随即释然,能拥有那般玄妙能力、心性通透之人,又岂会被世俗的爵位封地轻易撼动?
花乜谢恩后,并未多留,只道还需回去准备后日治疗所需之物,便告辞离去。
萧黎让王忠亲自送她回长乐宫,并再三叮嘱一切用度务必周全。
寝殿内重归宁静,只剩下晋棠和萧黎两人。
晋棠经过施针和饱食,精神虽好,但身体到底还虚,一番折腾下来,倦意又渐渐上涌,他靠在软枕上,眼皮有些发沉。
萧黎见他面露疲色,便道:“陛下再歇会儿吧。”
说着萧黎就往外走,准备去外间守着。
“王叔。”晋棠却忽然叫住了他。
萧黎回头。
晋棠躺在床上,墨发散在枕边,脸色因为刚才的进食和施针有了些血色,在宫灯暖黄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柔软。
他望着萧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萧黎的身影。
晋棠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声音轻轻的:“外间冷清,你上来,陪朕躺躺。”
萧黎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定在了原地,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心跳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上来?
上龙床?
之前晋棠病得昏昏沉沉,身体冰凉,自己为他暖身,那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可如今晋棠是清醒的,无比清醒,他怎么能……怎么敢……
“陛下……”萧黎喉结滚动,声音涩得厉害,“这于礼不合,臣……臣在外间守着便好。”
萧黎仓促地拒绝。
晋棠却依旧看着他,眼神固执,他慢慢抬起手,伸向萧黎的方向。
那只手细白纤长,因为久病而没什么力气,悬在半空。
“上来。”晋棠又说。
萧黎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看着晋棠清澈的眼眸,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瞬间,被更汹涌、更滚烫的情感冲得摇摇欲坠。
心乱如麻。
像是有千军万马在胸腔里奔腾冲撞。
萧黎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陛下,真的……可以吗?”
可以吗?允许我逾越这界限?允许我以如此亲密无间的姿态,陪伴在你身边?
晋棠看着萧黎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看着他紧绷的身体和微颤的指尖,心中那点莫名的忐忑忽然就散了。
他嘴角轻轻扬起,点了点头:“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冲破了萧黎的犹豫。
萧黎抬手解开了自己的外袍,紫色的外袍滑落在地,又弯下腰脱去靴子,只着雪白的中衣,走向那张宽大的龙床。
床帐内,锦被柔软,弥漫着晋棠身上淡淡的药香。
萧黎在床沿坐下,动作有些僵硬,他慢慢掀开锦被一角,躺了进去。
床榻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微微下陷,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萧黎不敢靠得太近,身体紧绷着,平躺在晋棠身侧,目不斜视地望着帐顶,呼吸都刻意放轻。
身侧的人动了。
晋棠侧过身,朝着萧黎的方向,像一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毫不犹豫地滚进了他的怀里。
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窝,手臂环过他的腰身,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萧黎浑身一震,所有的血液都冲向了心脏,又在四肢百骸炸开。
他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怀中温软的身体,轻浅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带来细微的痒意。
这一切都太过真实,又美好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他听见怀里的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晋棠在萧黎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仰起脸,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和纯粹的笑意。
“这样暖和。”晋棠轻声说,语气亲昵。
萧黎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笑颜,看着那双眼眸中自己的倒影,看着晋棠唇角上扬的弧度,胸腔里那股汹涌的情感终于冲破了所有桎梏,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席卷全身。
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萧黎终于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怀里的人,将他更紧密地拥住,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用自己的怀抱为他筑起一方安宁的天地。
下巴轻轻抵在晋棠柔软的发顶,萧黎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药香的清新气息。
晋棠在温暖踏实的怀抱中沉沉睡去,唇角犹自带着满足的笑意。
萧黎却久久未眠。
他只是静静地拥着怀中人,听着晋棠均匀轻浅的呼吸,感受着那份比想象中更亲密的暖意。
此生的圆满,就在他的怀里。
第59章 他的陛下,究竟想起了什么?
沁芳汀的水榭临波而建, 四面轩窗洞开,仅以细竹帘半卷着,既透光通风, 又隔了些许秋阳的直射。
水是引自宫外活泉的活水,绕亭半周,潺潺注入一方不大的莲池, 池中残荷已尽数清理, 唯余清澈见底的碧水, 倒映着亭榭飞檐与周遭的绿竹丹桂。
秋日午时的阳光已褪去盛夏的暴烈, 转为醇厚的金黄,透过竹帘与窗格,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空气中浮动着水汽的清润和竹叶的微涩, 以及迟桂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 几种气息交织,确如花乜所言,是一处充满自然生气的所在。
水榭中央早已按花乜的要求布置妥当。
地上铺了数层厚厚的毡毯,隔绝地气寒凉, 其上又铺了素白的细棉布。
晋棠此刻便坐在这棉布中央,身上只着一件单衣, 墨发以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松松挽着, 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他的脸色比前日施针后更好了些, 唇色也隐约有了点血色。
萧黎站在水榭入口处, 一身便于活动的劲装, 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线条。
王忠则垂手侍立在稍远些的廊柱旁, 老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不时搓着手, 目光担忧地望向水榭中央的晋棠。
花乜到了。
她今日换了一身装束, 依旧是苗侗风格,但颜色更为庄重。
上衣是近乎墨黑的深靛,以银线绣着繁复古老的星辰与草木图腾,下裙则是厚重的黛青色,裙摆层层叠叠。
她未戴那顶日常的银冠,长发以数股细细编成辫子,在脑后盘成一个简洁的发髻,以一根乌木长簪固定,左耳垂上坠着一枚刻着符文的骨环。
花乜手中捧着一个比上次更大的靛蓝布包,步伐沉稳地走入水榭。
“陛下,殿下,王公公。”花乜依次颔首致意,神色平静无波,“时辰将至,请陛下安坐,放松心神,无论感知到何种异样,勿惊勿抗,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即可。”
她又看向萧黎与王忠:“稍后施术,气息波动或许会引动外界变化,还请殿下与王公公守住水榭四方,莫让任何活物,哪怕是飞鸟虫豸惊扰。”
“姑娘放心。”萧黎沉声应下,对王忠使了个眼色。
王忠立刻躬身退到水榭最外围的台阶下,亲自守着通往此处的唯一小径。
萧黎则后退三步,立于水榭门内,背对晋棠与花乜,面朝外间,将整个水榭的后背纳入自己的防御范围。
花乜不再多言,她在晋棠对面约五步远处盘膝坐下,将那个靛蓝布包打开。
这次取出的物事比上次更多,也更为古老神秘。
除了那个熟悉的古旧陶罐和兽骨片,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龟甲,一柄非金非玉、的短匕,几束形态各异的干草药,以及一个小小的香炉。
花乜的动作有条不紊,先将兽骨片在晋棠身周摆出一个复杂的图案,那图案隐隐对应着星辰方位。
又将那几束草药分别置于图案的特定节点,点燃了香炉中一种特制的香料。
烟雾并非寻常的青色或白色,而是带着极淡的紫色,袅袅升起,却不扩散,只在水榭中央这片区域缓缓盘旋。
花乜拔开了那个古旧陶罐的软木塞。
比上次更加浓郁的奇异香气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桂香与水汽,充斥了整个水榭。
晋棠闭着眼,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
当那紫色烟雾与陶罐香气将晋棠包裹,当花乜开始吟诵咒文。
【警报!侦测到高浓度未知净化场域建立!】
【目标:宿主晋棠灵魂绑定协议!威胁等级:致命!】
【启动最高级别防御!强制灵魂锚定!痛苦反馈机制超载运行!】
系统的警报声以前所未有的凄厉和混乱在晋棠脑海炸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比上次强烈十倍、百倍的撕裂感,拉扯晋棠的灵魂,恨不得将晋棠的灵魂从这具躯体中活生生扯出去。
“呃啊!”
晋棠猛地仰起头,脖颈绷出脆弱的弧线,发出一声短促而极度痛苦的嘶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却又被身下棉布阻住,蜷缩着剧烈颤抖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脸色惨白如纸,唇瓣被咬出血痕,十指深深抠进身下的棉布,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萧黎背对着水榭中央,听到晋棠那一声痛苦的嘶鸣,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拳头攥得死紧。
他忍不住想转身冲过去,但他记得花乜的叮嘱,记得自己的职责。
萧黎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只是那宽阔的背脊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内心滔天的惊涛骇浪。
花乜吟诵咒文的声调陡然拔高,变得急促而有力。
她拿起那柄乌黑短匕,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划了一道。
鲜血涌出,却不是滴落,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被她引导着滴落在龟甲之上。
龟甲接触到鲜血,竟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表面浮现出细密如同活物的暗金色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