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寸星火
    “陛下用些粥吧?”王忠小心翼翼地问,“您两天没进食了。”


    晋棠摇摇头,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他只想好好睡一觉,那药里似乎有安神的成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朕再歇会儿。”晋棠躺回去,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正要退下的王忠,“玄王叔他,什么时候到京?”


    王忠明显愣了一下:“回陛下,按行程,明日就该到了。”


    晋棠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萧黎要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些。


    萧黎乃是先帝的结义兄弟,被先帝封为一字并肩王,封号为玄,只是在先帝驾崩之后,小皇帝登基,萧黎便主动请缨回了封地和敌国接壤的北境。


    这一去就是三年,期间从未回京。


    三个月前,晋棠趁系统不在时下了一道圣旨,召萧黎回京。


    那时系统说是要回主系统处,需要离开一段时日,晋棠抓住这个机会,连夜拟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


    系统暂时还不知他把萧黎给召回京城了,要是知道了,还不知会怎么闹。


    想到这里,晋棠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系统一定会大发雷霆,想办法用更严厉的手段惩罚他。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是不活了。


    本就死过一次了,又有什么好怕的?


    夜深了。


    晋棠醒来时,寝殿里的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远处一盏宫灯还亮着,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值夜的内侍靠在门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会醒过来。


    没有惊动值守的内侍,晋棠坐起身,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把琉璃瓦照得发亮。


    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在月光下像是披了一层薄纱。


    这样的夜晚,让晋棠想起很多事。


    想起江北水灾时,系统命令他挪用赈灾款修宫殿,他挣扎了很久,在无数灾民的性命和自己的复活间摇摆不定,夜夜难眠,一闭眼就看见灾民哀鸿遍野的景象,那些面黄肌瘦的孩童,那些跪地哀求的老人,那些在洪水中失去家园的百姓,一个个都在他梦里出现。


    于是,晋棠第一次反抗了系统的指令,在早朝上发号施令,全力救灾。


    晋棠还记得那天朝堂上的寂静,大臣们惊愕的表情,以及随后爆发出的议论声。


    系统出于晋棠竟然敢违背自己的指令,亦或是别的什么,比如说被反抗的愤怒之类的,当场就用电击惩罚了晋棠。


    那痛楚来得突然,晋棠差点在朝堂上失态,是强行咬着牙才撑了过去。


    即便之后受了更大的惩罚,身体也每况愈下,晋棠想起第一次被系统惩罚,还是会觉得那是最痛的一次。


    不是因为□□上的疼痛,而是因为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被系统当成了一个提线木偶,连最基本的良知都要被剥夺。


    月光静静地照着,晋棠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那不像是个活人的影子,倒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


    回到床上,又望着帐顶出神,那上面绣着祥云纹,金线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这一年多来,活得无味无趣,每天都在系统的命令和自己的良知间挣扎。


    做个了断吧。


    窗外传来宫人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晋棠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睡得格外安稳。


    在梦里,他看见了北境的雪山,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着光,一个挺拔的身影骑在马上,正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入暮之臣》


    大美人娇弱皇子受 x 变态痴汉将军攻


    江雪暮,当朝最特殊的“公主”实为皇子,因体弱被当作女孩子娇养,帝王溺爱,兄姐纵容,活得无法无天。


    直到他父皇将边关煞神裴朔指给他当锻体师父。


    江雪暮祭出百试百灵的撒娇耍赖:“裴将军,我头晕,要歇歇。”


    裴朔捏住他伶仃脚踝:“殿下,才走了三步。”


    ……


    宫里人人都说,裴将军是唯一能治住小殿下的人。


    只有江雪暮知道,这男人是个怎样的变态。


    罚他多走半步,手却稳稳扶在他腰间;嫌他喊累聒噪,转头便用唇堵了他的嘴。


    后来床榻之上,江雪暮眼角通红,腰软腿颤,一巴掌甩过去:“裴朔!你不是人!”


    那人舔过他汗湿掌心,眸色深得骇人:“殿下打人的样子,比哭还好看。”


    “再哭响些,臣会更卖力。”


    第2章 见摄政王,如皇帝躬亲。


    第二日的天光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一丝丝漏进来,带着晨露未干的清润。


    晋棠醒了。


    他醒得并不踏实,像是从一潭深水的底部艰难浮上来,浑身都裹着一种虚软的疲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四肢百骸残留的酸痛,那感觉微妙而持久,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如同被浸透了水的棉絮包裹着,沉甸甸地往冰湖底下坠。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耳边是极轻的声,还有刻意放缓的呼吸。


    晋棠睁开眼,浓密的长睫颤了颤,适应了片刻昏暗的光线,又一次看见了头顶那明黄帐幔上熟悉的五爪金龙。


    “陛下,您醒了?”王忠的声音几乎是在他睁眼的瞬间便响起了,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来之不易的安眠,又像是生怕这醒来只是一场幻觉。


    王忠轻手轻脚地上前,撩开帐幔,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凑近,眼底是清晰可见的血丝和浓重的担忧。


    晋棠想应一声,喉咙又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音调,只余一点气声。


    王忠立刻会意,连忙上前,一手小心地托住晋棠的后背,另一只手稳住他的手臂,扶着他慢慢的一点点坐起来,随后,转身从旁边温着的小暖窠里取出一盏一直温着的蜜水,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递到晋棠唇边。


    水温正好,蜜的甜润勉强压下了喉间的燥痛。


    几口温水下去,晋棠才觉得那□□气又回来了些,只是四肢百骸依旧泛着一种被掏空后的酸软。


    “什么时辰了?”他声音依旧沙哑。


    “回陛下,刚过辰时。”王忠回道,一边示意候着的宫人准备洗漱用具,“御膳房备了早膳,多少用一些吧?您这身子,经不住空耗啊。”


    晋棠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点头。


    洗漱,更衣。


    整个过程都是在凝滞的沉默中进行的。


    宫人们的动作安静而麻利,寝殿里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玉带扣合的轻响,以及铜盆中水波轻晃的涟漪声。


    一切井然有序,无可指摘,却也因此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阳光渐渐铺满了半个寝殿,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更显得这方天地寂静得可怕。


    早膳很快被端了上来,一如既往的清淡,几乎见不到什么油星子。


    一小碗熬得烂熟的米粥,几样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小菜无非是清拌笋丝、酱瓜条、腐乳之类,还有一碟看着就没什么味道的奶白色点心,据说是用山药和茯苓细细蒸制,最是温和补气。


    这已经是御医们群策群力,认为对他这“怪病”最适宜的膳食了。


    晋棠在王忠的搀扶下,移到窗边的榻上坐下,拿起那双沉甸甸的银箸,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缩。


    夹了一小根脆嫩的黄瓜条放入口中,咀嚼得很慢、很慢。


    黄瓜本身带着一点清新的微甜,但落入晋棠口中,却只感到味同嚼蜡,仿佛所有的味蕾都在那一次次苦药的冲刷下变得麻木了,米粥入口,温热妥帖,米香浓郁,同样勾不起他丝毫的食欲。


    晋棠勉强用了小半碗粥,便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了,轻轻放下了筷子。


    王忠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想劝,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陛下这次病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让人心惊,昏睡了两天两夜,醒来后这脸色,白得跟宣纸似的。


    “陛下,您病着的这几日,朝臣们递了不少折子问安,几位阁老也多次派人来探问。”王忠低声禀报,语气带着为难,“老奴不敢擅专,只推说陛下需要静养,您看……”


    晋棠望着窗外那片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晨光熹微,落在庭院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上,花瓣边缘染着一层浅金。


    他想起昨夜梦中那片北境的雪山,那个纵马疾驰的身影。


    晋棠收回目光,对王忠说:“去回他们,朕无大碍,让他们各司其职,大昭,垮不了。”


    大昭垮不了。


    这五个字很轻,却又重得让王忠心沉到底。


    他伺候陛下这么久,还是头一次从陛下口中听到如此决然的话。


    王忠不敢深想,只垂首应道:“是,老奴遵命。”


    心里叹着气,王忠领命下去了,他知道,这话传出去,恐怕也安抚不了多少惶惶的人心,但陛下既然这么说了,照做便是。


    早膳撤下不久,沈济仁按时前来请脉,身后跟着端着药盅的小内侍。


    那碗浓黑的药汁被端到晋棠面前,苦涩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比昨日更甚几分。


    晋棠面色不变,接过药碗,指尖能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温热。


    他甚至连停顿都没有,仰头便将那碗苦得能让人舌尖麻木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液滑过喉咙,留下难以言喻的苦涩,仿佛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药味儿,晋棠闭了闭眼,将翻涌的不适感强行压了下去。


    系统惩罚留下的虚弱感依旧缠绕着他,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被监视的禁锢感消失了。


    果然,系统还没有回来,它气冲冲地回所谓的大本营去了,放言要找到“降服”他的办法。


    时间恐怖不多。


    “摆驾御书房。”晋棠撑着榻沿,试图自己站起身,尽管脚步还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身体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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