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谢知微露出一抹浅笑,展开了那封户籍文书。
“张哥,从此你便唤做张怀明。”
“怀瑾握瑜心自朗,明时立业正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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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贪慕人间月,醉卧星河边
趁着夜色,张怀明被送出了城,与之一同出发的,还有寄往白雾镇的家书。
因为要掩人耳目,张怀明经由水路先行前往儋州,他的妻儿则由富甲商行的商队护送前往会和。
暮云收尽,银蟾碾玉,月晖如同满地碎银铺作霜色。
这是谢知微搬进新宅的第一夜。
小院中的躺椅上,谢知微与陆栖云并肩而卧,仰望着璀璨夜空与皎皎月盘。
陆栖云拿起一小坛琼玉酿,揭开封口,将酒递向了谢知微。
“喝点吧,难得严大人准你休沐几日,这新上荔枝酿的琼玉酿过了这时节便喝不上了。”
谢知微淡淡一笑,伸手接过酒壶,凑到嘴边就抿了一口。
清冽的酒水入喉,转而变得火热,在这秋夜中,带来一丝暖意。
自打来了这昭元世界,他谢凌云一直拼尽全力向前奔涌。如今这场劫后余生令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审视如今的人生。
人类真是贪得无厌。
青崖郡的百姓只图温饱。
白雾镇的谢知微求一份体面营生。
墨阳城的商贾谋一份利益。
宫内贵人夺一份权柄。
而身为最高掌权人的陆昭晟,却在争一场长生。
所有人都宛如置身浩瀚星河之中,渺小如萤烛,却偏要揽住日月的辉光。
在这场追梦之旅中,有人被碾碎在泥里,有人妄想成为点燃星河的火,还有人为了所谓的长生妄念,将黎民众生拖入永夜。
他看着蓄满的皎月,轻声感慨:“这月亮好圆好亮,在我原来的世界里,从未见到过。”
陆栖云刚拿起酒壶,仰头灌下一口,就听见谢知微的感叹声,随即“噗嗤”一声,笑着说道:“这月亮不是每逢初一、十五都这么圆吗?你怎会没见过。”
他的话音刚落,便突然察觉谢知微话语中的异样。
陆栖云缓缓坐直身子,看向凝望夜空的谢知微,柔柔月色撒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些缥缈不定。
“原来的世界...?”
谢知微眉眼轻阖,嘴里却说着陆栖云听不懂的话,“我并非生于这个世界。”
陆栖云惊愕地微张着嘴,他思及谢知微那诡异的身手,以及神乎其神的道具,一个荒唐的想法在他脑中形成。
“难道...你说的多宝真人是真的?你也来自天域之外?”
原本阴郁的情绪,被陆栖云的话搅扰地有些不正经,谢知微勾唇一笑,“仙人神通广大,怎么会愿意来人间受苦。”
“那你说的原来的世界是...?”陆栖云问出这句话时,手指在袖袍中不自觉地收紧,他预感谢知微并非玩笑。
谢知微拿起酒壶猛灌一口,这才就着这口酒气缓缓说道:“我不是谢知微。”
“或者说,这具身体里的魂灵不是谢知微。”
陆栖云眉头紧蹙,这句话让他愈加捉摸不透,只不过他知道,无论眼前之人是谁,都不可能伤害自己。
见他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谢知微沉默了一会,继续开口,今晚他想将自己全盘托出,因为他害怕有朝一日,自己再次遇险,这些话可能永远都会被埋葬。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但在我的世界里,我应该已经死了。”
“许是上天垂怜,让我来到昭元,附身在这具已经离魂的尸体中。”
“我一直不明白自己来这里的意义,直到遇见你”
谢知微坐在躺椅上,将头凑了过去,盯着陆栖云清澈的眼眸,语气氤氲。
“陆栖云,我从未像如今这般,贪慕人间风月。少时读《关雎》只觉平仄悦耳,见陌上成双燕亦只道是寻常。”
“直到那日在墨阳宅院中,我误闯入你的卧房,眼见你青丝未干如瀑倾泄,我方知《蒹葭》里的溯洄从之,原是我鬼祟心跳,在暗自藏匿。”
“自此我便肖想,往后余生,管它青山不老,碧水长流,无论你允或不允,我都要痴缠于你,看尽蒹葭苍苍,候至白露为霜。”
说及此处,他的眼眶湿润,朦胧间只感觉陆栖云的脸疾速放大,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点点湿润浸透齿间。
他贪婪地回应着,双手不自觉地将人拥入怀中,紧紧钳制,似要把两人呼吸抽干。
陆栖云因缺氧变得面色潮红,却因力有不逮而无法推拒,只得挥拳捶打在谢知微后背。
吃痛之下,谢知微这才反应过来,松开了双臂。
陆栖云大口喘息着,犹如重获新生,他嗔怪地瞪了谢知微一眼,“哪有这般不让人喘气的。”
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醉酒所致,他的面颊绯红,浑身有些脱力似的,跌坐在一旁的躺椅上。
谢知微尴尬地挠了挠头,“情至深处,难得孟浪,以后就不会了。”
他不好意思地扭转视线,抬头看了看夜色,寂静的夜空中,连虫鸣都将歇。
“夜深了,院中寒凉,我们回屋去吧。”
陆栖云抻着手刚要站起,却突然感觉天旋地转,待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谢知微打横抱起,大步流星朝屋内走去。
他轻轻将头贴在谢知微的胸膛之上,温热的体温中传来强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下冲击在他的耳畔。
谢知微将人轻轻放在卧榻之上,回身将屋门拴好,酒壮怂人胆的借口都不必再找,眼中炽热已宣告一切。
他快步走回榻前,俯身又献上一吻,两相焦灼,正是春色满园。
眼底星河皆化水,心头春情醉焚天。
平生不敢轻言誓,却向君怀借百年。
云收雨歇。
陆栖云疲惫地枕在谢知微的臂弯中,腰间酸软让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目光不经意扫过系在谢知微左手的红绳。
只见绳上穿着两枚精巧的羊脂玉蝴蝶,其上分别刻着“栖”、“云”二字。
他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相同样式的玉蝴蝶,回想着之前谢知微对“凌”、“云”这两个字的解释,瞬间明白过来。
陆栖云哂笑一声,沙哑的嗓音诘问道:“你不是说铺子里找不到‘栖’字吗?那你手腕上的是什么?”
谢知微还沉浸在初尝甜头的回味中,听见陆栖云的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手腕,这才眉眼弯弯,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因为我叫谢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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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蕙心常自纫,兰性本无尘
朝霞初绽。
卧榻之上,陆栖云俯身趴在枕头上小睡正酣,一束日光从窗边照射下来,映在他的眉眼间,令他忍不住蹙眉。
谢知微见状,轻轻走到窗边,放下了帘子。随后拉开房门,轻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行至院门前,就看见凌阳低着头朝这边走来,谢知微连忙伸手将人拦了下来。
凌阳皱着眉看向他,疑惑道:“谢寺正,你做什么?昨夜你派人送信到商行,说是我家公子要留宿在这,眼下商行新进了一批货,几个掌柜正等着他去验货呢。”
谢知微挠了挠头,眼神不自然地瞟向一边,“栖云他昨夜醉酒,眼下正睡着呢,还是先不要搅扰他吧。你同那些掌柜说说,等晚些时候再议。”
这理由蹩脚到凌阳都不用过脑,陆栖云常年与商贾打交道,早便练就了一副好酒量,怎么可能被谢知微灌倒。
就当他惊疑不定之时,院内卧房的门从里面打开,陆栖云披着一件外袍走了出来,冲门口喊道:“凌阳,你来的正好,帮我去商行拿一套换洗的衣服来。”
虽是隔了老远,但凌阳一眼便看见了陆栖云脖颈间点点红痕,再结合谢知微方才的表现,哪怕他少不经事,也立刻便将昨夜情形猜了出来。
“是,属下这便去办。”他扭身朝门外走去,临走之时还不忘瞪谢知微一眼。
谢知微偏过头,眼观鼻,鼻观心,状若无意地吹了吹口哨。
陆栖云眼见此景,嗔怪说道:“你也别闲着,去给我烧些水来,一会我要回商行议事,须得沐浴一番。”
亲亲宝贝发话,谢知微岂敢不从,许是春风得意,他连步伐都看着轻快了些。
而陆栖云则是扶着腰挪动了几步,心中暗暗责怪谢知微不知轻重,马车颠簸,一会还是让凌阳雇一顶轿子来吧。
一番洗漱过后,凌阳伺候着自家主子更衣,他拿来的衣服是带着绒毛衣领的大氅,雪白的兔毛堪堪将脖颈的红印遮掩。好在秋意正浓,猎猎冷风吹袭下,倒也不会太热。
看着陆栖云走路时略带痛苦的表情,凌阳撅着嘴说道:“殿下,这几日好好在商行里将养一下吧,仔细自己的身体,我已经嘱托张妈炖了些滋补的汤品,一会到了府上,应该还是温的。”
陆栖云脸上绯红,嘟囔了一句“聒噪”,随后掀开了帘子,坐进了轿辇中。
十月初一正是寒衣节,昭元各地皆食黍糕、祭灶神。
徐韵诗带着小荷,准备前往市集,采买一些糕品点心用来祭祀。
近一个月,那个宁远侯世子林知意都未再派人来搅扰,周围邻人的话题也都转向,她这才得以出门看看。
许是沈镜鸢临别之际,委托陆栖云照拂,在富甲商行的帮扶下,徐家的济世堂逐渐有了起色。
徐韵诗身为一个京都普通商户之女,平日里都未踏足内城,早便听闻内城繁花似锦,如今铺子生意蒸蒸日上,也是时候给母亲添些首饰,免得在其他贵夫人面前露了怯。
一墙之隔下的京都内城,御道宽达百步,没了外城的喧闹纷扰,街道两旁枫叶尤其鲜艳似火。
徐韵诗正四处张望着新奇景色,微风拂过,耳边突然传来清脆的碰撞声。
她扭头循声看去,那是一间名为「琢玉坊」的珍宝铺子,五光十色的珠帘随风摇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小荷拎着食盒指着「琢玉坊」门口的仙鹤木雕,有些好奇地说道:“小姐,你看这木雕刻的跟活的似的,想来店里的掌柜必是心灵手巧的,咱们进去看看有没有时兴的首饰,正巧给夫人也买上两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