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伴随着这声厉喝,水底的劫匪纷纷露出头来,看着他手中那颗还在滴血的人头,飞溅的血液沾在谢知微脸上,让他看起来宛如杀神!
自己首领的手段他们都清楚,而谢知微能将其一刀毙命,自然是将他们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都乖乖登船受俘,我能杀了你们匪首,自然也能将你们都杀了!你们可以试试,到底是我快,还是你们的船快!”
谢知微的威吓声在河面激荡,吓得几名控制飞索的水匪驾着船就要逃,几支袖箭夹杂着呼啸的风声,钉入他们背后。
几声痛呼传来,几名水匪纷纷栽倒在了水中,缓缓沉了下去,鲜红的血液在水中晕染开。
如此利落的手段,将周围的水匪吓得再也不敢动弹。
此刻他们只以为是寻常商船,以为被捕后顶多入狱。于是一个个顺着飞索向上攀爬,然后再司刑官的挟制下,捆做一堆。
谢知微见状嫌恶地将手中的人头丢进水里,绕船一周将飞索尽数砍断,这才飞身回到货船上。
此时水匪们的面巾已被一一扯下,却听躲在舱内的陈亚文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张大勇?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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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罪洗心乃诚,笃力石可穿
陈亚文三步并作两步走上甲板,蹲在那人面前仔细打量了起来。
张大勇低着头,闪躲着他的视线,可他这副面容,连谢知微都能看出来,与昨日见到的张老汉极为相似。
“开山,把这人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谢知微指着张大勇吩咐道。
他说完径直走进船舱内,胡开山和江浸月押着张大勇紧随其后。
直到走在最后面的岳怀舟关上房门,狭小的卧房内,四人将张大勇围在中间,气氛瞬间局促。
张大勇奋力低着头,不敢看几人一眼。
谢知微看在眼中,轻哼一声,语气中尽是恨铁不成钢。
“张大勇,你真是好得很,你父亲为保你户籍文书不毁,几年来代你补缴税款,将家底都掏了个干净,你倒好,几年不归家,在外做起了劫匪!”
“你父亲应当是耳顺之年,昨日我见他瘦骨嶙峋、发须皆白,看起来如同耄耋老人,却还要为你在郡守大人面前苦苦央求,你如今这样,对得起年迈的父亲吗?”
一声声质问捶打,抽噎声自张大勇低垂的头颅下传来,“我...我原本是去参军的。”
“参军?”众人皆是一愣,江浸月皱着眉喝问:“你参军怎么掺到水匪里去了。”
张大勇满面哀戚,嗫嚅着说道:“六年前,我因在青崖郡实在找不到活计,又不愿在家中倒腾种地,便想着出门闯荡一番。”
“我沿着运河一路西行,中途也做过一些活计,但都只够温饱,还要受气,所以我都没做多久。直到行至黔州边界时,突遇一群人偷偷摸摸将我带到角落,询问我是否愿意参军。”
听到此处,谢知微不禁打断道:“我从未听说过黔州有驻军,而且亦不会有人在边界征军入伍。”
张大勇闻言点了点头,“起初我也有些怀疑,可他们说月例能给到二两银子,那可抵得上在码头扛几个月的货。”
“我心想自己身上左右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骗,便欣然同意,跟着他们一起到一个山谷营地中。那个地方十分荒凉,我担心是那做苦力的黑窑,便想趁机偷跑。”
“当时正值午膳,营中将士们面前摆着炖肉,香气四溢,那个带我们来的士兵便将我们也安排在席中,我见大家都吃得欢畅,想着吃饱了也不白来一趟,虽有疑虑却也留了下来。”
“往后的日子里,除了每日跟着一些老兵集训,便也无其他事发生,不过薪俸他们都扣在手里,说是待我们离营之日一并发还。直到近几个月...那群老兵突然一夜之间全部离营。”
“我们被断了伙食,原先说好的薪俸也没有着落,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岳怀舟蹙着眉打断,“五年不发薪俸,你们一点都不怀疑吗?”
“哪能不怀疑呢。”张大勇低眉垂目,轻叹一声,“在营中偶有思家之人想要离营,皆被管事带去营帐结算薪俸。我们一看真能拿到钱,而且呆在营中好吃好喝,也不辛苦,便继续留了下来。”
胡开山闻言露出一脸难以置信,“这群人莫不是在行善积德?就这么白花花的银子供着你们?”
谢知微却是眸色一凝,轻声说道:“想必那群拿了银子的人,没能活着离开营地吧。”
张大勇抬起头看着谢知微咂吧了一下嘴,苦笑着说道:“还是您看得通透,直到那群人弃我们而去,我们这才在营地外的山坳中发现一些尸体,看起来就是那群离营之人。”
“那你离营之后为何不归家,反而做起了水匪?”岳怀舟疑惑道。
张大勇指了指船窗外的水面,“方才被这位大人斩下头颅的那人名叫赵耀,听说以前是个山匪。他同我们说,招收我们过来的可能是一群叛军。”
“如今他们可能被通缉了,这才四处逃窜。而我们这些同党必然也在缉拿之列,眼下我们训练了好几年,空有一身本事,又回不了家,不如就此占山为王。”
谢知微听完他的讲述,总感觉那群所谓的官兵行为有些诡异,“你们营里当时有多少人?”
张大勇对此似乎也盘算过,立马脱口而出,“共有百余人,可新兵就我们这二十几个。”
岳怀舟闻言沉吟道:“原先听你说营中日日练兵,我还以为是什么叛军,可这百余人连城防守备军都比不过。”
胡开山在一旁搭着腔,“指不定真是一窝山匪,妄图占山为王,可毕竟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估计养活这么大一群青壮着实太费钱,所以才连夜跑了。”
在了解完所有情况后,谢知微语气沉重地对张大勇说道:“张大勇,你知不知道你们今日劫得的船是押解税银的,这是侵吞国库的死罪,我们也不能徇私。”
张大勇显然已经料到谢知微会有此说,他颓然地低下头,轻声说道:“方才大人你几次提及税赋,我便猜到诸位是押解赋税的官员了,如今大错已经铸成,是我咎由自取,也怨不得旁人。”
他哽咽着抬起头,眼神带着祈求,“只是小民还有一事相求,还望大人替小民完成。”
谢知微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且说说看。”
张大勇眼眶通红,蓄满了泪水,“大人,你们能不能替我修书一封,告诉我爹,我已经葬身在山匪手中,让他莫要再苦等我归家了。”
谢知微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可以,但眼下青崖郡正值欣欣向荣之际,大家都期盼着家乡振兴,游子归家,断不能这时去泼他们的冷水。”
他抬眼看向张大勇,低声说道:“不过你放心,等时机成熟,我会修书一份给凌郡守,交由他代为转达。”
“家乡振兴?”这个充满希冀的词语引起了张大勇的注意,“青崖郡的百姓终于要逃脱穷苦困境了吗?”
“他们会的。”
谢知微郑重的点着头,像是在对这个濒死的死囚做下承诺。
“只要他们同心协力,他们一定能靠自己的努力凿穿大山,让山外的光芒照射进来。”
氤氲的泪光中,张大勇仿佛看见一群庄稼汉手拿锄头铁铲在坚硬的山石上砸出星星火花,妇女孩童在一旁奋力传递着碎石,随着石块一筐筐运走,一束刺目的天光照射在每个人身上。
一声低低的呢喃,“多好呀!如果我也能出一份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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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寒门蓬蒿絮,琼楼金玉枝
货船穿过鸣鹿峡,在附近的城镇靠了岸,飞索虽然扎孔并不大,但受损的船身已经不再适合远行。
大理寺二十余人在当地县衙的协助下,调配了数辆囚车,拉着水匪从陆路朝京都进发。
而远在青崖山的百姓们亦如谢知微所期盼的那般,正全力开挖着山道。
无论老幼妇孺都铆足了劲,原先计划三个月的工程时间,在大家日以继夜的交替劳作中,大大缩短。
仅短短三日便开出一条可供行人穿行的小径,凌庐峰趁热打铁,鼓舞着众人继续拓宽,起初设计的供给一辆车马同行的图纸,亦被重新规划成比官道略窄的模样,为将来运送货物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而此时远在京都的众人并不知情,他们都被京城内最近发生的一桩趣闻所吸引堂堂宁远侯府世子,竟向一个药商之女提亲,更离奇的是,这女子还是个二嫁的寡妇。
京都徐家济世堂。
徐夫人看着身旁分拣药材的女儿,轻叹一声开口道:“韵儿,林世子的媒人都来第三回了,毕竟林世子救了你一命,你好歹去见她一面,免得人家说我们小门小户不懂礼数。”
徐韵诗闻言摇了摇头,将手上的竹匾放到一旁的竹架上,轻声答道:“娘亲,若我此刻给了林世子希冀,那才是恩将仇报呢。”
她拉着母亲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轻轻给她捏着肩膀,“之前林世子救了女儿,将女儿从城外背了回来,因顾念女儿名声,这才上门求娶。”
“然侯府门第森严,断不可能让我这二嫁女做世子新妇正妻。若我为妾,他世子未娶新妇便纳妾,将来哪家闺秀敢嫁到宁远侯府里。”
徐韵诗俯下身,眼神真挚地看向母亲,“况且女儿虽是和离之身,却也不愿在人面前伏低做小,侯府再繁花似锦,妾室却是低人一等,连归家都需要主母同意。”
她蹲下身抓着母亲的手晃了晃,用撒娇的语气说道:“娘亲难道忍心女儿一辈子受人拿捏?”
徐夫人心疼地握住女儿的手,刚要说话,就听门前传来自己丈夫的喝声。
“你若是不属意这门婚事,那便好好同世子说清楚,这媒人三番两次登门,外面的人都将你传讲成什么样了。”
徐远山心中烦闷,这么好的亲家摆在自己面前,说不心动是假的,可正如自己女儿所言,高门大户如同那磋磨人的磨盘,寻常人家进去骨销魄散都是轻的。
他已经忍痛婉拒两回,可没想到这林世子如此倔强,送来的聘礼单子一次比一次丰厚。
那些心存妒忌的街坊邻人,眼见着自己女儿不肯松口,便到处在传是她吊着勋贵子弟。
人言可畏,自己倒是受得住,可宝贝女儿本就受了磨难,又缘何要无故受此污言秽语。
徐韵诗听见父亲的话语,先是一怔,这才怅然道:“女儿原是想着能拖着,世子面前花团锦簇总有一天会对我失了兴趣,倒是没考虑到给旁人递了话柄。”
她轻叹一声,向父亲行了一礼,“劳烦爹爹同媒人说一声,女儿想邀林世子明日在城东福源茶楼一叙。”
徐远山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的女儿着实懂事地令人心疼,她将人带到众目睽睽之下分说清楚,便是担心世子与她私会影响他的名声。
待徐远山离开后院,徐夫人心疼地拉过女儿的手,语带哽咽,“我的好韵儿,将来若是爹娘离开人世,你孤身一人可要如何是好啊。”
徐韵诗弯起唇角,小声宽慰道:“娘亲,哪怕与人偕老,自然也有先一步离去的。再说了,万一女儿将来遇上合适的,也不一定就会孤独终老呀,说不定真有人同女儿白首不相离呢。”
“你呀。”
女儿俏皮的话语让徐夫人神情缓和了不少,她拍着徐韵诗的手背嘱托道:“你打小便是个有主意的,不管将来如何,为娘只希望你能够过得顺遂些。”
“娘亲放心,女儿自省得。”
闻言徐夫人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多休息,便离开了后院。
次日清晨,秋空澄澈。
福源茶楼,二楼。
林知意一大早特意挑选了一套蓝底金纹的锦袍,将自己拾掇着看起来清俊得体。
自己软磨硬泡了许多天,甚至以绝食相逼,这才让母亲同意自己迎娶徐韵诗入门。
而这厢他又让媒人敲了半个月的徐府大门,今日终于有了回应,让他打心底里喜不自胜。
店小二上了一壶玉山龙井,林知意自己斟了一杯,一抬眼便看见对面停驻的车马前,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
“徐姑娘,我在这里。”林知意满脸欣喜地冲楼下招着手。
而徐韵诗微微颔首以示回应,随后便在婢女小荷的搀扶下,款款朝茶楼走去。
待徐韵诗在自己面前落座,甫见佳人的林知意,有些羞红了脸,轻声问询道:“徐姑娘身子可好些。”
徐韵诗浅浅一笑,“劳世子惦念,民女惶恐,那日幸得世子相救,眼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