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口口声声自诩知交,可到头来,甚至连他的生辰都未曾探听过,更遑论了解。
好像自己太过于自以为是,用现代人的方式来追逐自己向往的光,一不小心便将背后所有的压力都倾斜到了陆栖云身上。
一直以来,自己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往前走,自有陆栖云在前铺路、跟着善后。
那些自诩深切的爱意,哪怕是对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来说,恐怕连沈镜鸢手中的地契也抵不过。
沈镜鸢看着失魂落魄的谢知微,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你什么都没准备好,那你为什么要告诉云儿你的心意呢?”
犹如晴天霹雳,谢知微惊恐地看向沈镜鸢,“栖云,他...知道了?”
沈镜鸢垂眸轻叹,没有回答,但从她的神情,谢知微也明白了过来,自己那晚的一时冲动,竟是被听见了。
“云儿自幼乖巧懂事,却因不受宠而尝尽苦头。在这噬人拆骨的后宫里,需要他钝剑藏锋以免招来祸患,却又要他时刻能被人看见,免得被人暗算。”
“所以他一直有自己的主心骨,审时度势一刻不得松懈。可前些日子,他却突然六神无主地找到我,同我说了你们的事”
“我是看着云儿长大的,按他的性子,遇见风险必然会远远避开。可他不仅没立刻拒绝你,反而让自己陷进了痛苦里。”
“谢知微,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谢知微喉头发紧,紧攥的手心,指甲陷入肉里。
“我...他现在还好吗?”
颤抖的声音透着紧张,他能想象陆栖云此刻内心的煎熬,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刻将人拥入怀中,抱着轻声安慰,抚平他的焦虑。
沈镜鸢看着谢知微心疼的眼神,提在心口的担忧终是卸下了。
沈镜鸢端坐身子,一字一顿继续说道:“谢知微,这条路很难走,陛下那关尤为艰难,你可能需要等其百年归后,才能正大光明地站在云儿身旁。”
“若是你做不到,便拿着我这些钱帛,离开京都,找个云儿看不见的地方,从此不要再来招惹。”
“可若是你决心要走下去,那便不要中途舍弃,云儿在这泥潭中沉寂太久了,我希望你能将他拉上岸。”
闻言,谢知微有些错愕,瑞王妃的意思,竟像是同意二人在一起。
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颤声说道:“我明白,多谢王妃成全。”
可这话一出口,自己又有些迷惘,“小子愚钝,还请王妃示下,我该怎么做?”
沈镜鸢见状倍感欣慰,云儿终究没有看错人。
她缓缓开了口。
“你若真想为云儿好,便直截了当得告诉他,你愿意同他携手共进,将来虽有坎坷,但终归能被平,免得他再一个人胡思乱想,黯然神伤。”
说着沈镜鸢又将那一叠票据塞到谢知微手中,“我知你举世无亲,往后无人之时,你便同云儿一般,唤我婶娘便可。你为我寻来仙方,这些钱帛本就是要给你的,你便收下吧。”
谢知微还要推拒,就听沈镜鸢劝道:“京都凶险,各势力盘踞其中,你若是还常住大理寺,如何护得住云儿安全。”
闻言,谢知微这才没有再拒绝,他小心翼翼地将票据收好,抬起头一脸坚毅地说道:“婶娘,你放心,此生我定不会有负栖云。”
沈镜鸢这才露出一抹浅笑,“好孩子。”
她抬头朝着门口唤了一声,“小婵,你去将云儿喊来,就说是我找他有事。”
待小婵离去,沈镜鸢冲谢知微小声叮嘱道:“一会我让小婵看好院门,不会让他人进来,你们有什么话便就此说清楚,莫要再庸人自扰了。”
说着她也不等谢知微反应,自顾自站起身,朝着院子门口走去。
沈镜鸢刚到门口,便迎面撞见匆匆赶来的陆栖云主仆。
陆栖云一脸焦急,“婶娘可是身子有不适?三皇叔临时有事,去了宫里,你若是有事可与我说。”
沈镜鸢勾唇浅笑,“不是我有事,是别人找你有事,你去里面看看就知道了。”
闻言,陆栖云有些疑惑,抬眼看去,只看见一个人影坐在远处凉亭中,影影绰绰的背影有些熟悉。
“去吧。”沈镜鸢在他肩上推了推。
陆栖云虽是有些狐疑,但还是慢慢朝凉亭走去。
凌阳抬腿就要跟上去,可还没迈出脚步,便被沈镜鸢拦了下来。
“你就不必跟着了,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解决。”
凉亭内。
陆栖云走到近前,这才看清了换了身新官袍的谢知微,短暂错愕后上下打量起来。
“我说婶娘怎么神神秘秘的,原来是知微你领了寺正官袍了,真不错,看着挺精神的。”
谢知微站起身,看着陆栖云的脸,几日不见,他的眼下竟隐隐有些乌青,看来沈镜鸢说的没错,陆栖云这些日子真的不甚好过。
他快步走上前,张开双臂,轻轻将陆栖云拥入怀中,双手紧紧抱住,屏着呼吸感受彼此心跳。
陆栖云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不敢动弹,耳边传来谢知微的呢喃。
“栖云,我心悦你。”
“不管你是皇子亦或是普通百姓,我只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自拔,非你不可。”
“我明白你的处境,但我想央求你,不要放弃。”
“我愿意同你走下去,哪怕要等十年,二十年,哪怕更多艰险。”
“只要你不松手,我便就此赖定了你。”
“此生不换,此志不渝。”
他颤抖着手,捧着陆栖云的脸,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早已浑身僵硬的陆栖云,只感觉此刻天旋地转,站不住脚。
原来竟真的有人像沈镜鸢对陆昭麒一般,愿意为自己赌上一生。
感受着额间的湿润,他将头埋进谢知微的胸膛,缓缓举起双手回抱。
二人沉寂良久,一声彷如隔着时空般缥缈的话语,从谢知微胸口处传出。
“谢谢你,谢知微。”
风声喧嚣,将亭边枫叶卷落。
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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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娇女妒罗裳,寒语揭旧疮
凌阳看着远处凉亭内的两个身影,瞪圆了眼睛,别人不认识,但谢知微的衣袍他可是早上才刚见过的。
“他...谢知微!”他抬手指着凉亭的方向,一脸骇然地看向沈镜鸢,支支吾吾解释起来。
“王妃,我家主子只是和谢寺正感情要好些,他们这一定是聊到什么开心的事儿了,一时激动这才有些逾矩。”
沈镜鸢并未在意凌阳的辩解,她看着二人的背影,语气淡然。
“凌阳,你觉得云儿和谢知微相识之后,是不是变了。”
见沈镜鸢似乎并没有因为二人的举动感觉讶异,凌阳也放松下来。
他思索着沈镜鸢方才说的话,初见谢知微时,向来不愿意招惹是非的陆栖云便让自己去替他解围。
而后更是在谢知微横冲直撞的性格影响下,一个人便敢追着赵永昌查探线索。
私盐案更是为了谢知微去到他最不愿打交道的太子面前。
桩桩件件,看起来都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可若非要说有哪里改变,自己也确实说不上来。
一个词突兀得出现在他脑中率真。
一向规行矩步的陆栖云,言语中多了许多自己的想法。
譬如这次迁居京都,在以往自己的认知中,陆栖云厌烦与京中各方势力打交道,恨不得一年都不回来。
可仅仅因为谢知微在京都任职,自己家主子便眼巴巴跟了过来。
沈镜鸢见他迟迟不作答,于是自顾自说道:“从前的云儿拘谨,连说句话都要反复斟酌,唯恐别人会错了意。可我听王爷说,他前几日为了谢知微,刻意召见了大理寺的王司政。”
“你打小跟着云儿,可曾见过他这般不遗余力,不计后果地去帮助一个人?”
凌阳皱着眉,事实好像正如沈镜鸢所说,陆栖云向来奉行明哲保身,看来自家主子这次是动了真情。
“可他毕竟是皇子,若是被人知道,恐怕会授人以柄。”他的语气尽是担忧。
沈镜鸢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也希望云儿能活得恣意洒脱。”
她深深叹了口气,“我们作为他身边为数不多可以倚靠之人,若是连这都不能让他遂愿,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王妃,您是说...”,凌阳心下大骇,在他的认知里,此番作为的确有些离经叛道。
他抬眼看向紧紧相拥的二人,心下释然,自家主子半生桎梏,难得按照自己的心意放纵一次,不论世俗容与不容,自己必然是要同他站在一道的。
“我明白了,王妃。您放心,卑职誓死忠于殿下。”
沈镜鸢闻言放下心来,缓声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凉亭前,二人已经分开,正小声说着话。
沈镜鸢见状,会心一笑,“他们估计还要再说说话,我呆在这,若是他们瞧见,多少有些尴尬,我和小婵先去前厅招呼客人,你在这里守着,要是有人过来,便同他们喊一声。”
“是,卑职明白。”凌阳躬身见礼,目送沈镜鸢离开。
此刻前厅,各世家公子,贵女官眷都在园中游玩。
湖边一名女子正坐在石凳上吹着风,她不似其他官家小姐一般四处攀谈,反而坐在角落里兀自观赏游鱼,一副怅然模样。
若是谢知微此刻在场定能认出来,她就是墨阳杏仁毒杀案中,被蒋月柔栽赃的药商之女徐韵诗。
其实按照她的身份来说,这种高门集会根本没有资格参加,只不过天泉山庄的姚仙师在后山炼药,所需药材俱是她家的药铺供给。
她时常来替父亲送药草,一来二去便与在此养病的沈镜鸢相熟,在得知她的凄惨遭遇后,沈镜鸢便对其多有照拂。
日前沈镜鸢病体初愈,迁居王府,她们二人已有许久未见,故此次集会,沈镜鸢也将她邀请在列。
“哗啦”。
一颗石子落在徐韵诗面前的湖水里,惊走了她身边的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