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十余人站作一排,王温钦将一个掺着石灰的水盆端了进来,严嵩这才站着开了口。
“今日叫诸位来,原是我们这贡院丢了一方朱砂,而这段时间只有你们几位离开过考舍,大家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也不好大庭广众之下搜查,便将你们唤来此处查问。”
因着考官们都是京都朝堂选派的,为了顾全脸面,便只说是失窃。
而随着严嵩话音落下,这十余人也慌张了起来,偷盗的罪名对于科考的人来说,可不是小事,谢知微递给覃奕之二人安抚的眼神,他们也瞬间明白过来。
滕聿修率先站了出来,对着严嵩俯身拜道:“想来大人不会冤屈了学生,大人只管说如何查验,学生身正不惧影斜,愿意第一个接受查验。”
严嵩闻言满意的点点头,指了指身旁的水盆说道:“宫中的朱砂印用了防盗的油脂,若是再沾染上石灰水,待其凝固后,就会有红色印记。”
闻言覃奕之连忙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接过话来,“这法子学生在奇物注疏中读到过,没想到这竟是真的。”
王温钦见众人都将信将疑,便开口说道:“你们先排好队,挨个上前来试,记得这水须得泡上三息。”
谢知微一直在一旁观察着众人,见大家都是一脸紧张却又带着些好奇,唯独闻任予面色惨白地排到了最后。
难不成是他?
这边测验已经开始,覃奕之与滕聿修自然是无所畏惧地将手泡足时间,随后将手举起来给严嵩查看,而查验过的都被安排到了另一间院子等候。
队伍慢慢前进着,在查验完手没有变化的考生,都欣喜若狂地出了门。没一会,队伍也逐渐到了尾声。
闻任予缓步上前,轻轻咽了口唾沫,抬手放入水盆中,如同蜻蜓点水般,一晃而过。
严嵩见状眉毛一挑,“你这是何意?”
“我...学生幼年时得过漆疮,若是沾了这石灰水太久便要起红疹的。”闻任予哆嗦着解释道。
他的行为在几人眼中无异于不打自招,谢知微连忙上前,握着他的手担忧地说道:“原是这样,还好你说了,不然一会我们还不好同岳阳县令交代。”
方才谢知微已经去内院取来了一些批注朱砂,悄悄抹在了指尖,而此刻他状若无意地将朱砂抹在了闻任予的食指上,随后右手抓着他的手腕一翻,一抹鲜红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闻任予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严嵩大手在桌面上猛地一拍,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
闻任予吓得立马跪在了地上,哆嗦着喊道:“大人,学生昨夜在后门附近看见一盒朱砂,一时好奇摸了一下,并未偷盗啊。”
“事到如今,还不招吗?”王温钦从一堆考卷中翻出闻任予那份,被批注的是一份诗采卷。
他胡乱编了几句,便问道:“闻秀才,这诗可是你作的?”
闻任予连连点头,“正...正是学生拙作。”
王温钦闻言嗤笑一声,将贡纸展开在他面前,“方才那首是我胡诌的,没想到你竟是连自己写了什么都不记得?该不会你压根就没写吧。”
严嵩沉声说道:“闻任予,你真是好得很啊,秋闱都敢舞弊,还串通考官,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被三人轮番轰炸,闻任予终于忍不住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我早说自己不想考的,是我父亲逼我的,我只是听他的安排,呜呜。”
严嵩皱着眉听他干嚎,朝着王温钦吩咐道:“诗采是薛仁凯批卷,你去将他带来对峙。”
王温钦匆匆离去,没一会,薛仁凯就被押了进来,他在进门前就听见了里面闻任予的嚎哭,此时进屋看见了桌上的水盆,以及闻任予手指的红印,一切都明白了过来。
“真是竖子不足与谋。”他挤出一抹苦笑,跪了下来,“想来大人已经知晓全貌,卑职也无可辩驳,甘愿认罪伏法。”
王温钦拿起一旁的证词册,笑着说道:“薛大人,虽是已经知晓了您的罪状,但作案过程还是需要您自述一下,也省得我们猜测。”
薛仁凯长叹一声,娓娓道来。
“我与闻县令原是同窗,因少年家贫,曾受过不少来自他的接济。我自觉亏欠其良多,一直无以为报,直到数月前他找到我,希望我能助他幼子一臂之力。”
“人情债难偿,且只要我小心些,这场舞弊并不容易被暴露。如果不是赵晨突然闯到小竹林,这件事也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谢知微在后面默默点点头,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也不知道历年来秋闱,会否有不少铤而走险的,只不过这种人哪怕做了官,迟早也是要露馅的。
严嵩微眯着眼,沉声说道:“那你是如何杀害赵晨的?”
“是他逼我的。”薛仁凯低下头,语气带着无奈,“我悄悄从闭关室窗户跑出来,取压在砖块下的批卷朱砂,没想到却被这人看见。”
“他以此相挟,要我给他的诗文批甲等,可这卷宗最终是需要呈往礼部复批的。闻任予的诗文是我所做,自然无虞。若我将一篇狗屁不通的东西呈上去,那岂不是直接告诉别人,我在徇私舞弊?”
“于是我假意答应,趁其不备将他打晕,随后便将他撞死在了恭房旁。”
王温钦的笔,在他说完后也停了下来,他冲着严嵩点头示意。
严嵩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二人,随后吩咐道:“去将这里的事情告诉邱哲,是否要重新找人批卷,让他们礼部自己去商量,我们先将此二人带回去,再行研判。”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谢知微,在他肩头拍了拍,“你是个好苗子,秋闱结束后便是行武试,你若是有兴趣,可来京都参加大理寺的武考。”
“多谢严大人。”谢知微冲着严嵩拱手作了一揖,他的心中暗喜,虽然不清楚行武试是什么,但能得到大理寺头把交椅的认可,必定好处多多。
“叮咚,恭喜宿主侦破【生民计事科考舞弊案】,获得名猹值*200,瓜籽*2000。当前名猹值为:2800;瓜籽余额为13680。请宿主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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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郡守府衙后院。
“行武试?”王梁玄一脸惊讶,随后撇着嘴摇了摇头,“你参加不了。”
谢知微正满脸兴奋地和众人说起严嵩对自己的嘱托,没想到被这么兜头浇了盆冷水,瞬间呆愣住,“为何?”
李明洋在一旁解释道:“参加行武试需要武师凭书,之前你是刘大人破格提报成为捕快的,并没有经过文武两试,而且武师凭书需要在当时的武考中拿到优异才行。”
谢知微闻言失望地瘫坐在椅子上,“白高兴一场,我还以为自己又要撞大运了。”
王梁玄笑着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如你先去找刘大人问问看,说不定他有办法呢。”
谢知微满心忐忑地敲响了刘庸的屋门,在得到准许后,便推门而入。
刘庸正坐在桌前品茗,这两天没什么案子,他也落得个清闲。
他瞥了一眼愁眉不展的谢知微,笑着问道:“这又出什么事了?”
谢知微叹了口气,在刘庸面前坐了下来,随后便又将严嵩邀请自己参加武考的事说了一遍。
没想到刘庸听完后却笑着说道:“我当是什么事呢?这武师凭书不过是吏部发的一块木牌,上面也没刻名字,你找个不打算继续晋升的武师,同他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将此凭证转售于你便是。”
“还能这样?”谢知微被刘庸的提议吓了一跳,“可这不也算是舞弊了?”
刘庸摇摇头,端坐着身子说道:“知微,虽然我也舍不得放你离开郡守府,但昭元崇文,你们武职不像我们文官这般,可以依靠功绩晋升,将你困于此处我也于心不忍。”
他抬手指了指屋外,“许多捕快都和张诚一样,一辈子都只能待在县衙里讨生活,如今难得你入了严大人法眼,若是错失此次机会,以后再想晋升可就难上加难了。”
见谢知微仍旧低头不语,刘庸也猜到了他的顾虑,“你放心吧,这行武试仅查验凭书真伪,不会有人专门去吏部核实身份的,这老武师售卖自己的凭书换口饭吃,也不是什么密辛了。”
谢知微被他说得有些心动,“那我要去哪儿找出售武师凭书的武师?”
“张诚便有这武师凭书,自己人你也放心些,上次你想提携他到墨阳,他都拒绝了,想来已经不打算再晋升了,不若你去白雾镇问问。”刘庸提议道。
富甲商行内。
在听完谢知微的讲述之后,陆栖云笑着点了点头,“刘大人说的在理,你不必太过忧心,据我所知,大理寺主要考校武艺与侦查能力,武师凭书不过是走走过场。”
“只不过你一个人去了京都,也有些无聊。”
他低头沉吟片刻,随后笑着说道:“不然我跟你一块而去吧。富甲商行的根基都在京都,我也是时候去打理打理了。到时候你休沐了,也可来商行寻我说说话。”
“真的?”谢知微闻言一脸欣喜,将陆栖云抱着转了一圈,“我正愁着若是去了京都,想要回来找你,路程太远。”
他将人放下,随即像是怕陆栖云反悔一般,继续说道:“我这就回白雾镇,找张哥商量凭书的事儿,你等我好消息。”
早在松涛岛之事以后,谢知微就找人学会了骑马,眼下虽是艳阳高照,但他咧着嘴策马狂奔,好似连风也变得轻快了些。
一番寒暄之后,张诚得知谢知微的来意,二话不说便将自己收在匣子里吃灰的小木牌拿了出来,大手一挥,对着谢知微说道:“这东西反正我也用不着,你拿去便是了。”
谢知微在几番推拒战之后,成功地将准备好的钱袋,从窗户丢了进去,随后便在张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翻身上马返回了墨阳。
在得到武师凭书之后,谢知微便专心准备起下月的行武试,而本次秋闱的放榜日,也在八月末先一步到来。
天还没亮透,贡院外墙就挤满了人。
有的踮脚扒着墙头,有的攥着昨夜写好的家书,掌心汗把纸角浸得发皱。
卯时三刻,梆子响过三声,贡院衙役们举着长梯,将黄榜从墙头往下贴。
墨迹未干的榜单刚露出“第一名”三个字,人群就往前涌,踩掉的布鞋滚在泥地里也没人捡。
覃奕之和滕聿修二人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险些站不住脚。
身后有个身穿蓝色短打的书生,突然嚎啕起来,瘫坐在青石板上拍着大腿。而他身边的人,则拽着他胳膊高声喊道:“中了!你中了第三十七名!你哭什么呀!”
蓝衣书生哭着说道:“我考了三回了,如今终于是考上了,哭哭还不行吗。”
文绮仗着身材矮小,拼命挤到了最前面,仰着头仔细寻找着自己公子的姓名。
张贴完布告的贡院衙役高声宣读,“本届秋闱临安郡中举者六十七位,解元覃奕之与亚元滕聿修,皆出自我们临安郡贡院。此番同登龙虎榜,实乃我郡文运昌隆之兆!望诸位学子勤学勉励,再创佳绩。”
人群中炸开了锅,虽然各郡是独自立考,但这前三甲可是要礼部统一评选的,像眼下这般第一、第二名都在同一个郡的情况,也并不多见。
而引发这讨论热潮的两人,却趁着众人喧闹,悄悄地离开了贡院。
城外山林间,覃奕之拉着滕聿修一路狂奔,一直到溪水边才停下。
二人喘着粗气,相视一笑。
滕聿修弯腰撑着膝盖,发冠不知何时歪到一边,乌发垂落额前,全然没了平日里矜贵模样,“我就知道你会是解元,不过虽然输给你我想过,但是还是有些不甘心。”
覃奕之蹲下身掬了一捧溪水泼在自己脸上,随后歪过头看向滕聿修,“不甘心?那等来年春闱会试,你再将这状元抢回去不就行了。”
“你倒是会夸海口,好似这状元已是你的囊中之物一般。别到时候榜上无名,坐地上嚎哭。”滕聿修笑着揶揄道。
覃奕之闻言,抬手掬起一捧清水,朝着滕聿修泼去,“你这小子,竟敢咒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滕聿修自是不甘示弱,二人在溪水边玩的不亦乐乎。
而贡院前,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文绮,发现原先公子站着的位置,此时已是空空如也。
忍不住仰天哀嚎:我的公子啊,你怎么又一声不吭就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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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烽烟断故园,解囊济流民
京都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