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陆栖云走到院子中,轻声安抚道:“姜源,军中不是玩闹的地方,你还是待在商行里帮帮张管事吧。”
姜源闻言,瞬间红了眼眶,豆大的泪珠滚落了下来,“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爹就是战死在沙场上,他可以我也能做到。”
陆栖云有些哑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少年,郭晨飞叹了口气,走过来,摸了摸姜源的肩膀,“军中苦累,受伤是常有的事,脑袋得拴在裤腰带上,你真的能吃得了这份苦?”
姜源狠狠点头道:“我娘临终前叮嘱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一定要记住爹是个大英雄,哪怕只是做个马前卒,也是昭元边境最坚硬的护盾。”
“姜源,这军队有军队的规矩,...”陆栖云还要劝说,却被郭晨飞拦了下来。
“算了,让他跟我去吧,大不了让将军骂我几句。”
郭晨飞抬手在姜源额头上戳了戳,“你小子可别忘了你爹娘的遗志,将来若是躲懒,我可不会轻饶。”
姜源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愣了片刻,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重重点着头,“我肯定刻苦训练,绝对不会躲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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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小河狸从军记(二)
陆沉骁面寒如霜地看着眼前的小个子,薄唇轻抿将怒意挂上眉梢,“郭晨飞,栖云胡闹,你也跟着犯糊涂吗!这里是军营,不是托孤所!”
郭晨飞一脸讨好地笑了笑,“将军,这孩子是簪缨世家的遗孤,而且你别看他年纪小,据说在墨阳贪腐案里立了大功,抗住了几天的酷刑折磨都不曾松口,是个好苗子。”
听见是已故将士的孩子,陆沉骁面色缓和了一些,但话语间却没有让步,“那我们更该为他们家中留下个香火,战场上可没有人会因为他是个孩子而留手,你该知道敌人的手段可比牢狱里的刑罚残忍得多。”
“这...实在不行,先留在军中,跟着大嘴做个伙夫帮厨也行啊。”
郭晨飞试图再劝说几句,却听见身边姜源开了口,“郭大哥,你不必央求他,我原本以为军中各个都同你这般英勇,没想到堂堂大将军,竟连护住一个将士的信心都没有,我怎敢相信他能护佑昭元百姓!”
郭晨飞被他这席话吓得连连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而陆沉骁闻言却是又将目光看向了面前的孩子,“呵,你倒不必激我,我不让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上战场,才是护住手下的将士。两军交战,若是将士们因为心忧你的安危,在对敌时分心,那才是害了他们。”
“我上个月就已经十八岁了,而且这几个月以来,我一直跟着商行里的武夫们练武,根本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姜源据理力争,他想要像父亲一般,在沙场上建功立业。
看着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神情,陆沉骁叹了口气,“你跟我来。”
说完他便转身往军营里走去,姜源紧随其后,两人穿过营帐,一直走到校场才停了下来。
陆沉骁回身看向少年,“你方才不是说自己练过武吗?我们就以校场为界,十息之内,若你在我的攻击下,还能留在校场内,我便让你留下。”
“这...将军你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嘛。”郭晨飞闻言一脸愁色,六皇子殿下自幼习武,在战场上更是搏杀无数,和一个刚学武的小孩比斗,都不必拿出真功夫。
周围听见动静的士兵们渐渐聚拢过来,围在校场周围看热闹,人群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孩子能扛过几息。
可没想到姜源一口应下,将包袱放在地上,便摆出一副战斗姿态,看向陆沉骁,“来吧。”
“那你可要站稳了。”陆沉骁一挑眉,身形动了起来,左脚一蹬,便如闪电般蹿了过来。
郭晨飞抬手捂住眼,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耳边传来了姜源的闷哼声,他刚放下手要查看姜源的情况,却见这孩子又爬起身,朝着陆沉骁冲了过去。
接下来便是单方面的殴打,只不过随着少年一次次从地上站起来,脸上逐渐多了青紫痕迹,却还是一副不肯认输的样子,围观的人群也从调笑转为了认真,有一瞬间,他们竟希望少年能抗下一拳。
只是当姜源抹去嘴角沁出的鲜血,再次冲过去时,被陆沉骁抬脚踹在胸口,倒飞了出去,摔在了校场边缘。
见他挣扎了几下之后仍倒地不起,陆沉骁轻叹一声,对着身边的郭晨飞吩咐道:“你去把军医喊来,等他伤好了便将他送回去吧。”
他走到姜源身旁,弯下腰伸手要将少年扶起,“还能站起来...呃。”
话说到一半,地上的少年狡黠一笑,一捧黄沙冲着陆沉骁的面庞撒了过来。
陆沉骁闪避不及,抬手挡下部分,但仍有细碎的砂砾砸进了眼里,一时间让他睁不开眼。
他正用手指轻轻擦拭挂在睫毛上的砂砾,却突然感觉小腿骨一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耳边传来了少年略显吃力的得逞笑声。
“呵呵...你...你出界了,是你输了。”
郭晨飞被姜源胆大的行为吓了一跳,连忙跑进帐中,拿了条沾水的汗巾递到了陆沉骁手里。
“你这孩子,早知道你是这般鲁莽脾性,我就不该带你过来。”
郭晨飞扭头看向陆沉骁,一脸歉疚,“将军,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小孩子计较,我一会就派人把他送走。”
“可...我明明赢了,不能说话不算话。”姜源挣扎着坐了起来,粗重的喘息声能证明,他确实也受伤不轻。
郭晨飞见他还要嘴硬,想着直接把他扶到军医那儿去,却听见将军轻声说道:“罢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方才已承诺只要他还在校场范围,便将他留下,又怎么失言。”
陆沉骁将汗巾递到郭晨飞手里,看向姜源的一脸坚撑之色,明亮的眼睛写满了不屈,倒有几分熠熠生光。
“况且战场之上本就兵不厌诈,是我自己不小心,着了他的道,这一局,我认栽。”
他转过身,轻轻在郭晨飞肩膀上拍了拍,“以后这孩子就归你管了,人是你招来的,若是他犯错,你跟着一起领罚吧。”
“啊?不是,将军...我平日军务繁忙,还是让他跟着大嘴做伙头军吧。”
郭晨飞追在陆沉骁的背后极力争取,他知道将军这是吃了瘪,将怒气撒在自己身上。
可陆沉骁并没有理会,快步走回军帐内,放下帘子,将他拒之门外。
他只能认命地走回校场,将伤痕累累的少年,扶到军医帐中医治。
月明星稀,处理完军务的陆沉骁,拿着一瓶金疮药,走进了军医帐篷。
刚掀开帘子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鲜香,一群伤兵和姜源围在炉子前逗弄着什么,时不时发出阵阵哄笑声。
陆沉骁好奇走了过去,只见人群中间,姜源正拿着一小捧麦穗,逗弄着一只褐色毛皮的小动物,雪亮的大眼睛里满是笑意。
姜源正玩的开心,身旁的士兵却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抬头看去。
一张严肃的冷脸出现在姜源的视野里,他连忙一把将自己的“小伙伴”抱进怀里,一脸戒备地看向散发着寒气的男人。
见众人收起笑容,陆沉骁也板着脸说道:“我竟不知,我们军中的粮食竟也多到能拿来喂猫逗鼠了?”
姜源闻言连忙辩解道:“这不是老鼠,它叫阿大,是我养的河狸,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就偷偷跟上车了。”
像是担心自己会连同“小伙伴”一起被赶走一般,他指着旁边的汤锅说道:“阿大不会浪费粮食,他还会捕鱼,你看这锅里炖着的大鱼就是它抓来的。”
姜源站起身,将阿大捧到陆沉骁面前,一脸哀求地说道:“你不要赶它走好不好,它自己在野外活不下去的,我保证阿大很乖,不会添麻烦。”
说着他还将手里的河狸往前递了递,陆沉骁看着少年手里,瞪着眼睛瑟瑟发抖的小家伙,心中没由来地想着:眼睛倒是和它主人一样,水汪汪的。
他抬起手,想要摸一摸面前的可爱动物,却又想起自己的将军威严,瞬间又矜持地放了下来,轻咳两声这才说道:“我何时说了要赶走它,再不济没有粮草的时候,这小东西也是顿肉。”
闻言姜源立马将阿大抱回怀里,小河狸也和主人一样,一脸警惕地盯着陆沉骁。
见这一人一狸像是看坏人一般盯着自己,陆沉骁有些不自在,他掏出准备好的金疮药放在桌上,说了一句“记得擦药”就走出了营帐。
姜源拿起药瓶仔细端详,却听见身后几个伤兵不可置信地嘀咕道:“将军何时这般好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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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暖暖的,很贴心
接下来的几日,姜源终于感受到了这里与在商行中不一样的训练强度。
寅时姜源便被号角声吵醒,帐篷外此时还是一片漆黑,他掀开帘子往外看去,其他帐篷里的士兵都已经穿戴整齐,列队围着校场外圈跑了起来。
姜源二话不说,立马套上靴子,往门外走去。
同住在帐中的军医王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冲他轻声喊道:“你身上有伤,可以不必晨练的。”
“不行,我本来就落下他们一大截,况且我这点小伤没关系的。”说着他就掀开帘子,快步跟在了队伍最后。
只不过以他目前的体力,想要跟上身边久经训练的将士们,还是有点困难的,没跑几圈他就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陆沉骁看着跟在队伍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少年,忍不住朝他走去。可还没走到姜源身旁,就看见姜源踢中脚下一块凸起的石头,身子一歪,重重摔在地上。
“诶,小家伙,要休息一会吗?”陆沉骁揪着姜源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姜源回头看了他一眼,咬着牙,摇摇头说道:“将军放心,我还可以跑。”
看着他摔破皮的膝盖,陆沉骁叹了口气,知道劝说也无用,便把他放在跑道内侧,“你在里面跑吧,这样会轻松一些,记得跑完之后先去擦点药,别让伤口沾水,免得它溃烂。”
说完也不等姜源回答,他就走到校场外,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姜源待他走后,这才卸下了刚才强装镇定的表情,蹲下身子,一脸痛苦地对着膝盖哈了几口气,又站起身,在校场内圈一瘸一拐地继续走着。
一直到所有人都结束晨练,姜源这才回到军医帐篷,哭丧着脸对王奇喊道:“王哥,你再给我上点药吧。”
等到处理完伤口,王奇便领着他来到饭堂,将士们都吃完早饭,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去。一个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正收拾着碗筷,抬眼看见姗姗来迟的二人,连忙冲他们招招手。
“哎呀,怎么才来,等你们半天了。”
姜源一脸疑惑地看向身边,王奇小声解释道:“这是我们的伙夫长,李大嘴。”
正巧李大嘴端着两碗汤面走了出来,他把面条放在二人面前,“什么李大嘴,我叫李相禄,诶呀,算了,大嘴比香炉好听,你还是叫我李大嘴吧。”
姜源尴尬地笑了笑,拿起筷子扒拉了几下,一个煎蛋从面条底下翻了出来,旁边窝着两块碎肉排骨。
王奇看着姜源碗里的蛋和肉,一脸欣喜,连忙也拿起筷子翻找了起来,可随后他的笑容逐渐褪去,转而一脸怒意地看向李大嘴。
“诶,你小子厚此薄彼是吧,我碗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李大嘴瞥了他一眼,“这是将军特意吩咐的,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给姜小兄弟加点餐,你一个大人怎么还好意思跟个孩子抢肉吃。”
听到这个解释,王奇泄下气来,姜源夹着一块肉就要放到他碗里,被他摆手制止,“罢了,不就是几块肉吗,等下月初七殿下犒赏的物资运过来,我也能吃上,你这个头还真得多吃点肉,瞧你瘦的小野猫似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源也没再推拒,只是吸溜着面条汤,小声地嘟囔着:“没想到将军还挺和善的。”
闻言身旁的王奇险些将嘴里的面条喷出来,他咀嚼几下,把嘴里的面条吞下后,这才说道:“将军可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也就是对你这样了,昨晚给你的那瓶御赐的金疮药,他自己都不怎么用,你这点小伤他就拿出来给了你,只能说咱们将军心疼小年轻。”
姜源听着他的话,小口的吃点面条,滚烫的面汤从喉间涌进胃里,在心中熨烫着,一丝丝暖意四散开来。
他在心里悄悄对陆沉骁有了改观:将军,是个面冷心热的。
墨阳城内,孙宅门口。
一个富家公子正准备踏上马车,身后的妇人小心叮嘱道:“夫君,你咳嗽未好,今日去赴诗会,切记少饮一些酒,莫要伤了身子。”
孙兴一甩袖袍,一脸不耐烦地说道:“好了,知道了,每次出门都要念叨个半天,烦不烦啊。”
他坐进马车,冲车外的小厮吩咐道:“驾车吧,去邀月楼。”
马车缓缓驶动,在街道上七拐八绕,没一会就到了目的地墨阳城最大的秦楼。
朱漆大门悬着鎏金匾额,还没进门就有阵阵龙涎香混着胭脂气扑面而来,五彩斑斓的琉璃灯盏在屋檐下挂着,几个打扮妖娆的女子在二楼依窗而坐,掩嘴轻笑间,头上的珠钗轻颤,看起来尽显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