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模糊的视线中,有一个人影提着什么东西靠近了牢房,秦寿昆颤抖着喊道:“林妙玉,你别想杀我,我在水里,你的火根本烧不到我身上。”
闻言,门口那人并未作答,只是从晕倒在地的狱卒身上找出了钥匙,将牢房打开,走了进来。
秦寿昆方才猝不及防吸了许多迷烟,此刻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看见门口那人靠近,吓得缩在桶里不敢出来。
脚步声在木桶旁戛然而止,秦寿昆从水里探出头来,耳边却骤然传来一个男声,“说吧,当年为什么要烧了林妙玉的房子?”
不是女鬼,是个男人的声音!
这声音听着还有些熟悉 !
秦寿昆微眯着眼抬头看去,但模糊的视线里,只有一个淡淡的虚影,不过知道来人不是鬼,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他壮着胆子说道:“我就是不小心点着的”。
他的话音刚落,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便扎在他的肩头,哀嚎声中,喷溅的鲜血迅速在浴桶中弥漫开来。
“死到临头,还敢撒谎,你最好老实交代,说不定我会给你个痛快。”
秦寿昆疼得龇牙咧嘴却没有力气挣扎,而那凑到近前的声音,终于让他分辨了出来,说话的正是同自己一起关在后院的那个郎中。
知道今日自己肯定难逃一死,他索性一咬牙狞笑着说道:“原来是你这小子,你这么关心那个婊子做什么,莫不是没断奶,喜欢这年纪大的。”
“那个贱人,那年我见她孤苦无依好心求娶,她偏在大街上落我面子,害得我被街坊们嘲笑。”
说到这,他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轻笑一声,“嘿,没想到还没过几天,她自己倒是死了,我索性把她房子烧了,让她做个孤魂野鬼,投胎也投不到好人家!”
站在水桶旁的顾玄清,此刻青筋暴起,左手死死攥着拳,猛地把匕首从秦寿昆伤口里拔了出来。
这剧烈的疼痛让秦寿昆脚下一滑,整个人沉到水里,他刚要挣扎着将头探出水面,却见一桶白色粉末兜头盖脸的浇了下来。
粉末落在秦寿昆沾了水的脸颊上,竟然冒起阵阵白烟,随着大量的粉末溶在水中,整个浴桶像是被煮开了一般沸腾了起来,灼热的温度自水中逸散开,秦寿昆发出了惨烈的哀嚎,浑身皮肤在高温中变红,肿起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水泡。
顾玄清双眼中噙满泪水,他看着水中挣扎了几下,就缓缓沉下去的秦寿昆,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躲在水里,我就不能烧死你吗?”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靠着还在沸腾着的木桶坐了下来,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平放在身前,随后又将腰间的木牌拿起,握在手心看了看。
顾玄清泪眼朦胧,视线落在墙边的油灯上,昏暗的火光中,一段尘封的画面随火焰跳动。
摔倒在地的男孩哇哇哭着,少女温柔地将他扶起,递给他一个用竹片削成的令牌,低声安慰道:“玄清将来可是要当大将军的人,不能摔倒就哭鼻子哦。”
男孩接过令牌,吸了吸鼻子,强压着难过点点头,“以后玄清要当大将军,保护妙玉阿姊。”
语气虽然坚定,但是撅起的小嘴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少女摸了摸男孩的头,随后在他身前蹲了下来,“来,别哭啦,大将军,妙玉阿姊先背你回去上点药,摔坏了将来可骑不上大马。”
男孩抽噎着趴在阿姊后背上,手中死死攥着那块木牌。
一阵微风吹过,油灯上的火焰摇曳了几下,忽的熄灭了。
顾玄清失神地看向手中的令牌喃喃道:“妙玉阿姊,玄清不配做将军,这个懦夫,明明看见了有人伤害你,却只能躲在墙边瑟瑟发抖。呵呵,见死不救的懦夫,留着这双眼睛苟活于世有什么用呢。”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匕首,凑到额间,闭上了双眼。
片刻后握着令牌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令牌从指间滑落摔在地面上翻了个面,几滴鲜血从上方滴落,在令牌背面绽出几抹嫣红。
只见令牌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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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狂澜祸事起,孤骑踏夜归
谢知微几人脚步匆匆赶到时,看着门口地上倒成一片的狱卒也吓了一跳,仵作一番查看后,发现他们只是中了迷烟,便将人摇晃着弄醒过来。
“先去里面看看秦寿昆。”
李燃在前面带路,很快众人就来到牢房前,待狱卒将油灯点起,牢房内的景象在他们面前一览无遗。
浴桶里泡着面目全非的秦寿昆,浑身上下像是被煮烂一般,没有一块好皮,脸颊上甚至还露出了森森白骨。
而倚在木桶旁的顾玄清低垂着头,一把匕首从右眼眶中直直插进了脑中,潺潺的血液顺着匕首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染成一片,想来也不可能还活着了。
仵作捏了一小撮地上的粉末仔细看了看,随后一脸惊讶地说道:“这是生石灰!”
王梁玄望了一眼死去的顾玄清,心中竟有些动容,“他应该是怕点火会伤到牢里的其他人吧,这才用生石灰全了他烧杀的念头。”
“这里有一封信。”李明洋捡起顾玄清尸体旁的信封递了过来,谢知微伸手接下,拆开了信笺。
信中介绍了顾玄清与林家姐妹的渊源,以及他杀害之前那五个人的作案过程,不过这封信中将林妙珍摘了个干净,只说是自己通过写信将林妙珍骗回来迁坟。
信的末尾还交代了林妙玉尸身埋葬的位置,并央求看到信笺的人,能将自己与之合葬。
“叮咚,恭喜宿主侦破【江湖秘闻七杀案】,获得名猹值*200,瓜籽*2000。当前名猹值:1380,瓜籽余额:9835。”
电子提示音适时地响起,谢知微在看完信后,长叹一口气,递给了李燃。
随后目光便被顾玄清手边染血的木牌吸引,他弯下腰将木牌在顾玄清的衣摆上擦拭了几下,拿了起来。
木牌上的字迹已经被人用手指摩挲地有些模糊,不过因为鲜红的血液嵌在字缝中,依稀还能看个明白。
短短两句诗文,谢知微已经将信中没说明的情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看完信笺的李燃,也瞄见了他手里的木牌,目光落回了顾玄清身上,轻叹一声,“诶,还真是个痴情的,就依他所说把他们葬在一起吧。”
衙役们按照吩咐将顾玄清的尸体抬了出去,只是那水桶里漂着秦寿昆被煮烂的碎皮和油脂,把水舀出来又嫌恶心,整个木桶抬出去也抬不动,气得几个衙役想当场连人带桶给烧了。
最后还是在底部开了个小孔,放掉一部分水后,又盖上了一块黑布,才强忍着反胃的感觉抬到乱葬岗掩埋。
李燃将顾玄清为爱复仇的故事张贴了出去,原本因女鬼寻仇带来的阴郁气氛,转眼就被这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给冲淡了,戏院南曲和茶馆说书都争相改编,有的甚至还把林妙玉写成是九天玄女下凡历劫,一时间连她的尸体离奇失踪也变得合理了起来。
林妙珍因为顾玄清信中撇清了干系,且并没有参与杀人案的证据,最终被无罪释放,离开了揭阳城。
驿馆门前。
谢知微几人收拾好行装,又重新坐上了马车,临行前,李燃凑到他耳边悄悄说道:“私贩精盐的案子下官已经提报上去了,没忘了记大人您一份功劳。”
闻言谢知微摆摆手说道:“不用这么客气,事关民生与朝廷财政,这都是我们昭元臣民该做的。时候不早了,李大人不必相送了,早些回去吧。”
李燃躬身抬手做了个揖,“那就恕不远送了,谢大人您一路小心。”
马车缓缓驶出了揭阳,众人踏上了归途,没了迫在眉睫的公务,马车行驶的很慢,直到傍晚才抵达了墨阳城。
陆栖云昨晚便接到了他们返程的消息,备好了宴席,同刘庸一起在富甲商行后院等候。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凌阳兴奋地喊着走进了前厅,陆栖云抬头看去,他身后正跟着谢知微三人。
张管事连忙站起身:“诶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公子方才还心忧,是不是路上遇到事情给耽搁了。这么远辛苦了,快些坐下吃饭吧。”
他拍了拍手,示意下人们开始布菜。
谢知微刚落座,立马便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囫囵吞下,这才指着王梁玄说道:“还不是这小子,非说知道一条近道,结果走到半路发现那条路被山上的落石堵住了去路,我们险些没翻下去,最后绕了好大一圈,这才折腾到现在回来。”
刘庸闻言板起脸,眉毛都皱成了川字,“怎么这般冒失,我早就同你们说过,遇事稳重,不要冒进,若真出些什么事,后悔也来不及了。”
“还不是咱们郡尉大人嫌官道坎坷,要我说刚才咱们就解了绳套骑马回来,让他在后面慢慢走。”李明洋半开玩笑着为王梁玄打抱不平。
谢知微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你这小子就欺负我不会骑马,等我学会了让你在后面追着跑。”
陆栖云见几人又开始斗嘴,连忙转移话题:“揭阳的案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信中只言片语,光知道是牵扯到了旧案。今日我还听茶馆说书的谈起,竟还与仙女有关,可把我绕晕了。”
“哪来的怪力乱神之说。”谢知微摆摆手,“都是民间杜撰,我们刚去那会还说是女鬼寻仇呢,实际上都是人为的。”
接着他把林妙玉报官被出卖,导致被报复杀害,深情小郎中精心设计连环杀人案的全过程说了一遍。
直到说到秦寿昆的死状,凌阳连忙打断道:“吃着饭呢,别说这个了。”
刘庸则是一脸唏嘘,“这顾玄清倒是有情有义,可终究是走岔了路子,若是来墨阳报官,也一样能解决问题,没必要把自己搭出去。”
“可不是吗,不过那顾玄清写下绝笔信,想来早就心存死志,报仇之后也跟着自尽了,真不明白情啊爱呀到底有什么放不下的。”谢知微嚼着饭菜应和着。
张管事一脸笑意地说道:“谢郡尉你还年轻,等遇到了放在心上的人,指不定更痴狂呢。”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刘庸放下筷子,好奇的问道:“知微啊,这农家女到底因何事报官啊,几个商户倒卖应该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啊。”
谢知微漫不经心地答道:“说是私贩精盐,七年前的旧案,那李燃还非要上报朝廷,末了还把我的名字也填了上去,说是记我一份功劳。”
他的笑容还挂在嘴边,却听身旁一阵碗筷碰撞声,陆栖云一脸惊愕,手还僵在半空中。
“凌阳,快给我备马,我要立刻赶回京去。”陆栖云猛地站起身,一边吩咐着凌阳,一边冲出门去。
凌阳也一脸慌乱,急忙跟上,“公子,我去套辆马车随你一块去吧。”
远处传来了陆栖云焦急的声音,“来不及了,我一个人去就行。”
这一变故让谢知微有些茫然,他刚要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刘庸心急如焚地说道:“谢知微,你又闯下大祸了知不知道!”
“精盐一直是户部监察,由宫里亲自管着,私贩精盐可是杀头大罪,若上面没人寻常商户怎么敢做这事!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怎么什么事情都敢招惹!”
谢知微闻言心下骇然,看来这次真是捅了大篓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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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弦张惊羽箭,谋定暗潮深
陆栖云星夜兼程,终于在子时赶到了京城,此时宫门早已落锁,他只好先在驿馆歇息。
在卧榻上辗转了许久,这才勉强睡了一会,天刚亮,他便起身进了宫里,在毓庆宫门前候着。
昭元朝中,皇子满十六岁便要离宫分府别住,而其中身为储君的太子是个例外,毓庆宫便是太子陆景阳的寝宫。
宫殿内,刚从御书房回来的陆景阳半举着双手,几个宫女正小心翼翼帮他拆卸着上朝的冕服。
一个太监小跑着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陆景阳一脸倨傲地轻哼了一声,“让他在门口等着吧,孤一大早便被父皇叫去议事,此刻正是困倦,先回去睡上一觉。”
说话间,他的冕服已经除下,他穿着里衣就朝卧房走去,只留下一句:“你们不必理会,只当没看见他,敢管孤的闲事,也该让他吃些苦头。”
已是入夏的天气,阳光晒在身上有些滚烫,陆栖云在院门口站了两个时辰,汗水已经浸透了背上的衣衫。
得了吩咐,毓庆宫的掌事太监福德海,从殿中走了出来,像是才看到陆栖云在院中,一脸惊讶地走了过来。
“诶唷,七殿下您怎么来了,这满头大汗的,宫里的奴才们不知道跑哪去躲懒了,竟让您在这里苦等这么久,一会我定好好责罚他们。”
陆栖云刚来便让看门的太监进去通传了,这么久也没人来请自己进去,心下了然,想来这也是太子授意下有意为之。
他擦了擦额头,微笑着说道:“没事的,福公公,大哥宫中事忙,宫人们也是各司其职,我昨日没有递上折子,贸贸然闯进来,等等也是应该,不知大哥此刻是否还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