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之前那个说话的衙役,此时指着那块碎布插嘴道:“这林妙珍想来是赚了银子的,我们县城里都觉得晦气,不敢动手,她便拿出十两银子来悬赏,我见钱多也就答应了下来,左右我们当差的一身阳刚之气,不忌讳这些。”
“可等我们打开林妙玉的棺椁,里面却不见了尸身,棺椁底部只有这张碎布。哎哟喂,当时给我们吓得呀,都没敢收钱就跑了。更可怕的是,第二天那个李灿就死了,死状还那般凄惨。”
“后来听茶馆的掌柜说,当年林妙玉死的时候,这李灿说了人家不少难听的话,说是被掳上山寨做了脔宠,被玩死了才丢出来的,真是造孽啊。”
王梁玄在一旁也听得汗毛倒竖,“李灿是污言秽语中伤死者被拔了舌头,若真按照这碎布上面说的,那蒋家主仆又是犯了什么事?贪得无厌者吞金...蒋长伟一届商贾,能贪些什么?”
李明洋也在一旁念叨:“伤人性命者自戕,这么说那护院张旺才是杀害林妙玉的凶手?”
“怎能靠一张碎布上的几句话就草草定案。”谢知微瞪了李明洋一眼,转过头看向李燃,“若凶手真实按这碎布上所写的几句话作案,那恐怕还真的会有其他受害者。你方才说林妙珍回了揭阳,她现在人在哪?”
李燃支支吾吾答道:“下官也疑心这林妙珍冒充姐姐作案,只是没有证据也不好抓人下狱,便把她暂时禁足在府衙后院一处厢房里。大人若是有什么要问的,我这边带大人回去审问一二,只是这人毕竟身处烟花之地已久,行为举止异于常人,大人您要小心些。”
林妙珍是所谓冤魂杀手“林妙玉”的唯一亲眷,谢知微自然是十分怀疑的,一行人很快就都回到了县衙后院。
出乎谢知微意料的是,这揭阳县衙倒是比白雾镇的大上许多,整个后院被一堵围墙一分为二,李燃指着左边这片宅子说道:“我们平日里就住在西面,这东面几间厢房,便用来关押那些不方便关进牢房里的。”
他领着众人来到围墙边唯一一扇门前,守在门口的衙役利落地打开了门锁,一推开门,谢知微一眼就看见院子里坐着的那个明媚少女。
她看起来年纪并不大,脸上却涂抹着厚厚的脂粉,妖冶的眼线在眼尾勾勒地纤长,看起来有点渗人。
林妙珍听见动静也站起身朝这边走来,她看了眼李燃,弯起鲜红的唇瓣,娇俏着说道:“大人,方才差爷们已经给奴家送过饭了,怎又劳您大驾亲自来探望呢。”
谢知微看着她装腔作势的表演,不禁拧起眉问道:“林妙珍,我是临安郡守府的郡尉,负责督办此次揭阳命案,现在有几个疑点要问你。”
林妙珍像是这才看见了谢知微一般,掩着嘴笑道:“郡尉大人好生年轻啊,这俊俏的模样还要胜过李大人几分呢。”
谢知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搞得老脸一红,板着脸厉喝道:“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且老实交代,茶馆小二李灿身死那日,你在何处?”
“大人好凶啊,奴家被你吓得都有些忘记了。”她撅着嘴,点着丹蔻的食指在唇角轻敲,像是在回忆一般。
“哦,奴家想起来了,那晚奴家已经被李大人带到这院中关着了,郡尉大人您不会是疑心奴家杀了那李灿吧?”
她故作惊愕地掩住嘴唇,“那蒋家命案发生时,奴家都还没来到揭阳,又岂会是这件案子的凶手?”
闻言李燃也凑到谢知微耳边,小声解释道:“下官派人去岳阳打探过,她确实是在两天前才来到我们揭阳的。”
谢知微领教了林妙珍的怪异举止,这才明白李燃之前要自己小心什么,在一顿极限拉扯的问询过后,一无所获的谢知微,身心俱疲地离开揭阳县衙。
月黑风高,揭阳城内前县令王莽府邸。
后院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跌坐在地,慌乱地往门口爬去,他埋着头仿佛后面有什么猛兽在追。
只是他没挪动几下,一双黑色的布鞋就拦住了去路,他惶恐地抬起头,漆黑的夜幕下,他只看见了面前黑衣人那双渗人的眼睛。
王莽浑身使不出一丝力气,只能低声喊道:“救命,救救我。”
然而他气若游丝的声音,甚至都翻越不过院墙,黑衣人轻笑一声:“不用白费力气了,这院子里的人都中了迷烟,一时三刻不可能有人醒来救你。”
闻言王莽面色一僵,颓然地仰起头,看向那个黑衣人,两行浊泪顺着面颊滴落,“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写了认罪书,你怎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黑衣人缓缓绕到他的身后,伏在他的耳边,口中话语如同九幽归来的恶魔,“因为...你该死!”
他的话音刚落,手上的白绫就狠狠勒住了王莽的脖颈。
王莽双手抓着白绫无力地挣扎了几下,膝盖在青石地板上磨出了丝丝血迹,最后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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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利欲蔽天良,一纸恐难销
“王莽被杀了?”
一大早谢知微被急促的敲门声唤醒,刚打开房门,就看到李燃惊慌地跑进来,带来了王莽的死讯。
“怎么回事?说清楚!”谢知微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燃喘着粗气说道:“我也是刚得到消息,今天一大早,王莽府邸里的下人就到衙门来报案,说是王莽吊死在自己卧房里。”
“吊死?”谢知微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迅速穿戴整齐,“走,我们去王莽府邸看看。”
李明洋和王梁玄早在李燃敲门时就已惊醒,在门口也听了个七七八八,连忙跟在他们身后,快马加鞭赶到王莽府邸。
王家府邸从外面看十分朴素,甚至连门上的红漆都有些斑驳,可当几人走进内院,却发现里面雕梁画栋,奢华无比。
谢知微看着这远超县令财力范围的宅院,心下了然,看来这王莽手上并不清白。
几人进入后院之后,衙役们将仆役们都带走,单独问话,李燃指着敞开的屋门说道:“郡尉大人,就是这间屋子。”
谢知微走到门前,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被白绫勒住脖颈,悬挂在房梁上,垂下的左手中还捏着一张信笺。
李明洋小心翼翼地从死者手里拿下信笺,递到了谢知微面前。
谢知微顺手接下,在一眼扫过信上的内容后,脸色大变,“没想到这案子背后真与七年前的旧案有关”。
李燃闻言心下骇然,连忙接过信笺念了起来,“罪人王莽,七年前农家女林妙玉采药时,撞破蒋长伟私贩精盐。彼时我任职县令,掌管揭阳事宜,林妙玉心怀正义,毅然找我报官,欲将这违法行径揭露,护百姓之利,全公义之责。”
“可叹我一时被贪欲蒙蔽心智,见那蒋长伟许以的巨额财帛,又畏于其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竟猪油蒙了心,忘却自己为官本分,将这机密之事告知了蒋长伟。”
“蒋长伟听闻,歹意顿生,安排手下护院张旺,将那无辜的林妙玉残忍杀害抛尸。”
“此女虽其非我所杀,然屠刀确出之我手,悔时晚矣,愧对揭阳百姓的信任,我自知罪孽深重,不堪良心谴责,自缢于此,以警后人。”
“私贩精盐可是死罪,这蒋长伟好大的胆子。”
李燃读完信上的内容,瞪着眼一脸不可置信,他哆嗦着手继续说道:“这罪己书我一会命人快马加鞭送到京里,务必让大理寺严查此案,我才上任没几天,可别因为这群胆大妄为的家伙给害死。”
听完信上的内容,王梁玄一拳重重砸在门框上,咬牙切齿地说道:“这该死的狗官,竟拿着这些人命换来的银子,逍遥快活了这么多年!”
李明洋恶狠狠瞪了悬在房梁上的王莽,一脸鄙夷地搭腔道:“我看他不是愧疚,而是怕女鬼索命,早一步自缢罢了!”
而此刻李燃却在信笺上发现了端倪,他举着那张信纸凑到门口光线处看了几眼,随后惊叫道:“这罪己书上最后一句倒像是后来才加上的!”
闻言王梁玄也立马凑了过来,果不其然,在阳光下两处墨痕深浅不一,仔细辨认后发现笔迹也有略微不同,“这句话的笔迹还真是不一样。”
谢知微也不相信这么心安理得挥霍不义之财的人,竟会因为后悔选择自缢,他连忙命人把尸体放了下来。
解开白绫后,两道深浅不一的勒痕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王梁玄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两道勒痕,“看起来像是这狗官先被勒死,然后才被挂上房梁的。”
李明洋皱着眉说道,“可这府邸里下人众多,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主子被人勒死?这王莽虽然年纪大,但是看着体格也不会没有丝毫还手之力,难道真是女鬼索命?”
谢知微二话不说,技能发动。
“叮咚,【盲生,你发现了华点】技能释放成功,你发现了线索【淡紫色的口涎】:死者嘴角边有淡紫色的液体溢出,疑似某种毒液。”
果然有猫腻!
“叫仵作进来。”发现异常的谢知微冲李燃喊道,有仵作在场,他也能省一张【千金方】。
待仵作赶到后,谢知微连忙让他看看王莽嘴边的水渍。
仵作盯着那块口涎看了看,又戴上羊肠做的指套,掰开王莽嘴巴,探手在里面搅了搅,随后回头禀告道:“大人,死者口中溃烂,舌苔发干,双瞳扩散,疑似曼陀罗中毒,这口涎也与之吻合,但具体还得属下带回去剖尸查验。”
“曼陀罗?”李燃对药草知之甚少,乍一听见有些不明就里。
仵作耐心地解释道:“曼陀罗花榨取的汁液有剧毒,服之会口干,面色潮红,视物模糊,手足无力,严重时还会昏迷,蒙汗药中就有少许曼陀罗花的汁液。”
谢知微闻言,盯着王莽脖颈上的勒痕缓缓说道:“既然是下毒,那就更能说明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了。”
恰巧此时,审问王家奴仆的衙役走了进来,朝着李燃拱手禀报:“启禀大人,方才属下已经将这府上的仆役都一一审问过了,他们都说是夜里闻见一股香风就睡去了,一夜都未曾醒来,直到早上都是昏昏沉沉的。”
闻言李燃有些担忧地说道:“这人倒还真是有些手段,已经接连按照那几句话杀害了四个人了。若再不将他捉拿归案,怕是还要出事。”
谢知微眉头微蹙,“李县令,你一会将几个案情经过同那张碎布张贴出去,最好贴在闹市之中,传得越广越好。”
“可是把此等凶案公之于众,怕是要引起恐慌,人心惶惶之下,怕会有人趁乱模仿作案。”对于这种有些冒失的做法,李燃并不赞同。
谢知微摇了摇头,“不,你只需要再补上几句,为了避免再有凶案发生,希望碎布上说的那剩下三人,来府衙接受庇护。届时如若凶手不肯放弃,定会铤而走险,我们只需要在县衙附近布好罗网,静待鸟雀上门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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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事情如李燃所料,在几起匪夷所思的案件,连同那张宛如的死亡通知单一般的碎布公之于众后,整个揭阳城都人心惶惶。
陈家酒肆。
“我说怎么我才出去外面两天,对门的茶馆就歇业了呢,原来这茶馆小二竟是死了。”一个行商打扮的人摇着头,一脸惋惜。
“嘘!”旁边坐着的一个年纪稍长的老者,紧张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说道:“我听说那小二是说了不该说的,被女鬼索命了。”
行商闻言一脸震惊,左右张望了一下,也跟着压低了声音,“什么女鬼?咱们揭阳城闹鬼了?”
老者叹了口气,“我听我那在衙门里当差的侄儿说,最近发生的这四桩命案,都和七年前死去的林妙玉有关,死去的几个人或多或少都参与其中。”
说着他指了指对面歇业的茶馆,一脸神秘地说道:“最冤枉的就是这茶馆小二,一张碎嘴子乱嚼舌根,说了林妙玉不少坏话。啧啧,那死状真是凄惨,被女鬼拔了舌头,灌了一肚子茅坑里的秽物,还把嘴给缝了起来。所以说,人不要造太多口孽。”
“这怎么可能?”行商被这诡异的说法吓得有些背脊发凉,咽了口唾沫试探着说道:“兴...兴许是那林妙玉的亲眷替她寻仇也不无可能啊。”
老者轻笑一声,故作高深地说道:“你当菜市口贴着的那块碎布哪来的,那林妙玉棺椁中的尸体不翼而飞,就只留下了那块碎布。”
他的话音刚落,一块抹布就从柜台里掷了出来,把老者面前碗里的酒溅了出来。
酒肆老板陈礼裕满脸怒容,叉着腰厉声骂道:“你这糟老头子,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滚滚滚,再到我家酒肆说些有的没的,看我不把你老骨头拆了。”
老者被酒水溅了一身,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陈礼裕你发的什么疯,老头子日日来你酒馆消遣,竟连句话也说不得?”
他迟疑了一会,面色一变,高声喊道:“哦,我知道了,莫不是你也与这林妙玉的案子有关?诶唷,那大家伙可得早点走,免得沾上煞气,被女鬼寻了来。”
说着他便拉起身旁的行商,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出了店门。
周围的客人听完老者的话本就害怕,眼下又听说酒肆老板可能招来厉鬼,吓得连酒也不敢喝了,放下银钱转身就跟着出了店门。
陈礼裕见状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长凳,“滚,都滚!这世上哪来的鬼,瞧把你们一个个怂货给吓得。”
揭阳城县衙门前。
一个头戴斗笠的人影,鬼鬼祟祟地倚在墙边张望。
守在门口的衙役偏过头,恰巧就和他来了个对视,随后反应迅速的衙役就将这个人扭送到了大堂前。
大堂内已经站着两个人,一个看起来流里流气,左手在身上不停抓挠,看起来有些猥琐。
另一个文质彬彬,身上背着个小药箱,看打扮是个郎中,只是此刻他正捏着一张黄符,一脸慌张的四处张望。
谢知微见衙役押着一个头戴斗笠的人进来,一脸疑惑地问道:“这是谁?怎么到了衙门还遮遮掩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