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说着他又回过头,冲后院喊道:“凌阳,你们好了没?该上菜了!”


    他的话音刚落,绯月楼的大厨李大嘴和凌阳就各端着两个笼屉,走了出来。


    待他们二人走到大家面前,众人这才看清他们手上的东西:每个笼屉里都放着几个小碗似的空心馒头,那些面粉制的“小碗”颜色各异,有红有黄还有白色,唯一相同的便是都粘着星星点点的麸皮碎屑。


    李大嘴拿起一个“小碗”,往里面盛了一小勺酸豆角炒肉末,递给了叫嚷的这个庄稼汉,笑着介绍道:“诸位,这是我们绯月楼马上要上新的新菜品麸皮窝头,用的就是咱们家的麸皮面,您先尝尝?”


    那个壮汉本就是拿钱办事,这事办完了,吃一口应该也没关系吧。


    他接过窝头,凑到嘴边就着肉馅咬了一口,一股浓郁的麦穗香气,伴随着酸豆角肉沫的酱汁在口中炸开,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大喊道:“这东西比白面馒头还香!太好吃了!”


    说话间他三下五除二便将手里的窝头吃了个干净,然后指着掺着麸皮的面粉问道:“这东西真是麸皮做的?”


    谢知微看他这样子,也知道效果已经达到了,于是在众人期望的目光中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个麸皮窝头确实是我们的麸皮面做的,红色的是掺了红苋菜汁,黄的是南瓜汁,因为面里面掺了麸皮,所以口感会硬一些,但是吃起来会比纯白面更香脆。”


    说完便向后一站,把位置让给了凌阳两人,这二人也是心领神会,立马把窝头盛上肉馅,分发给了排队的人。


    “哦哟,我的天爷诶,这东西还真是好吃咧,就是不知道我孙子这么小,吃进去会不会喇肠子。”一个老妪一边惊叹着口中的美味,一边发出担忧。


    身旁一个老头囫囵吞枣般将窝头吃了个干净,瞥了一眼老妪说道:“牛吃了这麦麸都能多耕两亩地,人吃了说不定长得比牛还壮哩。你买不买?不买别挡道,我还要买点回去做给我老婆子尝尝呢。”


    闻言谢知微趁热打铁地说道:“这麸皮面多加些水烙饼子更香,诸位可以多买一些回去尝尝看,现在买五斤还送一斤细米呢!”


    原本还在犹豫的老妪听见竟还有优惠,连忙掏出两个布袋,大声喊道:“快,先给我装五斤细米,五斤麸皮面。”


    柜台边的伙计连忙笑着接了过来,麻利地分装起来,“您各买五斤就是两种都各送一斤,一共六斤细米和六斤麸皮面,来,您拿好。”


    这边老妪刚买好,后面的人见这么实惠,也连忙高声喊着伙计们帮忙分装,声浪一声高过一声。


    见此场景,谢知微忍不住一脸洋洋得意地朝陆栖云抻了抻下巴,像是在说:这还不夸我?


    陆栖云见状无奈地笑了笑,朝着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待傍晚粮行歇业,张管事清点了一下账面,连带预定的货品,竟卖出九百多两银子的货,刨去成本也抵得过普通粮行小半月的销售额。


    陆栖云听着张管事的汇算结果,也忍不住惊叹,“今天这还真是多亏了知微的法子,我昨晚还愁的一晚上都没睡好,没想到生意竟是这么好。”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张管事,继续说道:“今天伙计们都辛苦啦,尤其是那些在后院筛米的伙计,张叔你先拿这些银钱去给大家伙分一分,然后再买些酒菜来,大家热闹热闹。”


    凌阳有些惋惜地说道:“,可惜谢郡尉他突然说郡守府中有事,不然也能跟我们一起庆祝了。”


    陆栖云闻言嘴边挂着淡淡的笑意:“无妨,我看李明洋那么着急的样子,兴许真有什么要紧事呢,等忙完这阵子我们把他请过来,再好好感谢感谢他。”


    这边正热火朝天地庆祝这开门大吉,那头谢知微却被刘庸的话搞得焦头烂额。


    “刘大人,我们郡守府居然也要出差啊!”


    王梁玄看着谢知微那惆怅的表情,忍不住解释道:“咱们这墨阳虽是临安郡首府,但是在咱们临安郡治下连带墨阳共有十三城,墨阳案子是直接通报到咱们郡守府的,其他郡城是由当地的县衙或者知府衙门审理。”


    李明洋在一旁适时补充到:“咱们在白雾镇不也是刘大人亲自审理吗?以前若是有咱们审不了的案子,或是有棘手审不出来的案子,咱们就会上报到天池郡郡守府,交由天池郡守审理。”


    听了他们的介绍,谢知微这才明白了过来郡守府的职责范围,只是他还是对出差这件事很抵触,于是继续朝刘庸追问道:“既然他们有自己的县衙,为何连个案子都审不明白?”


    刘庸神情严肃,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揭阳城出了命案,还是连环命案。”


    他顿了顿,用自己也不太确认的语气说道:“他们的李县令说,凶手是...”


    “七年前被山匪杀死的农家女林妙玉。”


    ----------------------------------------


    第54章 夜静寒纱动,灯昏魅影浮


    晨光熹微,蜿蜒的官道上,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正拉着马车缓慢前行。


    昨夜的一场大雨,让本就坑坑洼洼的路面变得泥泞不堪,车轱辘不经意间碾进了一个水坑,整个车厢剧烈晃动一下,从里头传出了一个磕碰的撞击声。


    谢知微揉着被撞红的额头,冲着车外喊道:“王梁玄!你能不能把车架往平坦的路上赶赶,我脑浆都要摇匀了。”


    闻言,车外王梁玄和李明洋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的表情,纷纷捂着嘴,害怕自己笑出声来。


    王梁玄高声回到:“启禀郡尉大人,这揭阳是个乡野小城,官道年久失修,还请大人多多担待。”


    李明洋也笑着揶揄道:“没办法,谁让咱们郡尉大人不会骑马呢?大人你可抓稳了,前面还有个大水坑呢!”


    说着他扬鞭抽在马背上,伴随着老马的嘶鸣声,整个车架更剧烈地晃动起来,车内的谢知微被摇得晕头转向,只能一边扶着车框,嘴里恶狠狠喊道:“你们两个混小子给我等着,等到了地方... ...呕。”


    叫嚣的话说了一半,胃里的翻江倒海却涌到喉间,谢知微趴在车窗上吐起了酸水,狂风糊脸,吹得他都睁不开眼。


    终于在谢知微感觉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马蹄铁与青石敲击的声音响起,他缓缓抬起头,一座低矮的城门楼出现在了眼前,城门口正站着几个身着官袍的人。


    马车缓缓停在那群人面前,谢知微扶着车框走了出来,抬起脚轻踹了一下坐在门前的王梁玄,嘴里有气无力地喊道:“臭小子,快扶我下去。”


    李明洋二人见他面若白纸,也知道是自己闹过头了,连忙搀扶着谢知微下了车。


    马车旁准备了一肚子话要说的县衙众人,看他这个状况也不好意思开口,李燃硬着头皮走上前,尴尬地说道:“您是郡尉谢大人吧,下官李燃,是揭阳城的县令...大人舟车劳顿,先随下官回驿馆歇息歇息,午膳时再同大人禀告案情。”


    谢知微虚弱地点头答应了下来,很快众人就来到驿站里。


    直到躺进了被窝中,谢知微才如释重负般阖上眼,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间,他做起了梦,梦中他身处在一间破败的农舍中。


    正当他四下张望间,屋外传来一声呼喊:“出来吃饭了!”


    谢知微闻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土坯茅屋,屋内正中放着一张餐桌,一个俏丽的身影正在桌边摆放着碗筷。


    这人是谁?


    谢知微疑惑地走出屋门,朝着女人缓缓靠近,正当他小心翼翼挪动步子的时候,一阵狂风吹过,身后的屋门猛地闭合,发出巨大的声响。


    谢知微呼吸一滞,紧张地看向因为听见声响缓缓回头的女人,下一秒,他瞪大了双眼,一股森寒从背脊往四肢百骸散开:那是一张没有面皮的人脸,血肉模糊间依稀能看到,在原本是眼睛的地方,此刻只有两个黑洞洞的豁口,两股粘稠的液体顺着面颊往下流淌。


    那个怪物看见身后的谢知微,把头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咧开嘴问道:“你醒了呀,饿了吧?快来吃东西吧。”


    谢知微只感觉呼吸都要停滞,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他浑身发颤却挪不动腿,只能惊恐地挪开眼睛,不去看那恐怖的怪物。


    只是当他的视线扫到桌面上餐盘里的食物时,一股巨大恐惧感将他吞没,眼前是三颗死状各异的头颅,混着红白的秽物,胡乱堆砌在桌面上,此时三颗头颅正面对着谢知微,咧开嘴露出微笑。


    “啊!!!!”谢知微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惊恐地睁开眼,视线中已经没有了方才那恐怖的农舍,面前正对着的是王梁玄放大的脸。


    看着谢知微一头的汗水,王梁玄露出一个疑惑地表情,“怎么了,喊你吃饭怎么动静这么大?做噩梦了?”


    谢知微环视一圈,看到自己身处在驿站客房中,这才喘着粗气,点头说道:“还不是刘大人给咱们讲的案情太玄乎,一个死了七年的女鬼,爬起来连杀三人,还一直叮嘱我们不要不信怪力乱神之说,搞得我现在都有些神经兮兮的。”


    王梁玄闻言掩嘴偷笑,递过一条毛巾低声说道:“你还是快去洗把脸吧,还好是我来喊你,换做是李明洋这小子,你这还没查案就被鬼神之说吓得噩梦连连的事情,怕是要传得咱们郡守府人人皆知。”


    谢知微接过汗巾胡乱擦了把脸,深呼吸了几口,平复下情绪,在铜镜前稍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这才跟着王梁玄一起下了楼。


    驿馆一楼厢房内。


    谢知微推门而入,桌前几人齐刷刷看了过来,因为郡尉官阶从八品的关系,正北的主位被贴心地空了出来,谢知微也不客气,直接走到空位前坐了下来。


    见自己的上峰已经落座,李燃一脸忐忑地询问道:“方才下官听见大人在楼上大喊,可是这驿馆有什么不妥之处?”


    谢知微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无事,刚睡醒喉间干涩,喊两声清清嗓子。”


    “那就好,那就好。”李燃闻言虽有疑虑,但也放下心来,连忙招呼着谢知微吃菜,“大人,您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是我让镇上酒楼厨子做好了送过来的,想来是比不过墨阳的,您凑合着吃吃看。”


    谢知微来时已经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眼下也不推辞,招呼着大伙一起大口吃了起来。


    酒足饭饱后,碗碟撤走,屋内气氛开始有些压抑,李燃和几个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不敢开口。


    谢知微见状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案子我略有耳闻,但是具体的情况你们还需得再同我说说,眼下有几个死者?”


    李燃闻言颤抖着伸出三根手指,“大人,目前被杀害的共有三人,分别是茶馆小二刘灿、城中富绅蒋长伟和他的护院张旺。”


    他有些胆怯地看了谢知微一眼,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下官担心,接下来还会有人被杀害。”


    听着这摸不着边际的推测,谢知微疑惑看向了李燃,“你怎么知道这罪犯还会作恶?”


    在他质问的眼神下,李燃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碎布递了过来。


    谢知微接过碎布,在眼前展开,只见这碎布之上,用殷红的血液写着七句话:


    贪得无厌者吞金;


    污言秽语者拔舌;


    伤人性命者自戕;


    抛尸河中者溺毙;


    纵火焚屋者火烧;


    不辨是非者当绞;


    见死不救者剜目;


    ----------------------------------------


    第55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看着眼前这块诡异的碎布,谢知微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李明洋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道:“这碎布与本案有何关联?”


    李燃闻言,深吸了口气,指着碎布上的字说道:“死者蒋长伟尸体被发现时,他的尸体被人剖开了腹部,里面塞满了染成金黄色的石块。而他的护院则跪在尸体旁,反手将自己捅了个对穿。”


    “蒋府的案子没过去几天,那茶馆的刘灿便被人发现死在了茅房中,被拔了舌头,嘴里被灌了秽物,用针线缝了起来。”


    “吞金、自戕、拔舌”,谢知微听着李燃述说的案情,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有人在按着这块碎布上的刑罚杀人?”


    李燃还未说话,他身旁的老衙役便摇了摇头,压低声音,用一种诡异的声线说道:“不是人,是鬼,林妙玉的冤魂回来报仇了。”


    谢知微闻言皱起眉头,刚才的噩梦让他对鬼神之说有些抵触,“这怎么又和女鬼扯上关系了?”


    李燃接过话茬,“这要从七年前的一桩命案说起。”


    “在我们揭阳城外东面有一户农家,住在那的是一对姓林的姐妹,她们年幼时便没了父母,姐姐林妙玉独自拉扯着妹妹林妙珍在乡野里讨生活,平日里林妙玉都会上山挖些野菜或草药补贴家用,妹妹年纪小,便留在家里喂喂鸡鸭。”


    “本来日子苦点,倒也过得下去。可没曾想七年前那天,镇上放牛的人家,看见溪水里漂着一具女尸,吓得他立马报了官。”


    “那女尸泡在河中太久,待官府的人赶到时,已经分辨不出面容,好在她妹妹几天前报了官,说是自家姐姐失踪,这才从身上的衣物辨认出来,死的就是林妙玉。”


    “她的尸体上用飞镖钉着一张麻布,上头有个徽记,正是当时为恶一方的黑风寨印记。所以当时的县令王莽便草草结了案,孤苦伶仃的林妙珍自此去了岳阳城投身青楼,做了乐姬。在她离开家不久后,那无人居住的茅屋不知怎的起了火,被烧了个精光。”


    谢知微越听眉头越紧,“你说了这么多,可没有一件与本案有关啊。”


    “大人莫急,下官马上就要说到了。”李燃蹙着眉继续说道:“前几日蒋府发生命案没多久,这林妙珍就从岳阳回来了,说是姐姐托梦告诉她自己被压得难受,让她回来帮忙迁坟。”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