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待渔船拖着章远回到岸边,他已经被江水灌了个半饱,在谢知微的一顿乱无章法的按压后,章远吐出一口水,清醒了过来。
此时凌阳带着郡守府的狱丞恰好赶到,王梁玄二话不说,拿着一副镣铐就给章远戴上,随后便拿着佩刀在他的伤腿上轻轻一拍,“你小子倒是能耐了,还跑吗?”
章远疼得龇牙咧嘴说不出话来,谢知微见状吩咐道:“先带回去吧,看郡守大人怎么发落。”
李明洋回头递出一个眼神,两个健壮的狱丞便走上前,一左一右架着章远,往郡守府衙而去。
临安郡守府衙内。
刘庸看着堂下低头跪着的章远,气不打一处来,本来这纵火案就没有头绪,他这码头上蓄意伤人的事又捅将出来,自己来临安还没爽利几天,全被这糟心事缠上了。
“大胆章远,本官昨日才吩咐过,你们这些涉案人员不得离开墨阳,你倒好,还敢在码头上抢船伤人,看来板子打在长顺身上,你是一点没有害怕的。来人!先打他二十大板!”
一根刑签掷下地,狱丞们刚要动手,就听见门口传来喊声:“大人饶命,大人先别动手,先听小老儿一句。”
只见人群中,气喘吁吁的陈木挤了进来。
他走到大殿上跪了下来,对着刘庸就是一拜:“大人莫怪,小老儿一时心急,并非有意扰乱公堂。”
说着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卷,双手举在面前,继续说道:“方才我已与那船夫王金水商议过了,我付给他五十两诊金,他便不再追究此事了,还请大人看在小老儿孤苦伶仃,没人照顾,对这孩子从轻发落。”
狱丞从他手里拿过那张谅解书,递到了刘庸面前。
刘庸接过后,展开看了看,这信上确如陈木所说,那王金水不愿再追究伤人之事。
只是自己方才都下了罚令,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确实有失官威,可当事人都谅解了,这板子要怎么打下去,他一脸为难地看向自己丢出去的刑签。
正当他发愁之际,谢知微却开了口:“启禀大人,之前属下在河堤旁发现的圆形印记有了眉目,那个印记来自竹忆轩的拐杖,且属下查探过,近日来仅有章远一人购买过。”
这句话让刘庸感觉柳暗花明,他拿着惊堂木砸在桌上,对着章远高声喝道:“大胆章远,昨日本官问你案发当时身处何处,你分明说自己在家中,又怎会去到码头河堤边!”
谢知微怕事情再有变故,连忙补充道:“而且拐棍的印记被鞋印踩踏变形,说明你是早于救火的街坊到的河边,你还有何话可说!”
章远闻言,一脸挫败地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像是默认了一般。
正当刘庸以为扳回一城的时候,跪在堂下的陈木却是大声喊道:“大人明鉴,章远是我亲子,这陈记粮行是他家里的产业,失手烧了自己的东西也算不得什么大罪啊!”
----------------------------------------
第49章 巧破分身案,寡义舍妻儿
陈木此话一出,整个堂上都惊掉了下巴,他抽噎着看向身旁一脸苦笑的章远,抬起手就想抚上章远的肩膀,却被章远嫌弃地躲开。
陈木见状也不气恼,含着泪慈爱地看向章远,继续说道:“孩子,我看到了你落在房里的玉佩,那是我给春花留的,我就说哪有这么巧的事,我离开酉阳七年,收养你时也恰好七岁,定是你娘让你来寻我的吧,可你怎么不早点与我相认呢?害得我们父子两十几年,日日相对却不相识啊。”
刘庸看着堂下的情况犯了难,按理说若只是烧了自己家的商船,确实没有律法可判,这人还怎么抓?
眼看着章远就要脱罪,人群中闻讯而来的许丰年却是不依,他连忙大声喊道:“你们陈记烧了自己产业别人管不着,但是我们许记平白无故受了牵连,这你要怎么赔!”
陈木方才还是一副慈爱老父亲的模样,此刻听到许丰年提起许记粮行,又化作斗鸡般站了起来。
“你们许记与我儿何干,他前几日摔断了腿,走路都得倚着这拐棍,既然当时他身在码头,又是如何把远在几里路之外的许记点着?”
许丰年被问得一时语塞,“这... ...谁知道他有没有帮凶!”
陈木怎么可能放过脱罪的好机会,连忙呛声道:“若是其它人放的火,那你自去寻其它人,要是找到了也同我说一声,我也正要找他赔偿我家被烧毁的铺子呢!”
谢知微被这一系列的变故带跑了思绪:难道真的有帮凶?那会是谁呢?可作案动机又是什么?
按照犯罪心理学来说,眼下嫌疑都落在了章远身上,那么嫌犯有可能会抱着侥幸心理,想要到办案现场,看看案子最终是怎么判决的,以此满足自己的控制欲和补偿心理,还能收集信息以备应对接下来的搜查。
他抬头看向门口的众人,视线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试图看出一些端倪。可是所见之人都在交头接耳讨论着案情,没有一个人露出慌乱胆怯。
直到谢知微的目光扫到站在中央的田掌柜,他的脑中瞬间想起了早晨在云来客栈,因为孩子贪玩,没看住火候,烧坏的那锅黑乎乎的炖肉,当时焦黑如炭的肉上还冒着火星。
谢知微脑中灵光一闪,不对!若是放火之时不需要人在场,不就可以做到两地同时点火?
他立刻回过头,对着案上还在愁眉深锁的刘庸说道:“大人,属下还有证据,请大人等我一下,属下去去就来。”
刘庸闻言连忙点头,催促道:“快去快去。”
谢知微急匆匆出了郡守府,来到了烧毁的陈记粮行废墟,他疾步走到灶台旁,向锅里看去。
果不其然,一堆粘稠焦黑的东西粘在锅底,甚至在铁锅底部还有一些煅烧到干裂的痕迹,而自己的头顶上正是发现那截麻绳的房梁。
他兴奋地端起这口沉重的铁锅,往府衙走去。好在健体丸改善过这身体,加上自己平日里也勤于锻炼,要不还真有些吃力。
郡守府衙门前围观的百姓看见他拎着这口焦黑的锅回来,纷纷朝两边让出条路来。
谢知微走到堂前,把铁锅放在地上,随后喘着气对李明洋说道:“明洋,你去我屋里,把桌上那截麻绳取来。”
待李明洋匆匆去了后院,刘庸看着那口铁锅半天,却疑惑更甚,“知微啊,你端口锅来作甚?莫不是这锅里有什么蹊跷?”
谢知微从进屋起就一直盯着章远的神色,自打他看到铁锅之后就一脸铁青,紧张地攥着拳,看来自己的猜测应该没有差错。
“大人莫急,等明洋回来我同你细说这铁锅是怎么做的帮凶!”谢知微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就看到去而复返的李明洋。
他连忙走上前接过李明洋手里那一小节麻绳,举在半空中说道:“大人请看,这截麻绳是我们在陈记粮行被烧毁的厨房梁上发现的,它通身都被浸透了油脂,极易燃烧。”
谢知微说着抬手指向了地上的铁锅,“当时属下就在想,为何有这么一截绳子悬在这房梁上,直到看见这口锅才想明白。”
刘庸听着谢知微的话,疑惑地走到堂下,盯着铁锅里黑黢黢的油脂看了看,回过头看向谢知微问道:“这锅里的东西是什么?”
谢知微一拱手说道:“启禀大人,若是没猜错的话,这是一大块猪油膘。”
“油膘,你是说有人用这猪油膘作案?”刘庸毕竟办案多年,此时也想通了一些此间的关联。
谢知微趁热打铁,一股脑全说了出来:“那人在锅中加入水和一大块猪油膘,再将这浸过桐油的麻绳从梁上垂到锅中。”
“只需准备好足够的碳火,小火慢炖,待水烧开,水汽逸散后,油膘被炸出油脂,炼出来的油继续被高温灼干。”
“此时锅中没了油水的导热,火力集中在锅底,很快就会被烧红,这浸过油的,麻绳会被瞬间点燃,厨房里堆着柴火,火势将会瞬间蔓延到整个屋子。”
随着他的讲述,众人脑中已经有了画面,许丰年恍然大悟道:“难怪那天晚上我闻到一股油香,还以为是自己饿了。”
人群中张屠户也结结巴巴喊道:“这...陈记的章管事确实找我买过一块猪油膘。”
刘庸此刻彻底明白过来,他看向低垂着头的章远,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为了毁掉陈记真是煞费苦心啊,难为你费尽心思想出这么个李代桃僵的法子。”
此刻的陈木也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孩子,真的是你?你贪墨些银钱还赌债,为了不让为父发现,烧毁商船为父能理解。为何要烧了自家铺子啊?”
“呵呵,哈哈哈哈...”
一直沉默不言的章远,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他缓缓抬起头,阴鸷的目光对上陈木问询的眼神。
他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咬牙切齿地说道:“父亲?你也配?二十年前你为了攀上富商千金,狠心将我母亲休弃,将她抛弃在酉阳山村里。”
“那时她才刚怀孕,一个人挺着大肚子下地,生我的时候,没钱请催产婆,差点因为难产死在家中。你知道家里没个男人,却又生下了孩子,在村子里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白日里村民们风言风语也不避人,当着娘的面指指点点说她不检点,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还有地痞无赖来家里撞门。”
说到这,他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那时我还小,被吓得哇哇直哭,娘亲只能抱着我,用桌子堵在门口,然后用身子抵在桌子旁,待那些贼人离开,娘整个腰上全是青紫的淤青。”
----------------------------------------
第50章 天理自昭彰,癫狂噬己身
“从那时起她就落下了病根,直到我七岁那年,便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了。临终前,她怕我太小,饿死在村子里,这才拿出那块你送的玉佩,让我到这来寻你。”
章远擦了擦眼角,接着一声轻笑从口中逸出,“老天有眼,我这才知道,你们一家行商途中遭了山匪,不光富商一家罹难,你也失去了做男人的资本。”
“哈哈,真是报应不爽,可这远远不够!你吃了那富商的绝户,做了掌柜,娘亲和我受的苦你怎么能不偿还!”
他一边回忆着从前的时光,一边死死盯着陈木,“还记得你遇见我时,我念的那句诗吗?怕是你自己都忘了吧,那是你当年哄骗娘亲时写给她的。你听完后觉得我看着亲近,自己又没法生育,便将我收为义子。”
“呵呵,把亲子认作义子,全昭元怕也只有你这般荒唐。我忍辱负重蛰伏了十三年,终于找到机会把你珍视的一切全都毁掉了,可真是畅快。”
听着儿子声泪俱下的控诉,陈木依稀在那癫狂的笑脸上,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模样,身体的衰老让他变得没有以前那般功利,一股深深的歉疚感浮上心头。
他颤抖着手想把章远揽到怀里,却被猛地推开,只能抽泣着说道:“儿啊,你原谅爹吧,爹在钱庄里还有些银钱,咱们把许记的损失赔了,最多关个一年半载便能出来。只要有你在,爹什么钱都舍得。”
“哈?你这薄情寡义的伪君子,这又是唱戏给谁看?”
章远盯着泪流满面的父亲发出了一声轻哼,恶狠狠地说道:“我做不出弑父这般有违人伦之事,不然我早就一刀了结了你。但是你现在想要过上父慈子孝的日子,做梦去吧!”
说着他将手伸进怀中,眨眼间一把森寒的匕首便拔了出来,众人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他便对着自己的胸口,猛地扎了下去,一声闷哼后,直挺挺栽倒在地。
“叮咚,恭喜宿主侦破【生民纪事纵火案】,获得名猹值*120,瓜籽*1200。当前您的名猹值为:1180;瓜籽余额为:8335,请继续努力。”
谢知微原本还在静静听着这凄惨的人伦故事,直到看见章远伸手时,才觉得不对劲,等反应过来时,章远已经倒在地上,身下一片血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王梁玄走上前摸了摸他颈边的脉搏,随后对着众人摇了摇头。
一声嘶哑的啼哭响起,陈木满脸悲痛地抱起章远的尸体,忍不住仰面哀嚎,“老天爷啊,你这是在惩罚我啊,我才刚找到自己的儿子,你就把他带走了,往后我可怎么活下去。”
他的声音凄惨,宛如杜鹃泣血,几乎是将胸腔的气息全都挤出来呐喊。
可是他苍老的身体怎么经得起这种大悲大喜,只见陈木呼吸一滞,对着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身子缓缓向后栽去。
谢知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陈木的身体,朝着身边的狱丞厉声喊道:“快找郎中来。”
好在郡守府也备着一些懂医术的老仵作,又是揉搓又是针灸的一番掐弄之后,陈木的呼吸终于缓了过来。
刘庸见状也叹了口气,让人把他送回客栈去。随后又看了看章远的尸体,挥挥手命人先安置在义庄,等陈木醒来再处理。
他瞥了眼许丰年尴尬又带着期许的眼神,拿起写好的状书宣判道:“昨日纵火案现已查清,稍后郡守府将在城中菜市口布示案情。虽纵火案案犯章远已经伏诛,但子债父偿,陈记粮行理应赔偿此案中受牵连的许记粮行。”
刘庸看向许丰年低声说道:“许掌柜,稍后我会派人去钱庄招呼一声,你去列一张损失清单递上来,待我们这边核对之后,便给你一张布政公函,你自行去钱庄支取陈记账上的相应金额。”
说完也不等许丰年回话,转而看向门口围着的百姓,厉声说道:“传我话下去,天火无情,人当自省!凡我墨阳子民,务须惕厉火烛,门户勤查,草垛远宅。若再蹈覆辙,岂独屋舍成烬,恐累邻里共罹焦土之祸!”
“今日章远纵火案的后果,大家都有目共睹,若有嫌隙只管来报官处理,莫要再擅自为之,因小失大,倘若再有寻衅滋事者,当为此诫。退堂!”
夕阳西下,谢知微探望完陈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富甲商行门口。
张管事正巧在门口收拾东西,一眼就看见了走来的谢知微,连忙招呼到:“谢郡尉,您是来找我们家公子吗?快请进,正巧咱们要用晚膳了。”
谢知微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也没有拒绝,便跟着他走进了后院。
院子里有一个腿上包着纱布的少年,正在水边小心翼翼搭着一个石质小围栏,身边围坐着几只河狸,靠在他腿上睡觉。
张管事远远喊了一句:“姜源,明天再搭吧。快去把手洗洗,一会该吃饭了。”
姜源闻言抬起头,高兴地应了一声,却在看到谢知微这个陌生人后,立马止住了笑容,抱起河狸们就往旁边的厢房里走去。
谢知微看见他的举动,忍不住笑了笑,“这小河狸还挺怕生的。”
张管事也是乐呵呵地说道:“这孩子刚醒那会才真是看谁都害怕,还是我们公子慈眉善目的,哄了几句才让他镇静下来。”
“那倒是,齐云那张脸,谁看了也觉得是个好人。”谢知微一脸骄傲地表示赞同,好像张叔夸的是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