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男孩靠着他的手,瑟缩在他怀里,嗫嚅着问了句:“二伯伯,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啊,南儿饿了。”


    赵永昌被这问题问得笑容一僵,无奈地又在孩子的脑袋上摩挲了几下,“南儿乖,等几位叔叔查完我们就可以下去吃饭,再忍忍。”


    被点名的“几位叔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开了视线,谢知微看向门外转移话题。


    他指着对面的门问道:“那间屋子就是李家孩子出事的房间吧,是谁在里面住?”


    闻言赵永昌连忙点头,“对对,就是这间屋子,不过里面没有住人,我们把它拿来当做是放道具的库房。”


    听到是杂耍班的道具房,谢知微来了兴趣,他转过头看向李明洋,“案发现场你们都看过了吗?”


    李明洋点点头,走到对面推门而入,他指着打开的窗户说道:“方才我们俩看过了,屋内没有打斗痕迹,窗边榻上确实有那两个孩子的鞋印,应该就是从这边翻下去坠亡的。”


    谢知微点点头,对着王梁玄二人说道:“一楼没地方藏东西,这二楼一共六间房,咱们一人两间,再仔细找找看有没有李家孩子的外袍。”


    二人领命而去,各自行动了起来。


    谢知微先是在孩子那屋搜寻了一番,屋子里只有一些寻常衣物和玩具,连个柜子都没有,很快便搜寻完了。


    他呼了口气,抬脚走进对面的道具屋内,在窗边看了一圈脚印处看了一会,又在屋内翻箱倒柜了一番,最终目光被墙角的几个密封的木制大桶吸引。


    “这几个木桶这么大,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木桶是用来装桐油的,自打小武出事后,这些火油硝石我们都放在城外无人处,等到正式演出才去城外取来。”说着赵永昌还晃了晃木桶,“这么危险的东西可不敢存在客栈里,大人放心,现在桶内是空的。”


    谢知微皱着眉头,围着木桶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桶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木桶,手指在桶盖上拂过,指尖沾染了一些粘稠的黑色液体,他抬手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略刺鼻的油腥味散发开来。


    “确实是桐油的气味。”


    这时,负责搜寻其他房间的王梁玄二人也来到了屋内,谢知微抬头望了过去,二人均摇头表示没有发现。


    谢知微站起身,看向赵永昌,“二当家,这边我们看得差不多了,发现孩子坠楼的伙计是哪位?我还想找他问问。”


    “哦,是我们家班主来这里整理道具时发现的,当时他一进门就看到窗户开着,还以为是我们班里的孩子顽皮打开的,刚走过去关窗就看见了榻上的鞋印,这才发觉是有孩子从窗户口翻了下去。”


    说着这赵永昌叹了口气,“要是我们早点发现就好了,当时班主喊我们去查看的时候,孩子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送到医馆也没能救下来。”


    谢知微轻轻颔首,看向王梁玄二人,“这边我们都看的差不多了,一起下楼去问问他们班主其他情况吧。”


    一行人刚走到楼梯口,谢知微就被低头冲过来的哑女小梅撞了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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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张冠李戴的面团娃娃


    小梅这才发现撞到人了,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她顾不得捡拾,连忙不停地鞠躬,一脸歉疚地看向谢知微。


    谢知微揉了揉被撞疼的胸口,低头看去,地上是两个面团捏的小人,面人身上还用布料缝制了衣衫,看起来制作地颇为精致,只是经过这么激烈的碰撞,两个面人的脑袋和四肢都和身子分了家,散落在地面上。


    “小梅你怎么毛毛躁躁的。”赵永昌一脸不悦地训斥了一句。


    小梅伸手指了指地上的东西,又指向几个孩子住的屋子,嘴里“啊啊”叫了两声。


    赵永昌也算看明白了她的动作,无奈地摇了摇头,“诶,给孩子送玩具也不用这么着急啊,撞伤大人怎么办。”


    闻言谢知微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没关系,我这么大个人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撞坏。”


    说着,蹲下身伸手去捡地上的面人残肢,他拿起一个有两条辫子的面人脑袋,就要安到穿着蓝色布衣的面人躯干上。


    小梅连忙蹲下,冲他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动作,随后从他手里接过那个面人脑袋,一把装在了另一个穿着红裙子的面人躯干上。


    谢知微盯着她的动作,这才反应过来,“哦,我倒是没仔细看,这是个女娃娃,差点就装错了。”


    赵永昌呵呵一笑,“大人是男子,自是没有玩过这些个面人娃娃,分不清也是正常的,您让她自己收拾吧,别脏了大人您的手。”


    谢知微也笑着站起身,“行吧,反正这楼上都看的差不多了,我下去和大人说一声,看看能不能让你们早点下去吃饭。”


    听到这话,赵永昌满脸感激,躬身一揖,“有劳大人了,我们都还好,只是孩子正在长身体,饿不得太久。”


    谢知微没再多说,点点头,向楼下走去。


    一行人刚走到一楼大堂内,就听见屋外一声怒喝。


    “你方才说,你家孩子午时还在家门口玩耍,我们班子这几个人巳时起,一直到未时午饭前都在这楼前排演,街坊四邻可都看在眼里。你自己不看管好孩子,他们趁我们不在楼内,偷跑进去失足坠楼致死,怎么能怨我们?”


    “要是今天孩子们是玩水溺死在河里,我看你们还要去龙王庙里告天!”


    谢知微寻声看去,说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老人,此时他正站在李婶面前,满脸通红,大口喘着气,显然是气急攻心。


    “这是我们班主萧海,我们才刚到白雾镇没几天,就摊上这人命官司,他也吓得不轻。这李家人不好相与,他又是个老实的,不善言辞,没想到竟被逼成这样。”


    赵永昌苦着脸叹气,这李婶在门口哭嚎了一个时辰,这种事情自己也是头一遭遇见,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谢知微走上前,递给萧海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转向刘庸,拱手说道:“启禀大人,卑职已经查看过二楼所有房间,并未发现孩子的外袍。另外,我们在这楼内窗台上确实发现有几处孩童鞋印。”


    刘庸闻言看向一旁仍大声叫骂的李婶,皱眉好言劝道:“李家的,你也听见了。从巳时到未时午饭前,百戏班众人一直在楼前排演,有众多街坊为证。你刚才也说了,午时还看见孩子在门口玩耍,想必是因其贪玩偷跑入明月楼内,不幸坠楼,这实非百戏班之过。”


    李婶突然扑上前去,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萧海的衣襟,声嘶力竭地哭喊道:"天杀的!我孙儿的魂还在这楼里飘着呢!你们这些黑了心肝的,定是贿赂了这几个捕快。我家孩子就是死在你们这楼里,今日不给个交代,老婆子我就撞死在这门柱上!"


    浑浊的泪水顺着她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嘶哑的声音让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刘庸见状,衣袖猛地一甩,怒目圆瞪,"大胆刁妇!昭云律法明示,诬告官员可是要反坐其罪的!你再敢胡乱攀扯,本官即刻命人给你上拶指!"


    李婶闻言浑身一颤,松开的手指在萧海衣襟上留下几道汗湿的指痕。


    她踉跄后退两步,声音突然低哑下来:"可...可老身就是想不明白..."


    她抬头望向那扇高悬的窗户,喉头滚动着哽咽,"我那两个乖孙最是怕高,平日里连矮墙都不敢爬... ...怎会从那么高的窗口跳下来..."


    这时李婶的儿子,李炜走了过来,一把扶住哭的摇摇欲坠的母亲,他红着眼眶看向刘庸,言辞恳切:“大人息怒,我母亲只是一时心急,并非有意冒犯。”


    见刘庸没有说话,李炜又看向母亲,轻声说道:“娘,您再想想,午时确有看见春实和秋收在咱们家门口?大夫明明说孩子拖了很久,才因失血过多没救过来,又怎么可能午时还在门口。”


    闻言,靠在儿子怀里的李婶冷静了下来,她仔细回想着中午的场景,“当时我正在厨下做饭,抬起头时恰巧从窗口看到门口有孩童在玩耍,他身上穿着的就是春哥儿的那件外袍,只是娘人老眼花,男孩子是不是春哥儿倒是没有看清。”


    李炜听完母亲说的话,焦急地喊道:“既是如此,你方才怎么不早说。”


    随后他看向刘庸,语气恳切地说道:“大人,我母亲只看清了孩子的外袍,若是那个孩子不是我家春实,那很有可能在午时之前就已经遇害了,还望大人明察。”


    张诚看着自家大人铁青的脸色,开口质问道:“你们说看见了就看见了,现在嘴巴上下一碰又说看错了,这般作证可还能信?”


    刘庸烦躁地摆了摆手,压低嗓音说道:“罢了罢了,若是不找到孩子的外袍,他们家也不会罢休,我们在这已经耽搁了许久,先回去分析一下证据,用个午膳,下午张诚你带着人在城内搜寻,看看能不能找到。”


    说着他看向萧海,轻声说道:“至于你们班子里的人,这两日就不要离开明月楼,待案子查清自会通知你们。”


    赵永昌看起来有些焦急,还没等自家班主回答,就急忙说道:“大人明鉴,明日就是花朝节庙会了,我们班子若是闭门不出,不靠表演赚些营生,这八九口人哪来的收入吃饭啊。”


    刘庸面色一沉,显然对这个反驳自己的人十分愤慨,“你们的命是命,这两个孩子的命难道就轻贱些?在本官的属地闹出事来,还敢阻挠本官查案?”


    看着怒气腾腾的刘庸,赵永昌噤了声,刘庸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谢知微三人,吩咐道:“谢知微你先带齐公子回去用膳,下午你们三个就轮流在这守着,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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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迷雾散去,竟是偷天换日


    衙门饭厅内。


    陆栖云一边用筷子夹着菜,一边问道:“方才你们在明月楼里没有发现什么吗?他们百戏班有多少人?”


    谢知微咀嚼了几口,把嘴里的食物咽下,这才说道:“这百戏班人倒是挺多的,只不过有四个孩子,两个残疾,除了两个班主就只有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确实是很艰苦了。”


    “残疾?”陆栖云有些疑惑,靠卖体力为生的杂耍班子,有孩童表演并不少见,但这残疾的,因为不能赚钱,一般都会被杂耍班抛弃。


    谢知微点点头,继续说道:“对,是一对年轻夫妇,那妇人又聋又哑,但能视物,在班子里做厨娘。他丈夫前些日子被炸伤,现在双目失明,靠那哑女照顾。那妇人胆子有些小,我们推门进去的时候,还把人吓得哇哇直叫。”


    “看来这百戏班的班主还是个好人,竟愿意将养着两个不能赚钱的人。”


    陆栖云说话间,不经意瞥见谢知微衣襟上的一抹红印,“你这么大人怎么把饭还能吃到衣服上?”


    谢知微闻言连忙低头查看,他扯起胸口的那块布料,发现是一小片红色面泥沾染在上面,此时已经风干凝固。


    “哦,这应当是方才我与那哑女相撞,不小心沾染上的,当时她拿着两个面人准备去哄那几个孩子。”


    听到他的话,陆栖云疑虑抖生,“你不是说那个哑女胆子很小,害怕生人,又怎么在你们查案的时候,拿着面人去哄孩子?还偏偏撞到你身上,这不合常理吧。”


    被这么一提醒,谢知微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发现小梅的行为确实十分蹊跷。


    “你说的有道理,当时我走得并不快,那哑女就像是直接朝着我冲过来一般。难不成那面人有什么问题?”


    “或许是她口不能言,只能靠那面人给你传递信息。”陆栖云适时的提醒道。


    谢知微摩挲着指腹一边回忆,一边分析道:“当时面人娃娃被我们撞得四分五裂,我还错把有辫子的女娃娃头颅装在男娃娃身上,那哑女看见后,还一把从我手中抢过女娃娃的脑袋,装回到那女娃娃的躯干上。”


    陆栖云抓到了他话语中的重点,“面人娃娃的躯干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她能一眼就发现你装错了?”


    这句话瞬间让谢知微的思路明朗了起来,他“腾”地站起身,瞪大眼睛看向陆栖云。


    “是衣服!那个女娃娃身上穿有红色碎布做的裙子!”


    他低着头往前走了两步,随后又转身继续说道:“难怪她明明很害怕,却偏要当着我的面,纠正我装错脑袋。而这件案子最大的疑点就是那两个孩子不知所踪的外袍,而眼下看来外袍最有可能还是在”


    两人的眼睛越分析越透亮,最后异口同声地说道:“明月楼内!”


    “公子,属下打探到消息了!”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了一个清朗的男声,陆栖云一下就辨认出来,此人正是留在淮阳探听消息的凌阳。


    凌阳走进屋,立马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猛地灌进口中,这才开口说道:“事情果然如公子所想,那些失踪的孩子都去看过百戏班的演出,但是他们却又是快到家门口之前,避开自家亲人的视线偷偷跑开的。”


    他放下茶盏,露出一抹探究之色,继续说道:“怪就怪在这里,有一户姓沈的人家,他们家对面是一个卖零嘴的小贩,那人说跑开的孩子压根就不是沈家幼子,只不过发髻和衣着有些相似罢了。”


    话到此处,陆栖云猛地一拍手掌,眼神清明,“这就说得通了!难怪死去的那两个孩子身上没有外袍,而李婶又在自家门前看见与自家孙儿相仿的孩子,这百戏班好一招偷天换日!”


    谢知微被他们两人的对话搞得一头雾水,“你们主仆在说什么哑谜?城里还有孩子失踪?”


    “不是城中,是淮阳,几天前这百戏班在淮阳演出时,也有孩童失踪。只是那淮阳县令只想遮掩此事,且他们戒严之后再未有孩童失踪,我不敢打草惊蛇,便留下凌阳在那边打探,自己先回来看看是否真与这百戏班有关。”


    听完陆栖云说的话,谢知微已经被怔楞着张大了嘴,“这百戏班竟还与拐卖孩子有关!看来李婶家的两个孩子很有可能是拐卖不成,失手被害了。”


    陆栖云点点头表示赞同,“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明月楼,把他们控制起来,他们藏匿外袍的方式肯定与他们拐卖时藏匿孩子一般,既然哑女提醒你那外袍还在楼内,她肯定知道藏在哪里。”


    他一把扯起赶了半天路,刚坐下休息的凌阳,“我们快些跟过去,不要放跑那些恶人。”


    谢知微也拿起桌上的佩刀,大步流星就往门外走去,迎面就看见刘庸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过来。


    陆栖云瞥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领着凌阳就走出门去。


    刘庸见状赶忙一把拉住谢知微,低声问道:“齐公子这火急火燎的是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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