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随后也顾不上招呼一旁的陆栖云,领着张诚急匆匆离开了后院。
谢知微心里苦,终于有了案子,却被安排在这里做小厮,虽说如今因为自己努力的表现,王梁玄逐渐改观,但是大男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说出去的赌约总不可能作废。
他面露苦色在厅里来回踱步,陆栖云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勾起了嘴角,“谢知微,眼下正无事,不如我们也去看看?”
闻言谢知微心中一喜,却又不敢表露,只好皱着眉说道:“可是刘大人让我留在这照顾您。”
陆栖云也懒得揭穿,只是摇着折扇,率先走向门口,“你就说本公子关心案情非要跟来,你担心我出事,只好紧随其后不就好了。”
谢知微连忙跟在陆栖云身后,笑着奉承道:“齐公子您真是关心百姓,那在下就只好遵命了。”
看他讨好地凑近,陆栖云莫名想笑这人活脱脱像是父皇当年赏我的小黑犬,给块肉就能乐颠颠绕着我转半天。虽是虚情假意地顺杆爬,偏叫人讨厌不起来。
瞥了眼面前仍然把嘴都咧到天边的谢知微,陆栖云轻笑出声,也没再说什么,兀自走在前面。
二人很快就来到了明月楼,此时门前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堵的水泄不通。
“大家要为我做主啊,我这两个乖巧伶俐的孙子都才七岁,平日连蚂蚁都不忍踩杀,如今不过是一时贪玩去这明月楼里看看,没成想竟被他们当麻袋似的掼下楼来!这活生生两个孩子,你们这群杀人凶手怎么下得去手啊!”
人群正中传来了妇人的哭号,听声音正是李婶,谢知微仗着身高奋力往前挤出一条路,这才带着陆栖云来到人群中间,只见李婶正一左一右抱着两个男孩坐在地上,两个小孩均身着皂衣,面色惨白,身上沾染的血液已经干涸发黑,看样子已经死去多时。
她身旁还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妇人,此刻正散乱着发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不远处站着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瞪着发红的眼睛正与张诚拉扯,谢知微看着他们悲痛的神情,猜想他们便是孩子的父母亲。
刘庸本就被李婶的哭号吵得头脑发胀,一转过头就看见谢知微领着陆栖云挤进了人群,烦闷地一甩衣袖,走了过来。
“不是让你在衙门等着吗?怎么把齐公子带到这来了,老爷我连你也使唤不动了是吧?”
被这当众劈头盖脸地一顿输出,谢知微有些挂不住,只能尴尬地看向身旁的陆栖云。
接收到他的求助信号,陆栖云轻声开口解围,“是我在院中坐不住,偏要出来看看,先别管那些客套了,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见陆栖云开口问起,刘庸也不好隐瞒,遂指着李婶怀里死去的孩子说道:“这说起来也是奇怪,这李家两个男娃娃平日里也是十分乖巧听话的,今日不知怎么回事竟会翻进这明月楼里。听他们家大人说,本来都走到家门口了,偏偏一溜烟钻到巷子里,跑了个没影,直到中午才发现他们从明月楼二楼摔下来,丢了性命。”
他话音刚落,李明洋和王梁玄便小跑着来到跟前,对着刘庸拱手禀告道:“启禀大人,属下在这明月楼西侧窗口处发现有孩童的鞋印,猜测那处便是两个孩童翻入的地方。”
刘庸皱着眉听完,随即叹了一口气,走到仍旧哭嚎不止的李婶身旁,厉声劝道:“李家的,你也听见了,确实是孩子自己翻进去的,孩童顽皮失足从楼上跌下,才丢了性命,这总不能冤了人家杂耍班子。”
李婶闻言抹了一把眼泪,把孩子的尸体推到那名年轻妇人怀中,站起身指着百戏班的管事,对着刘庸大声叫嚷。
“既是严加看守的地方,怎就偏偏我家孩子能翻进去,若不是有人胁迫,这么高的楼,孩子怎么就敢往下跳!总之就定是他们害死了我的孙儿,您是我们白雾镇的父母官,怎么能帮这些外来人。”
刘庸被这胡搅蛮缠的李婶搞得有些气恼,只能转头去和孩子的父亲商量。
谢知微看着眼前的场景,总觉得有些怪异,但是王梁玄二人又不可能骗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谢知微,你怎么看?”陆栖云用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凑在谢知微的耳边低声说道:“这两个孩子既然能从一楼窗户翻进去,为何不从原路返回,偏要从那么高的楼上往下跳?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这一席话让谢知微加深了警觉,自己心中的疑惑更甚,他看向那李家媳妇怀里抱着的孩子,默念着【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叮咚,技能【盲生,你发现了华点】释放成功,获得线索【染血的里衣】:被害人尸体脊椎有多处骨折,符合高空坠落死亡状态,但尸体身上仅着里衣,外袍却不知所踪。”
电子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整个人豁然开朗,自己最觉得奇怪的就是此事,这两个孩子就算是被人发现慌不择路,为什么会脱去外袍呢?
----------------------------------------
第14章 探查现场
谢知微连忙将这一发现告诉给了身旁的陆栖云。
闻言陆栖云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挺奇怪的,没想到你还真是个有才干的。”
谢知微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随后用眼神示意他看向对面。
陆栖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刘庸正板着脸,与李家的那个男人争论着。
他眼珠一转,随即明白了谢知微的意图:“你是想我去同你们老爷说这个里衣的事?啧,这是怕他对你又生事端感到气恼,想借我之口对你们老爷施压?”
谢知微被他识破,也不羞臊,笑着说道:“齐公子哪里的话,我这不是怕自己人微言轻得不到重视,万一再耽误了案情可就不好了。公子您金口玉言,老爷他肯定会认真对待的。”
听着他的狡辩,陆栖云也不气恼,只是几步走到刘庸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待陆栖云说完,刘庸扭过头看了一眼那两具孩童尸体,随后瞪着谢知微,怒气冲冲走了过来。
“谢知微,我真想打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改装的什么浆糊,这人命关天的大事,老爷我何曾耽搁?以后再有发现直说便是,既然是你发现的线索,索性你再去这楼里,看看他们两人是否还有遗漏。”
谢知微被这一顿训斥,只能低下头不住应是,他看向不远处一脸得意的陆栖云,无奈地扯出一抹苦笑,而得逞的陆栖云则是挑起眉,比了个“活该”的口型。
谢知微心道这少爷真是幼稚,不过好在刘庸已经采纳了自己的线索,还让自己参与其中,他立马领命带着李明洋二人再次进入了明月楼。
明月楼内,一楼是寻常的酒馆模样,靠墙摆着几张方桌,上面还有没有吃完的酒菜,大厅中间像是搭了个临时舞台,三三两两堆放着一些道具。
“看起来李家人来闹事的时候,他们正巧在用午饭。”谢知微环视了一圈,一楼大厅内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他扭过头询问李明洋:“你们在哪里发现的脚印?”
李明洋指了指不远处的楼梯,“就是楼梯后面的那扇窗户,那边窗台下恰巧有块青石可以垫脚。”
闻言谢知微快步走到窗边,指尖抹过窗棂积灰,他的视线落在窗框中央,几枚带着泥土小脚印上,此刻脚印看起来有些凝固,显然已经留在这里多时。
谢知微心里一阵疑惑,这窗棂上左右两边都是灰尘,偏偏靠下这边留下了几个这么明显的鞋印,感觉这一切有些刻意。
见他盯着鞋印愣神,王梁玄忍不住提醒,“这后面就是发现孩子尸体的那条巷子,因为对面翠玉阁修的比较高大,这巷子被夹在两座高楼之间,没什么光照,十分昏暗,平时也没有人会从这边走过,所以这百戏班就没有派人在这边看守。”
听到他的解释,谢知微扶着窗框,探头出去张望了几眼,巷子深处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抬头往上看去,血迹的正上方,有一扇窗户大开着,看来这两个孩子就是从那里摔下来的。
他收回视线,眼睛不经意扫过窗台下那块硕大的青石,上面同样布满了凌乱的脚印,只是还有许多青苔,所以脚印看着并不明显。
因为没有阳光,此时青苔上还有些湿漉,正微微泛着露水的光泽,谢知微心道,踩在这么一块石头上往里爬,难道不会脚底打滑吗?
正当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我们还要被关多久,老子饭都没吃,饿得都没力气了,晚上还怎么演?”
“诶,这不是闹出人命了吗,你就先忍忍,等他们询问完就会放我们出去的。”
“那怎么还没人来,总不能一直拘着我们,昭元还没有这样不提人审问,一直押着不放的律法。”
听着这带着怒意的质问,谢知微缩回身子,一脸疑惑地看向王梁玄二人。
李明洋指了指楼上,轻声说道:“大人吩咐的,叫其他人人都先在屋内不许动,只让他们班主一个人去店外询问情况。”
谢知微点点头,“走,我们上去看看。”
一行三人顺着楼梯拾级而上,二楼是客房区域,一条狭长的过道贯穿整个楼层,过道两旁都是一整排的房间,此时所有房间都关着门,仅有过道两边的窗户半开着,透出些许光亮。
谢知微走到楼梯口的第一间房门口站定,刚才在楼下听到的对话应该就来自这间屋子。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房间里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后房门便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高壮的男人,他皮肤黝黑,肌肉虬结,一脸的络腮胡,看起来十分粗犷,此时他正一脸的不耐烦看向门口的三人。
“你们是谁?”
看着眼前带着怒意的壮汉,谢知微挤出一个笑容,举了举手中的佩刀,“衙门办案,还望大家配合。”
这时屋内另一个人,听见谢知微的话,赶忙跑到几人面前。
那人看起来四五十岁,身形比壮汉稍微瘦小些,一脸沧桑,他瞪了一眼门口的壮汉,“钱虎!你这莽汉,把人差爷堵在门口做什么。”
说着他一把拉开壮汉,让出一条路来,随后对着谢知微三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笑着说道:“几位差爷里面请。”
谢知微微微颔首,率先走了进去,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屋内陈设并不多,除了一张床外,就是靠窗放着的矮榻,榻上铺着一床铺盖,原本在上面的小桌,此刻正摆在角落地上,看来应当是有人睡在这矮榻之上。
见三人是谢知微打头阵,赵永昌便直接把其当成是领头,他走到谢知微跟前,从袖口里掏出一贯铜钱,递了过来。
“我是这杂耍班子的二当家赵永昌,还不知道几位差爷怎么称呼?”
谢知微还未有所动作,一旁的王梁玄眼睛瞪得老大,指着赵永昌手上的铜钱大声厉喝:“你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贿?”
----------------------------------------
第15章 杂耍班子里都是命苦的
“这... ...”赵永昌被这声厉喝吓了个激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谢知微内心感叹王梁玄的耿直,抬手推拒了一下赵永昌将在半空中的手,“二当家,我们几个是来查案子的,这与案情无关的东西就不要拿出来了。”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继续说道:“鄙人姓谢,这两位是李捕快和王捕快。不知道二当家是否方便给我们介绍一下你们戏班子的情况。”
谢知微的解围让赵永昌松了口气,连忙领着谢知微往门口走去,“方便方便,谢大人随我来。”
他走到对面的房门前,轻轻叩了叩门,屋内却没有任何动静。
赵永昌突然反应过来,一拍脑门,笑着说道:“这是我们班主的屋子,我都忘了他现在还在楼下呢。”
说着他转过身,来到隔壁门前,伸手一把推开了屋门。
屋内一男一女正坐在桌前,两人身形瘦削,面色蜡黄,看起来身体都不大好。那个男人眼睛上蒙着一条黑布条,看样子应该是看不见。
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动作吓了一跳,抓着身旁男人的手臂,紧张地“啊啊”叫了两声,男人连忙伸出干瘦的胳膊,揽过女人,把她抱在怀里,用手在她的背后轻轻安抚着。
这动静把站在门口的谢知微三人吓得不敢动弹,赵永昌连忙抬手在半空中对着那个女人压了压,示意她冷静。
见那女人安静下来,他叹了口气安抚的说道:“小梅啊,你胆子怎么这么小,我敲门你们也听不见,推门又把你们吓一跳,那下次我慢些开行吗。”
说完他扭过头对着谢知微解释道:“小梅是我们的厨娘,她是个聋人,不会说话,几年前我们班主遇到她时,她正在流浪,几天没吃东西,饿昏在官道旁,便好心收留了她。”
他指了一下小梅身旁的男人,“这是小武,打小梅来咱们这起,他就对小梅挺照顾的,一来二去两人就干脆结了夫妻。”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小武之前是我们班子里的台柱子,他是个火彩师,表演一些口吐火龙、烟花硝石的节目。”
“这火彩师成天与那些火药硝石为伍,十个里头有九个受伤的。几个月前,小武想钻研个新节目,谁知道怎地那装硝石的漆桶突然炸了。他的眼睛被焰火炸伤,耳朵也听不大清了。”
“毕竟跟了我们这么多年,班主仁善就留他在班子里将养着,小梅也就留下做了厨娘,顺便照看她丈夫。”
听完赵永昌的讲述,谢知微心中一阵唏嘘,“真是可怜,你们江湖上讨生活也是不容易啊。”
赵永昌露出一抹苦笑,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说道:“这世上的人不都是为了混口饱饭吃,哪有什么容易不容易的,我们班子里还有好些个孩子,打小就要出来讨生活。”
“你们这还有孩子?”王梁玄皱着眉疑惑道。
“就在隔壁屋住着,都是些班主收留的孤儿。”说着赵永昌就又领着几人走到门外,推开了隔壁屋子的房门。
谢知微看着眼前四五个孩子,年龄都挺小的,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他们衣衫单薄,袖口露出的干瘦的手背上还有些陈旧的伤痕。此时他们一个个缩成一团,睁大眼睛看向众人。
“怎么他们身上都是伤?你们打他们了?”李明洋拉起一个孩子的手,撸起他的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青紫痕迹。
赵永昌连忙摆手说道:“哪能啊,这都是他们平日里练功磕碰的。这杂耍班子里,年幼的身子骨软,都是练些柔骨钻箱、登高跳圈的童子桩,年纪大了骨头硬朗,只能卖力气举石墩,要么就像小武那样做个火彩师。”
他伸手摸了摸身旁男孩的头,心疼地说道:“穷人家的孩子讨生活哪有不受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