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3个月前 作者: 余几许糖啊
    轻轻正巧向他走过来,他爽快地握住对方的手掌,轻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池枝越。”


    对方眨了眨眼,打量他片刻,抿了抿嘴:“你好,我叫骆野。野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野。”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一切轰然崩塌,礼堂、人群、光亮尽数消散。


    池枝越的身体失重般急速下坠,世间万物飞速远离。


    池枝越猛地惊醒。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再摸身下,是暖和的被褥。


    “我怎么睡着了?”池枝越茫然坐起身。


    刚下床,脑子一阵阵尖锐钝痛,他踉跄几步,撑着墙壁走进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抬头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衣服凌乱,满脸泪痕。


    池枝越震惊地愣住了:“为什么……”


    疑惑还没蔓延开,脑袋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


    这次,他的耳朵传来声音,那是他倒下前,骆野最后说的那句:“白浪,我们好久不见。”


    骆野的声音就这样越过春夏秋冬,跨过时光的沟壑与命运的辗转,化成了一股穿岭而来的风。


    年少的雪天绵延此刻,焚风掠过山岗,融化了所有冰封的过往。


    须臾之间,殴打的伤痕、怦然发烫的欢喜、深埋的意难平……所有被大火剥离的记忆,尽数灌入脑海。


    短短几分钟,那些年的悲欢辗转,他又亲历了一回。


    池枝越十指死死扣住洗手台冰凉瓷沿,视线一点点被水雾模糊,泪珠一滴一滴砸进水池,汇成小片水痕。


    他喉结滚动,一遍又一遍,近乎虔诚地呢喃那个名字:“骆野。”


    “骆野。”


    “骆野……”


    骆野啊。原来那不是一见钟情。


    岁月漫长,荒芜如荒原,我早已爱了你很多很多年。


    【作者有话说】


    这次就不搞小彩蛋了。


    我哭哭哭


    还是那句话!都来多多评论!!!一万字呢!!!![星星眼]


    第59章 焚风效应


    “我买了一点红枣桂圆,还有西洋参,熬一点汤,”骆野边听电话,按下电梯按钮,“医生什么时候来?”


    电话那头的杜若也在看时间,声音焦急:“大概还有十多分钟就到了,你也辛苦了。”


    “我没事,他能恢复记忆最好了。”骆野说。


    池枝越曾告诉过他,如果自己晕倒了先别打120,先联系杜若,叫他喊私人医生过来看看,指不定自己就醒了。


    所以他把池枝越扛上床就给杜若打了电话,杜若紧巴巴地叫来了医生。


    “我这边结束,明天过来看你们,”杜若话音稍顿,感慨万千,“没想到他跟你的渊源这么深,我还以为就是一段职场爱同事的故事。”


    骆野轻轻一笑:“我也没想到,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你缓着点,你要是累倒了,池枝越起来肯定问我怎么没拦住你。”杜若提醒他。


    “嗯,我坐那等医生过来,”骆野挂断通话,望着缓缓跳动上升的楼层,笑意层层敛去。


    他现在心跳得厉害。从骆那听到真相的那刻,欢喜和激动的心情肯定有,遗憾和害怕也有。


    他怕池枝越想不起来,又怕池枝越全都想起来,怕想起骆正伟的诬告开始恨他。


    毕竟池枝越晕厥后哭了,哭得他都鼻头发酸。


    分别的那些日子到底有多少难捱苦楚,才会为一场旧梦流下眼泪。


    输入家门密码的那刻,骆野也想好了。


    要恨就恨了,受着吧,只要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骆野叹了口气,推门而入,脚步猛地顿住。


    他出门前明明关掉了全屋的灯,此刻客厅却一片透亮。


    他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刚迈步往里走,看见茶几前的人影,下意识惊呼一声:“啊!”


    池枝越脊背佝偻地跪坐在地毯上,盖在身上的毯子松松垮垮滑落大半,堆在腰侧,手里握着一张照片。


    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骆野几乎是踉跄着快步冲过去,蹲到池枝越面前。


    电梯里那些惆怅早就烟消云散了,眼睛里只有对方醒来的高兴,双手扣住池枝越肩头追问:“你醒了?!怎么坐在这里啊?!身体感觉怎么样?”


    池枝越目没有回话,下巴抵在骆野小腹,双臂骤然收紧,牢牢环住他的腰。


    力道大得近乎禁锢,骆野感觉侧弯的脊柱都掰直了。


    骆野明白这是怕他跑了,干脆屈膝跪在地毯上,手掌顺着池枝越的后背,轻声安抚:“我在我在,我去打电话了,医生过一会儿就来了。”


    “嗯……”池枝越闷哼一声,力度轻了点,也松开了那张照片。


    骆野随意一瞥,那是池枝越刚来这里时和许梦桦一家的合照。


    那时还是白色的头发,是他记忆里的白色。


    骆野不再看了,照片放在茶几上,捧起池枝越的脸颊。平日沉稳克制的人,此刻额发浸湿,眼尾通红,像哭了好几遭。


    一想到池枝越坐在这里反反复复看照片,只为找寻以前的记忆,骆野漫上一阵酸楚,轻声询问:“脑袋还疼不疼啊?怎么醒了不给我打电话,自己一个人出来的吗?”


    “我在找你,所以出来了,”池枝越回答完,泪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骆野没来得及擦,听见对方哽咽到破碎的声音:“可是骆野啊,我为什么忘了你……我怎么能忘了你……我怎么能忘记你呢?”


    最后一声是接近嘶吼的质问,音量陡然拔高,震得骆野怔愣几秒,眼泪直笔笔地流下来,立刻回抱池枝越。


    池枝越大半身子的重量都倚在肩头,失声痛哭,一遍遍地反复诘问:“我凭什么忘了你那么多年?我凭什么?凭什么……”


    “医生都说了不是你想失忆的啊,怎么能怪你呢?”骆野微微侧过头,努力压低声音让哭腔不那么明显,掌心顺着脊背安抚,“而且你不是想起来了吗?想起来就好,一切都来得及,一切都不迟……”


    偌大客厅只剩此起彼伏的抽噎,安静绵延了许久。


    池枝越紧紧攥着骆野的衣服,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骆野……骆野。”


    “我在,我在。”骆野轻声回答。


    “轻轻。”


    “我在。”


    “我的轻轻……”


    “……我在的。”


    池枝越一次次说,骆野一次次回应。


    到最后,池枝越情绪渐渐稳定,将整张脸埋进骆野颈窝,气息刻之入肺,极轻地说:“轻轻,我好想你啊。”


    轰然间,骆野意识到自己错了。


    池枝越那么多情绪中,有欢喜过,有遗憾过,却从来没有恨过他。


    为什么他知道呢?


    因为池枝越流的每一滴泪,都比情话来得更加真切。爱到烽火燎原,烧透了他的心。


    骆野脸颊贴着汗湿泛红的耳畔,望着阳台外墨黑的夜色,抹了一把眼睛:“我也很想你,想你吃的好不好,你的伤怎么样了,你人去了哪里,想你……会不会恨我。”


    “恨?”池枝越环腰的手又用了一点力,笑了一声,“我怎么会恨你呢?我喜欢你都来不及,我被关在那里不见天日的时候,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是我每天必须要做的梦。我恨你?不。”


    池枝越短促地停顿,声音缓慢又绵长。


    “我爱你啊。”


    骆野猛然一激,擂鼓般的心跳,敲得他惊心动魄,闭上眼睛重重点头:“现在的我也爱你了。”


    “轻轻,我爱你。”池枝越又说了一次。


    “我也爱你。”骆野回答了一次。


    池枝越心满意足,蹭着骆野的头发说:“轻轻,我好像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冬天头痛了。”


    “为什么?”骆野问。


    “因为你来的时候是冬天,”池枝越轻声说,“从此我遇到每一场雪,都以为你还在。”


    骆野愣了愣神,擦干净眼泪,笑了一下。


    池枝越松开相拥的手臂,骆野也退开一点。


    两人静坐冰凉地板,双手垂落在身侧。


    骆野自己不知道,其实他哭得也很狼狈,睫毛上还沾着几滴泪珠。


    但对池枝越而言,好看到他想拥有一切。


    池枝越没用手指擦,而是倾身凑上去,用唇瓣衔住了一点一滴的眼泪,骆野肩膀缩了缩,很快又挺直脊背。


    池枝越从眼尾亲到眼下痣,顺着眼泪的痕迹亲到唇角,手指往前挪移,碰了碰对方的指尖。


    骆野立马盖住了那只手,十指交缠,如愿闭上眼睛,微微张开嘴唇。


    池枝越清楚这是愿意迎合他了,身子一怔,没丝毫犹豫地覆上去,另一只手搂着骆野的腰,怕他倒地上。


    两人含着咸湿的眼泪,接了一个短暂的吻。


    池枝越的舌尖滑进去,碰了碰骆野的舌尖,像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无声地融化。


    慢慢贴合,舌面贴着舌面,辗转厮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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