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余几许糖啊
    骆正伟骗骆野会照顾好骆,所以当骆野发现这件事后心疼的要死。


    但当时的骆野远没有那样高大,只能拿刀站在家门口,让街坊邻居出面评理,骆正伟不得不低头。


    骆正伟之后确实好了不少,饭菜管饱,吃穿用度也正常。


    不过他开始学会pua骆。


    说家里现在就靠他了、如果他不行的话,哥哥在学校里也会被人看不起,不给生活费、妈妈都是因为你表现不好才去世的……等等。


    骆真的太乖了,太爱这个家了,爱到真的以为自己的情感没有那么重要,让大家好起来才是他出生的目的。


    所以他后面乖乖听骆正伟的话,不再畅想关于朋友的事,不会在好奇那些事之外的兴趣,不再路过学校时露出羡慕的表情。


    小孩在三岁后产生事物强烈的探索欲,骆都不曾有过。


    骆活得像个提线木偶,被困在狭隘的一方天地里,任由春夏秋冬轮番碾过童年。


    “后来生病了,那傻叉不管,说烧到三十九度而已,说是他没用。”骆野说。


    他们边说边走,不知不觉走到小公园,穿过假山。


    小孩蹲在地上敲石子,骆野望着苍绿的湖水,碧波荡漾。


    像极了他小时候的那条河。


    他抱着熟睡的骆站在桥头,望着幽深的河水,想纵身一跃,逃离所有苦难。


    可他本能地厌恶刺骨的寒凉,厌恶被湖水淹没胸口的窒息感。


    更重要的是,该死的从来不是他们,而是别人。


    他压下轻生的念头,咬牙坚持,默默抗争。


    最终在高考前夕,带着骆彻底逃离了那个地狱。


    讲完这段尘封的过往,骆野抬眼望向天际缓缓游走的云絮,内心意外地平静无波。


    仔细想想,他那么容易接受倒计时这个设定,应该归功于这场混乱的童年遭遇。


    让他觉得除了死亡之外,其他事都有存在的可能。


    “难怪那时候才会一直说,是他不好。”池枝越复盘找骆的那一夜,一肚子火,“你们最后怎么办?只能被你爹利用吗?”


    “后面我想到了办法。”骆野说,“我和说,如果想要结束这样的生活,那就假装烧傻了,再也不要展露他会的东西,别人问起来全都说自己不会。”


    池枝越稍稍放心了点,松开眉头:“真聪明。”


    “骆正伟后面真的认为傻了,他当时懊悔的啊,你是没看见,特别爽。”骆野想想就心情舒畅,刚才的压抑霍然消失。


    骆正伟瘫倒在医院的地板上,不敢置信竟然是自己害了骆,断了自己的财路。


    疯魔的他,拽着骆一遍遍做心理测评。骆凭着惊人的毅力,在测试中只拿到二十分,彻底被医院判定智力受损。


    从那以后,骆正伟再也没有逼迫过骆。


    准确来说,是彻底放弃了他们兄弟俩。


    酒后偶尔会试探他们,骆也始终装作懵懂无知,一骗就是许多年。


    倾诉完积压多年的心事,骆野整放松下来,向后靠椅背。


    池枝越顺势抬手,掌心覆上他的后颈,脑袋微微偏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靠近池枝越,骆野心底所有的焦躁不安,都会瞬间归于平静。


    他的手随意搭在大腿上,指尖偶尔擦过池枝越的腿。


    索性不再刻意避让,缓缓闭上眼睛,将脸颊轻轻靠在对方肩头,感受着冬日的微风。


    “那时候半兽人户籍管控没那么严格,我带着我妈拿着遗产和去外地上学,跟老师说家里爸妈都死了,他们一开始没同意,看成绩不错,破格录取了。”骆野顿了顿,“还是争气。”


    “那是有你在带着他,你是他的动力。”池枝越捏了捏骆野的手心。


    骆野攥紧了池枝越的手指。


    “我们逃出来后,被他抓到过一次还好我当时让老师们隐瞒的成绩,对外还是低分,”骆野说,“我爸发现真从我们这里捞不到好东西,让我们给他点钱,之后我们又逃了出来,让跟我吃了不少苦。”


    “我想,并不会觉得跟你在一起是吃苦的,那些时光反而是他最快乐的时光。”池枝越轻声说。


    骆野缓缓睁开眼,看向池枝越。


    池枝越捏起他的下巴,在鼓起的脸颊肉落下一个轻吻。


    不知什么时候,旁边来了个小孩,一脸无辜地指着他们俩问:“哥哥们,请问能不能帮我把我的帽子取下来啊?”


    骆野再看向小朋友指的方向,有一对父母站在那,对他们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在哪里呢?”骆野放缓声音,起身跟小男孩走过去,“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池枝越没有动,坐在那里。


    身旁空出来的位置还残留着两人相贴的温度,他抬眼望向一片惨白的天空,呼吸冬日凛冽的寒气。


    突然,脑袋窜过一道细碎的电流,刺痛转瞬即逝,却让池枝越一阵恍惚,闷哼一声:“啧……”


    昨天晚上其实也疼了一下,但因为在做梦,他不想醒,怕醒了以后骆野就不凑过来了,硬是熬到重新睡着。


    前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骆野正安稳蜷在他怀里。


    眉骨利落,鼻梁挺括,下颌线条清峻。


    平日的锐气全部消失不见,熟睡的模样清俊柔和,静得让他头疼减了不少。


    要不是理性抑制了自己,他真的会偷吻。


    真好。像这样淡淡的时光,真的很幸福。池枝越想。


    没一会儿,骆野折返回来,手里还攥着几根小男孩父母执意塞给他的水果硬糖。


    他在池枝越面前站定,拆开一根,剥去糖纸,递到对方唇边。


    池枝越张口含住那颗糖果,骆野也拆开一根塞进自己嘴里。


    “走吧,”骆野向池枝越伸出手,“回家了。”


    他们往前走,街景与枯树连成流动的影,不住向后退去。


    冬日光色浅淡,天地浸在一片清寒,草木通通落尽绿意,原野覆着薄霜,像别人撒在田地上的糖分,列车平稳向前。


    骆野迷糊地睁开眼睛,看着越来越不熟悉的地方,知道他们要到站了。


    二月十三日,骆野、池枝越与骆三人搭乘两小时高铁,抵达屏风市枣山区。


    三人都穿着简约利落的黑色登山套装,肃穆又轻便。


    出高铁站后骆野查看导航,说了一句:“离安徽好近啊。”


    “离我们也很近,”骆淡淡地说,“没想到在这么近的城市,却一直没有见面。我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池枝越摸了摸骆的脑袋:“说明你们之间是有缘分的。”


    骆被池枝越这么摸着,竟然没有任何不悦。


    他们坐车先去见落叶之前说的“线人”,是一位胖大婶,是白浪妈妈以前的同事。


    胖阿姨对这次的流程进展非常熟悉,落叶还没有说几句话,她就已经带他们走进墓园了。


    大婶撑着自己的下巴,欣慰地说,“其实他们俩以前脾气是有点差,来悼念的人也少,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们。


    “嗯。”池枝越点头。


    大婶本想拉着骆闲聊几句,可骆性子寡言,回应总是不冷不热,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池枝越帮忙说话:“他怕生,是比较安静一点的。”


    骆这才点了点头,大婶恍然大悟:“我看他确实也挺文静的,学校里没被欺负吧?”


    “没有,”骆淡淡地说,“他们不敢。”


    大婶哈哈大笑:“哈哈哈,说的好像能一拳一个似的。”


    骆:“……”


    池枝越:“……”只要他想,确实能一拳一个。


    大婶没管他们俩的表情,接着絮絮叨叨地说起她家里那些小孩的事。


    骆野落在队伍最后,一边缓步跟着,一边低头回复手机里堆积的工作消息。


    这些天他挺忙的。


    有个营销号拿他视频里的人做剪辑,结果火了,评论区一群人at他:“妈呀我的小众up火了,轻轻你真的我哭死@轻轻不是清。”


    他一看手机,一夜涨粉十万。


    今早电影学院的老师也邀请他回学校给学弟学妹们开讲座,又有广告商愿意出资让他拍摄更多视频。


    似乎,离他当导演的梦想真的越来越近了。


    骆野逐条回复敲定档期,将手机塞回口袋,目光望向四周。


    他慢慢走在最后,望向四周,深冬的风穿林而过,枝桠光秃歪斜。


    一排排墓碑静立在冷光里,空气清寒又寂寥。


    这片墓园大多是合葬墓穴,墓碑上常常印着夫妻、一家三口的合照,骨灰盒埋在一起。


    前方的脚步渐渐放缓,一道身影走到他身侧。


    池枝越压低声音,轻声询问:“还好吗?心里能扛得住吗?”


    骆野摸上自己的胸口,如实回答:“心情有点复杂。”


    随着离目的地越近,波澜不惊的心,跳得越厉害。


    他攒了一肚子想说的话,可此刻大脑一片空白,视线里只剩下枯槁的树枝与远处连绵的山峦。


    “没关系,你哪怕不说话,他应该也知道你想说什么的。”池枝越安慰他。


    “嗯。”骆野轻轻地说。


    池枝越勾了勾他的手指,他们拉着小拇指,一路往山上走。


    终于抵达白浪一家的墓碑前,大婶恭恭敬敬三鞠躬,侧身示意骆野与骆上前祭拜。


    池枝越停在一旁,目光落在墓碑的黑白照片上。


    左边的男人是典型的中年样貌,眼型偏圆,眼皮略显浮肿,鼻梁矮塌,线条平淡无奇。右边女子眉眼狭长,眼距稍宽,鼻头圆润,唇线平直,相貌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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