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3个月前 作者: 余几许糖啊
骆野的眼皮越来越沉,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隔着一段距离安睡,从相并的枕头缝隙开始,两只手轻轻交叠在中间。
池枝越的指尖缓慢摩挲着他的指节,像哄睡时轻拍后背,温柔的触碰稳稳托住骆野的心,他不再说话。
卧室彻底静了下来。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仿佛将世间所有声响都吞入沉沉暗幕。
这样的寂静,骆野想到与死亡有关的话题,再联想到自己遇到的倒计时,深深叹了口气。
黑暗里看不清池枝越的神情,只能听见他低声询问:“怎么了?还在惦记之前的事?”
“嗯。”骆野应声,“不过没事,夜里本就容易多想,我已经疏解一大半了。”
“说出来就好,今夜能睡个安稳觉。”池枝越的指尖拂过他垂落的发丝,又缓缓游走,像在描摹他的眉眼轮廓。
骆野浑身放松,胸口平缓地上下起伏。
“希望是这样吧。”
骆野很快就睡着了,又在凌晨的时候醒了一次。
池枝越果然如他所言,睡熟后爱抱东西。
对方从身后牢牢环住他,姿势像坐着,膝弯抵着他的腿,双腿弯折相叠,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骆野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东西硌着他,下意识往后伸手摸索,含糊呢喃:“什么东西……睡觉还把手机放口袋里。”
他一心想把碍事的物件挪开,顺着轮廓慢慢探动,想伸进裤袋往里摸索。
身后的池枝越轻轻动了动身子。
骆野没管,继续摸索,从下摸到头,觉得要摸到口袋里,下意识挑动指尖。
下一秒,身后的人发出了呓语:“嗯。”
骆野动作一僵。
……等等?
手机,软的,长的,裤子里面的。
所有线索撞在一起,他瞬间彻底清醒。
“卧槽!”
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弹坐起身,背脊绷得笔直,狠狠拍了下自己的手背,懊恼地低骂:“真是手贱。”
有些事,你无知的时候最大胆,一旦反应过来,窘迫与羞赧瞬间席卷全身。
比如现在,骆野无法直视池枝越了。
睡觉前池枝越还担心会骚扰自己,结果自己在骚扰池枝越。
骆野脸上火辣辣的,索性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时,他不敢用这个姿势了,换成面对面的姿势。
骆野冬日里本就偏爱贴着热源取暖,从前天冷时,他总抱着热水袋打字。身侧躺着这么一具天然的“暖炉”,诱惑力堪比镜头打五折。
骆野犹豫片刻,暗自宽慰自己只是靠近一点点,反正床这么大。
便慢慢蛄蛹靠近。
一分钟后,挪近了一点。
两分钟后,又挪近了一点。
……
最终,近到了能看见睫毛长度的距离。
池枝越的脸颊被月光裁剪的极其立体,唇瓣微微张开,散出一点点的呼吸。
几簇顽皮的发丝挂下来,贴着池枝越的鼻梁。
骆野将那几根头发往上捋,露出大背头,像那优秀员工照里的照片。
他摸过池枝越的脸颊,对方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很幸福地扬着一点笑容。
“笑那么开心,得是多好的梦啊。”骆野小声嘀咕,整个人缩进对方怀里,鼻尖蹭着柔软的衣领。
池枝越似是本能地收紧手臂,再次将他稳稳抱住,像他们刚才的拥抱一样,能听见对方清浅的呼吸声。
骆野微微一怔,闭上双眼。
这一夜,骆野无梦。
他下意识以为自己会梦见白浪的,梦见墓园里他踩着零落的花瓣为他送葬。
可是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呢?因为太久远了吗?
白浪早早地转世投胎了,会不会觉得他太迟才知道自己的死讯,觉得他不讲义气了,所以不想找他了?
骆野很快又否决了这个答案。
白浪性格那么好,连偶然帮忙的牛奶工都会记好几周,怎么可能这么对他。
哪怕转世投胎失了忆,在看见他的时候说不定都会想起前世种种,一下子找到他。
失忆……
眼前的黑暗慢慢染上微光,光影聚拢处立着一道人影。
身形高大,看不清面容,隐约听出低沉的男声。
骆野正想迈步走近一瞧,刺眼的光亮骤然炸开,猛地掀开了他的眼皮。
清晨的淡金色晨光铺满地板,顺着床沿缓缓漫上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骆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被单顺着肩线滑落。
视线渐渐清晰,他发现池枝越早已醒了,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机。
骆野单手撑着脸颊,声音初醒时有些走调,顿了顿才恢复正常:“你起得这么早?”
池枝越闻声回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笑意温和:“都八点多了。方才回来过,我跟他说你还在睡。”
“他人呢?”
“自己房里写作业吧。”
“哦……”骆野打了个哈欠,想起刚刚的梦。
该说不说,那个剪影和池枝越的体型挺像的,又高又大。
池枝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衣服,准备去卫生间换衣服。
骆野不解地问:“为什么大老远跑出去啊,这里不是有镜子吗?”
“你不介意就行。”池枝越说。
“我有什么好介……”骆野话说到这儿,不说了。
因为池枝越真的把衣服脱了。
池枝越不是那种堆积在一起,有点令人不适的肌肉,甚至于的肌肉是恰到好处的匀称,肩宽阔挺拔,练好几年才能达到的水平。
以前骆野看这种身材,只有进步的渴望,在网上问:哥们几个项目怎么练出来的啊?
现在骆野看见池枝越这样,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手感肯定不错。
骆野当然没说,坐在床上看池枝越面朝镜子换衣服。
原本悠闲的骆野突然眉头紧皱,掀开被子走过去:“你等等。”
池枝越正准备套衣服,听到这话真的停住了,直到骆野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往身后看。
脊椎两侧错落排布着数道狭长伤疤。
大多早已愈合结痂凸起,还有几处陈旧淤青褪下的淡褐印子,大大小小遍布肩胛。
骆野下颌线紧绷了几秒,视线一点点掠过每一道疤痕。
明知道这些伤疤已经过去很久,不会再疼了,他的指尖还是僵在半空。
“你后面的伤怎么回事?”骆野急得,大声质问。
“领养之前弄的伤,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池枝越说。
还能怎么弄的,一看就是被打的。
骆野的手指摸上那一片片痕迹,已经不流血了,但凹凸手感还是能感觉到当时有多么激烈。
骆野感觉气血上涌,憋着口气:“什么时候的?谁干的?”
“应该是以前干的,”池枝越套上衣服说,“早知道一直瞒着你啦。”
“为什么要瞒着?我又不会笑话你啊?”骆野再看一眼也觉得不舒服。
被收养时才不过17岁,那这些伤疤肯定是17岁之前,真是……一群畜牲吧。
“反正已经过去的事,我已经无所谓了。”池枝越拉上骆野的手,“你不用多想了。”
“你们这种人就是心肠太好了,”骆野叹了口气,“我那朋友也像你这样,也这样,受了伤还去抢打折券。”
池枝越笑着说:“还干过这么可爱的事呢?”
沉重的氛围被这句闲谈轻巧化开。
骆野原本还想顺着伤疤的线索,多打探一些关于池枝越失忆的蛛丝马迹。
他一直觉得,对方失忆的缘由蹊跷得很,哪怕受到重创打击,也很少会让人将十几年的人生全盘遗忘。
除非那段岁月里,每一天都煎熬刺骨,痛到骨髓。
他的身体好不容易等到了允许遗忘的片刻,于是将那些记忆都藏在最深处。
今天看见的那些旧疤,完全印证了骆野心里的猜测。
骆野想要深究,但看池枝越并没有继续的想法,他也不提了。
他跟着池枝越出去吃早饭,桌上摆着骆顺路买的一些豆浆、包子。
骆野吃到第二个包子时,骆出来了,他戴着一点点度数的眼镜,看见骆野,走过去问:“哥,你们两个昨天怎么样?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