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3个月前 作者: 余几许糖啊
骆野收起手机,牵强地笑了笑:“今天真的麻烦你们了。”
许梦桦大方地摆摆手:“这算啥啊,好歹同学一场。”
骆野坐在许梦桦的旁边,问道:“在学校里怎么样?都正常吗?”
许梦桦点着下巴,回忆起来:“也有点不正常吧?上课也没什么精神,老师叫他几次他好反应都慢半拍才起来,他是不是上礼拜遇到什么事了啊?”
“上礼拜他除了上课,还有什么事?”骆野思忖起来,“双休日的时候,他学习,然后我出去爬山,他在家里大扫除。”
大扫除。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骆野脑海中炸开。
他瞬间想起书架上被仔细整理过的书本,猛地站起身。
许梦桦吓了一跳,就见骆野猛地蹿了出去,她赶紧跟上一起进了卧室。
骆野从书架里拿出一本橙红色外皮的笔记本,手指匆匆翻过,最后在某处停下。
本子空空如也,夹层的纸全都没有了。
许梦桦凑过去:“怎么了?什么都没有啊。”
骆野脸色瞬间暗沉下来,眼底的光一点点褪去,唇瓣褪去血色:“什么都没有才是问题。”
那一刻,所有的碎片与反常相互串联,骆野终于读懂骆连日以来的低落与心事重重。
他轻轻抚过空白的纸页,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还是一张白纸。
“纸?”池枝越发出疑惑。
两张纸悬在池枝越与骆之间,骆抬了抬举着的手说:“对,给你。”
池枝越不大理解地接过:“这是什么?”
当目光落在第一行字迹上时,他脸上温和的笑意骤然凝固,抬眼看向骆,沉声追问:“你从哪里拿来的?”
“我打扫卫生的时候在我哥房间里发现的,字也是他的字。”骆回答。
这句话扼杀了仿照玩梗的可能性,只能是骆野亲笔写的。
池枝越第一次感觉一封信如此沉重,扫过前几行字,就叠起了纸张,问骆:“你看完了。”
骆点头:“看了三遍。”
这薄薄两页纸,在此刻重若千斤。
池枝越仅仅扫过开头几行,就心口发酸,苦涩与心疼汹涌翻涌。
他无法想象,骆是以怎样崩溃的心情,一遍又一遍读完这些文字。
池枝越再次打开了信,听见骆问:“我不想见他,不是因为他瞒着我,而是我觉得我对不起他,我没有办法帮他,还总是给他惹麻烦,增加他的负担。”
池枝越愣了,他没想到骆会有这种极端的想法:“为什么会这么想?骆野肯定没这么想过你啊。”
“他肯定不会那么想,因为他的遗书里都是我啊……是我……”骆喉头哽咽,眼眶通红。
“为什么是我呢……他给自己只留了最后一句话,为什么偏偏都是我呢?!”
情绪彻底决堤,压抑了数日的愧疚与自责轰然爆发。
骆猛地抱住怀里的书包,双手死死捂住整张脸,单薄的肩头剧烈耸动。
积攒的眼泪从指缝间溢出,砸在手背。
“他在死之前都想着我,可我呢?我那个时候还对他发脾气,生他的闷气,那个时候他该有多难过啊!我算什么东西,值得他那么对我?!呜呜呜……”
少年哭得撕心裂肺。
池枝越缓缓低头,重新看向那两张纸。
纸面字迹工整干净,一笔一画。
最上方,赫然写着两个刺目的字
《遗书》。
难怪骆会崩溃至此。
与其说是遗书,不如说是一份托孤。
【见字如晤。
我不知道哪个有缘人会读到这封信,当你拆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也是第一次写遗书,想到哪里就写哪里吧,也许有点混乱,请将就着看完。
我这一生行色匆匆,起落寻常,大多心愿已然落地。除了至今未能寻回的故友浪浪,清单上的期许,几乎尽数完成。
如果往后有人能找到他,麻烦替我问一句近况,待到清明焚纸之时,在信上轻轻打一个勾,也算我此生无憾。
顺便替我转告他,愿他余生安稳顺遂,别因为我的离场困在漫长的消沉里,下辈子还做朋友。
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的好友兰橘哥应该也在现场。
听到这段时的橘哥,眼泪应该开闸泄洪,泛滥成灾了吧,记得给他多送点纸巾。其他诸事,如果真要说,那可能一时半会说不完,我会告诉兰橘哥,他有能力掌舵我的后事。
一般写到这里,都要说写想要寄托的人。
我确实有放不下的人,那就是我最重要的弟弟骆。
我妈走的早,众所周知我爸又是个疯子。十五年来,我与骆相依为命。
这孩子心思缜密,观察力与记忆力远超常人,心思通透,懂人心冷暖。往后如果是他问及过往、问及我的一切,不必隐瞒,如实告知就好。
反正你们也骗不过他。
他今年十五岁,过完年就十六岁了,我已经订好了蛋糕,你们到时候谁有空帮我布置一下生日派对。
偏爱漫天星河,钟情月色与澄澈的蓝。我藏在床底的礼物,全是按他心意准备的,你们送就好了。
他十六岁以后的生日,我会写一张单子,届时交给兰橘,他可以用我的银行卡去采购。
今此一别,我弟肯定会久久走不出来,我真诚地希望你们能帮我安慰他、陪伴他几个月。
他外表清冷寡言,骨子里温柔又懂事。这般纯粹干净的孩子,本不该降生在满目疮痍的我家里。
他的能力与才华,足以支撑他接触更广阔的世界,应该有更幸福的家庭,而不是遇到我们家这种情况。
他为了维持我们家的氛围付出了很多,哪怕是谁看了都觉得毁天理的事,他为了我和我妈也会忍耐。
知道学习好了会让大家开心,他就一直保持前几名的成绩;他发现自己长高了,第一反应是终于能碰到灶台,终于能为我做饭了。他甚至都记得我以前随口说的相当导演,想拍视频……不行了,写到此处有点小伤感,暂且不再回忆。
他似乎是你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懂事,独立。可我宁可他成为“长这么大了还跟爸妈撒娇”的小孩。
如同佩索阿写道的那样:【对那些把幸福当成太阳的人来说,黑夜已经降临。但对什么也不期望的人来说,来到的一切全都可喜。】总有人感叹人生的贫瘠,可这些平淡的日子对我们而言却是无比珍贵。
我的所有积蓄全部存在一张银行卡里,我弟知道密码。这些钱足够支撑他读书、生活,希望你们能帮助他好好完成学业,好好生活。(此时我已经提前走司法程序立遗书了。)
,你从前总问我,对你最大的期待是什么?
其实,答案在我为你取名的那一刻就写好了。
我行其野,其麦
我希望你永远别被困在方寸牢笼,奔赴山野万里,拥抱辽阔人间。
前路坦荡,活得轻松自在,能肆意生长,不用被迫成熟,尽情地去做你想做的事,与世界各地的人结交好友。往后漫漫数十年,你的人生只属于你自己,要热烈、鲜活、精彩纷呈。
这,就是我对你全部的期待。
最后,谢谢大家的偏爱与陪伴,我这一生来去自在。
如今归于山海,不必念我,风会替我岁岁相伴。
你们的朋友,骆野留
2024年12月7日】
如今归于山海,不必念我,风会替我岁岁相伴。
“不必念你……”
池枝越摩挲着纸上工整克制的字迹,将这句轻飘飘的话低声念出。
冬夜的风穿过公园树梢,凉意掠过肩头。
他缓缓抬眼,望向深不见底的沉沉夜空。
“那你让我怎么去爱你呢?”
【作者有话说】
骆: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哥哥啊啊啊啊啊啊哥哥呜呜呜呜呜池枝越:他竟然要去死?不……我好不容易得到的轻轻……我的轻轻家里:
梦桦:好吃好吃好吃骆真搞笑竟然离家出走好吃好吃好吃骆野:完了被发现了啊啊啊都忘了这事了早知道塞保险柜里了
啊啊啊啊啊我来了翻班好不爽啊啊啊啊大家多多评论[爆哭][爆哭]
骆野真的是很潇洒的人……
其麦是古诗哦。
第43章 久如暗室
池枝越进公司这几个月,剪辑部对骆野的美谈只多不少。
凡是和骆野共事过的同事,都说他活得潇洒通透,做事极有责任心。无论大小琐事,只要骆野出面总能妥帖解决,一个眼神就是安全感。
尤其是骆野带的那个徒弟,遇上难题第一时间就找骆野求助。
光是池枝越亲眼见到的,就不下五次。
不过,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传闻,终究比不上亲身接触的真切。
现实里的骆野,比所有人描述的都更好说话,更心软,能让他得寸进尺。
可此刻,这封遗书的出现,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浇灭了这些日子以来的逍遥与欢喜。
将相处的点滴,赤。裸。裸地摊在了两人面前。
那夜星空下,骆野笑得眉眼弯弯、让他如痴如醉的模样背后,难道藏着一颗早已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