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很少用这样专注的目光看着霍琮。


    二人视线相交在一起，霍琮一改往日的霸气激进，有些手足无措地挪开视线，率先败下阵来，“对不起...”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对不起，不该对你说那些伤人的话。”何准定定地望着他，可霍琮一下子整个人都红温了。


    他以为何准这是在跟自己撇清关系，有些慌乱地解释道，“不，你说的对，是我太意气用事了，是我太自作主张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知道这些事情，我永远不是你的对立面，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


    何准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隐约感觉霍琮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霍琮还在泪眼婆娑地回忆着，“看到你跟付与帆一起跳下去的时候，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再重来一次，算了...我根本承受不住再来第二次，现在比起拥有你，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的，比起你的爱情，我现在更想拥有你的信任，请你信任我，相信我的爱意，给予我站在你身侧的资格。”


    他顿了顿，眼里有些黯淡无光，“哪怕是退一步，以朋友的身份在你身边。”


    何准这下是确定霍琮完全误解他的意思了，他觉得额头隐隐作痛，但一定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说一点真话，“付与帆......我之所以会答应他跳下去，是因为他拿你的安危来威胁我。”


    他快速地看了一眼霍琮的表情，有一些松动，别开视线，淡淡地说，“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办法。”


    霍琮怔住的样子跟他脸上还没干的泪痕实在很违和，何准别过脸去，在霍琮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的这个人，有的时候真的很笨，很木讷，可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就像当初他们分开的时候，也是在一辆救护车里，重来一次，何准还是会坚定选择去爱。


    时过境迁，霍琮早已不是那个自私自负的偏执狂，在一次次阴差阳错中反复失去后终于学会了尊重和陪伴，何准也终于能够放下心结，勇敢地去相信，去爱，去展示自己的内心。


    付与帆曾经提到过的那个电车难题，二人截然不同的选择似乎冥冥之中主动了他们背道而驰的方向，对电车难题的解读应该将矛头指向制造难题的人。


    而霍琮不会让他陷入那样的境地，他会解决问题，而不是让何准去选牺牲自己还是牺牲别人。


    在霍琮还在发呆措辞之际，魏尧抓着后座的扶手上了车，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意识到两人似乎刚才解开了彼此的心结，于是他将话题引到物证上，“刚刚技侦那边发来结果，照片有ps的痕迹，录音也是合成的，正常人说话不会那么平静，尤其是在坦白自己的罪行的时候。”


    “这么漏洞百出的证据，他们简直低估了现在的科技水平。”霍琮说道。


    “也许一开始只是虚晃一枪，为了打个时间差。”魏尧若有所思。


    “先回医院吧，给何准做个全身检查。”


    驶出h市海域的一辆快艇上。


    “为了何准，值得吗？”丁沅宁望向身边的人。


    “有什么值不值得，我欠他的。”付与帆面无表情道。


    他以身入局，众目睽睽之下绑架了何准，算是跟何准彻底决裂了，连倾那边撤走了无人机，看样子他暂时不会再对何准造成什么威胁。


    要不是连倾生性多疑，根本不需要亲自演这么一出戏，只有在连倾那边看起来他跟何准彻底玩崩，才能让连倾相信自己不会在何准那里留后手，放任连倾对自己展开全面的围剿，看似是被逼上了绝路，实际上浑水摸鱼地跑路。


    比体力付与帆的确是比不过连倾，但比脑力，连倾差远了。


    前半生一直在这个男人身边打转，现在也要让他体会一下失去的滋味。


    只是他太了解连倾了，连倾听到自己的死讯可能会哭，会难过，会消沉一段时间，但那是他早就决定好的事情，连倾最擅长的就是这一套，猫哭耗子假慈悲。


    只是连倾，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吗？


    第80章


    丁沅宁看着付与帆若有所思的样子，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意味深长地问，“之后你要是对我也玩腻了，会不会故技重施，用同样的方法逃走？”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付与帆冲他邪魅一笑，“你这么聪明，同样的方法怎么可能会在你身上用第二次呢？”


    丁沅宁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一些。


    看来他不仅绳结技术要继续提升，对付付与帆的手段也要与时俱进。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谁让他就是栽在这个人身上了呢。


    付与帆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前路虽然是未知的迷途，但至少他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灯塔。


    “为了你特制的降落伞，死遁的好助手，就这么用完报废了，这次你准备怎么感谢我？”丁沅宁问。


    咳咳...还真是睚眦必报的小混蛋。


    “噢对了，我突然想起来......”


    “别转移话题。”


    ......


    付与帆未说出口的是，他的确很早的时候就认识何准，比何准想象得更早。那时他以为自己和连倾是一路人，所以十年前连倾让他去替换一份放在市图书馆储存柜的文件袋他也照做，而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并没有这么简单，他帮助连倾的结果，是间接导致了何肃文的意外去世。


    硬盘被动了手脚是迟早要露出马脚的，以现在的侦查手段去鉴定十年前的录音证据是分分钟露馅的事，但付与帆需要的是这个时间差。


    付与帆再了解不过连倾。


    连倾就是这样自负的一个人，认为即便被查出来是拼接的也不会对结果有任何影响，没有及时更新这个证据，因为他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已经是步废棋了，所以他不是很在意。


    付与帆未说出口的是，他之所以认识何准，是因为这些年他没有一天不是活在愧疚之中，所以他一直默默关注何准，甚至无形之中对方影响了自己，他没能过上的生活，他想要去做的事......


    何准实际上也是付与帆内心深处的一种投射，他是羡慕何准的。


    付与帆一开始觉得自己与何准惺惺相惜，但何准和他相似却又走向了不同，好像是两种选择的表现，何准不应该被这种东西绊住脚步。


    何肃文的事情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更偏向于掮客，此事付与帆参与的不多，基本都是信息收集之类的，没怎么经手事情的关窍，可能这也是他的第一次干坏事，虽然当时的自己并不知道，真相也是他后面知道的。


    只是这些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付与帆想，那么就让何准恨自己一辈子吧，用他的死来结束这一切。


    另一边，霍琮花了两三天的时间仔细回忆、反复咀嚼那天何准在救护车上对他说的话。何医生人狠话不多，但是一字千金，字字句句都是重点。


    二人聊开了感觉能转正了有戏了反而有些分寸感，霍琮想或许那时何准默认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但又怕像之前那样把一切都搞砸了。


    所以霍琮还是按兵不动，随机应变，每天定时定点观察何准手上的戒指是否还戴着，看到对方养伤期间一直没有摘下来过，暗自松了口气。


    目测当前的情形还能追一追。


    付与帆的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一回到医院，他就看到某人临行前送的离别礼物那盆小小的龟背竹。


    只是在霍琮的眼里，那不只是一盆龟背竹，那就像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在霍琮看来，他觉得那就是付与帆留给何准的定情信物，证明他余情未了，指不定这个人哪天突然又诈尸跑回来了。


    每每想到这，霍琮就觉得那盆龟背竹非常之碍眼。


    他日常的两件事情，除了照顾何准，就是用眼神盯着那盆龟背竹。


    霍琮表现的与他所思所想截然相反，甚至每天还勤勤恳恳的给龟背竹浇水，表现自己爱屋及乌的作为正宫的度量。


    实际上他看那盆龟背竹恨不得把牙齿给咬碎了。


    某天下午，霍琮像往常一样给龟背竹浇水，何准正在阳台看书，房间内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何准循声回头看，霍琮已经蹲下捡地上的碎片了，言语中满是歉意，“抱歉啊，我不小心碰到了。”


    他可怜巴巴地望着何准，看见人已经起身往自己面前走来，并且表情显然看起来十分担忧，霍琮的嘴角甚至要比ak还难压下来，“没事的，就是小伤用创可贴......”


    何准扒了扒散落在地上的泥土，拾起一个小小的硬盘。


    霍琮也十分意外。


    原来付与帆在他这儿还留有一个后手。


    通过这个小小的硬盘，警方抽丝剥茧，拔出萝卜带出泥，找到了当年去市图书馆将硬盘调包的人，进而掌握了连倾这些年与境外势力勾结的证据。还有助学项目合作书的原片，照片上的孩子并非付与帆。警方根据这些线索进行跨国追捕，在越南的某个地方将连倾抓获。


    彻底捣毁了掌舵者网站。


    也终于让何肃文沉冤昭雪。


    何准回想起分别的那天付与帆的话，才明白其中的深意。他还是延续了自己一贯的作风，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藏在了这盆龟背竹里。


    付与帆从前最爱将一句话挂在嘴边，那就是及时行乐，可一路追着自己辗转巴勒斯坦、英国，最后回国，到底是为了连倾卖命还是有他自己的想法跟计划呢？


    爱不爱，爱没爱过，这些又有谁能真的说得清。


    而只有霍琮一人受伤的心愿达成。


    近来由于何准伤还未痊愈，霍琮见缝插针地盛情邀请对方来家里住，美其名曰是为了能够无微不至地照顾何准，实则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


    何准揣着明白装糊涂，半推半就，也算是默认了，但还是一直分开睡，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慢慢敞开心扉。


    霍琮一边给何准晾衣服，一边嘀嘀咕咕，“走就走，还要用这种令人难以忘记的方式，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付与帆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绝对饶不了......”


    门外传来动静，何准从超市回来，霍琮老实如鹌鹑。


    他将空荡荡的冰箱用食物填充满了，又拿了什么放到玄关。


    “这是什么？”霍琮问。


    何准擦了擦相框，“买给uu的火腿肠。”


    “霍琮，我们重新养一只猫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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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很想写个完结感言，奈何这两年因为最亲的人生病，工作、感情的原因没有什么产出。本来想预制一下完结感言，想想还是敲完最后一个字再写吧。现在是2025年6月12日20:16，敲下正文完三个字的时候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距离上一次完结正好是两年。小何跟小霍对我来说是很特殊的，他们创作于23年我最低谷的时候，前半段写的很压抑基本是在疏解我自己的负面情绪。首先想要感谢的是某甜，让我重拾写文的信心，在你的鼓励之下，我意识到我还热爱写作这件事。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你，愿大家都能平安健康，所有的阴霾都会过去，就像困扰小何十年的噩梦终于醒了。


    愿所有的创作者能够创作自由，愿笔耕不辍，灵感永不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