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只只-
    不说话,霍琮只当他是在生闷气,气自己昨晚做得太狠了,于是霍琮也不说话,径直走到他面前,继而俯下身,和他额头贴着额头。


    何准虽然不知道霍琮想做什么但在对方靠近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想象中的吻却并没有落下。


    “烧退了。”


    霍琮和他分开,从床头柜拿起一板药,取了一颗下来,“把这个吃了。”


    何准没有伸手去接,从见到霍琮开始就处在一种被动的防守状态里,他有种预感,眼前的这个人撒谎成性十分恶劣,于是这会儿只是淡淡瞥过霍琮手里的药片,接着眼神避开他望向别处。


    霍琮也不觉得恼怒,反而被勾起兴趣来冷笑了一声,兀自将药片放到嘴里,接着捏住何准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接着狠狠吻了下去。舌尖灵活地将药片渡到何准的嘴里,接着拿起一杯水往他嘴里猛灌了一大口。


    “咳咳……!”何准剧烈地咳嗽起来,连带着胸口似乎都隐隐作痛,牵一发而动全身,面上泛起缺氧的红。


    霍琮觉得好看极了。


    霍琮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喜欢过一个人。


    他喜欢何准这副要死不死的模样,喜欢何准的每一处伤痛皆因他而起,喜欢何准明明脆弱得整个人快要碎了却还在强撑的身体。


    何准佝偻着身体,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被褥,很快陷入深深的褶皱,他大口呼吸着,可却快要呼吸不上来了,他记得自己是想要死去的,记得……


    霍琮一把将他捞起,吻了上去,缓缓渡到他口中的氧气让何准渐渐安静下来,感受到怀里的人颤抖的身体,在逐渐好转,他抬起指腹,摸了摸何准的嘴唇,望着何准失神的眼眸,“不叫我霍先生了?”


    何准道,“不想叫。”


    “是不想叫,还是根本不记得了?”


    何准的神色一瞬有些复杂,但很快恢复如常。


    电疗的确会造成暂时的、可逆性的失忆,霍琮眯起眼,接着眉眼慢慢舒展开来,“何医生,原来你失忆了啊。”


    “我...”何准适应下来,很快找到和眼前的这个人相处的节奏,“你似乎很开心。”


    霍琮饶有兴趣地笑道,“何出此言?”


    何准抬起一只手,明晃晃的红痕让人无法忽视,他轻描淡写道,“霍先生的待人之道还真是特别。”


    霍琮脸不红心不跳地松开他,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关于这个红痕……我说过,我不喜欢你和那个叫白辰的走太近。”


    “白辰,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


    何准记得白辰。


    昨晚在阳台呆了一夜的uu终于改过自新,意识到自己和它爸的枕边人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现实之后,迅速立正挨打,决定要和何准冰释前嫌,握手言和。


    趁着霍琮松开了何准的空当迅速跳到了何准的怀里,“唔...uu你轻点。”


    霍琮看着在何准怀里打滚的猫,面色冷下来一点,敢情他现在的地位比uu都低了,因而话语里带上一股子醋味儿十足,“记得uu,记得白辰,唯独忘了我的名字,何医生,或者说...应该叫你小没良心的?”


    “很遗憾,这个问题我也无解。”何准泰然自若道。


    霍琮仍然不折不挠,“我们为什么不能是恋爱关系?昨天你还说想吃我做的饭,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很明显,我应该是被你软禁了。”


    “你手上的那个牙印,可不是我咬的。”


    “还有事吗霍先生?我要休息了。”


    何准下逐客令。他一骨碌重新躺进被窝里,被子盖过头顶,蒙住脸,因而霍琮没能看到他微微发烫的面颊。


    “正好,我忙了一个中午了,也要休息休息。何医生,温馨提示一下,这是我的房间。”霍琮望着被子外面何准露出了的一小撮头发,“我的房间的意思是,所有一切都属于我,包括你。”


    何准听见皮带解开的声音,脑内警铃瞬间嗡嗡作响,似乎在记忆深处找到了什么非常可怖的画面,那是昨天晚上被对方狠狠贯穿的记忆回来了......


    被子里的人伸出一个头来,“等等,你刚才说做饭对吗,择菜还是洗菜?我来。”


    霍琮好整以暇地望着何准,“真的?”


    “嗯。你先出去,我换好衣服就下来。”


    何准又道,“对了,我的眼镜呢?”


    霍琮轻笑一声,“在浴室,我去给你拿。”


    何准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确定人走下楼了才从被窝里探出头,戴上眼镜,抬起手臂来,仔细端详那个咬痕,他将手臂放到自己嘴边,对了对牙印的位置,好像确实是他自己咬的......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霍公子怎么会无缘无故想要征战厨房,首先可以排除的是长了恋爱脑。


    毕竟在这之前他是连空心菜和藤蒿都分不清的人。自然也与心血来潮无关,至少在昨晚,张真宁说芬太尼是手术常用麻药之一前。


    霍琮故意没给何准买新的合身衣服穿,看着他穿着自己的明显大了几码的长袖和裤子在厨房里来来回回忙碌。


    而这一切的肇事者,躺在沙发上,一边放大手机里的毕业照,一边与现实中的人做对比。那是周哲早上发来的何准的高中毕业照,和眼前的这个人气质大相径庭。


    霍琮看着何准的背影,看到他正在切西瓜,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后来为什么不做外科手术医生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霍琮的声音被一个声响盖过,是uu在玩球打到电视机柜了。


    何准从厨房探出半个身体来,“什么?”


    不知怎么的,霍琮突然就愣住了,那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第14章


    张真宁常说他有理想有抱负,但只有霍琮自己知道,他努力学习只不过是希望父母能多陪陪自己。霍家这么多孩子,正妻生的加上外面的私生子女,想要被霍卫国看见,那么一定要有闪光点并发挥到极致。他没有哥哥的毅力,没有姐姐在美术上的天赋异禀,或许也只有做题比其他人厉害些。


    他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十三岁生日那年,霍卫国问他除了订蛋糕以外,还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小小的霍琮冷冷的,十分不感兴趣地说不要生日蛋糕,霍卫国又问要不要鲜花,霍琮说,如果真要买花的话,就买几套教辅题的卷子,包成一束花的样子送给他。


    这么多年他也不孚众望,初中拿了青奥赛的世界冠军,大学被全球排名前十的学校录取。因此霍卫国没有缺席过他人生的重要时刻,毕业典礼,成人礼,甚至学校的大大小小的家长会和家长开放日这样的时刻,霍卫国也尽力抽出时间来参加。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霍卫国为霍琮的学校先后捐了两座图书馆,一间实验室,成为媒体报道里的一段“佳话”。


    很小的时候母亲去美容院,他就一个人待在美容院里的游乐园玩,虽然现在回想起来时间很久远,但那是他为数不多快乐的、无忧无虑的日子,因为游乐园有玩具,有零食,有其他的小朋友,霍琮很喜欢去,旁边有阿姨看着他们玩。


    现在回想起来,他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小孩。他所得到的一切都基于一个绝对的大前提,那就是成绩好。于母亲来说,他只是争夺家产的工具,于父亲而言只是想要一个完美的孩子,于同学来说只是结交到了一个有钱有势的富二代,他的朋友圈从来没有主动选择的权利,只不过是在被动地接受罢了。


    霍琮心底里是羡慕何准的。


    羡慕何准在拍高中毕业照时露出的灿烂笑容,羡慕何准至少在上大二前过着的是一种可以称其为他梦寐以求的生活。爱着他的父母,理科全省第一被h大全免学费录取,在学校闪闪发光的传奇人物,这些霍琮都是没有的。名校的竞争远比他想象中激烈,即便是世界冠军又如何,同样沦为普通人。


    如果没有那一场变故,整个临床医学院的传奇会是他,保研名额也会是他的,留校任教的机会也是他的,无论是留校还是继续深造他都会是抢手的香饽饽。


    但霍琮依然是羡慕的,因为那些美好他曾经感受过,拥有过,曾那么真切地触碰到过。原本是想着既然找到了一点线索那就查一查何准的过去,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如果何准没有失忆,以霍琮的性格,他非常有可能把他查到的所有全都摊牌,想看看这位铜墙铁壁的何医生作何反应。这么多天没能让何医生的心理防线崩溃,一度让他觉得非常挫败。


    曾经的医学界的传奇在经历人生重大挫折后仿佛一蹶不振,原本可以在手术台上大显身手却选择在一件小小的诊所里当着一名心理医生。


    这个故事没什么特别的,为了赢,霍琮可以这样暗示自己。


    霍琮在何准醒来之前都一直深信不疑自己一定会扳回一城。


    如果何准没有失忆,那霍琮便不觉得自己的手段有多么卑劣。


    从刚才得知这件事实开始,霍琮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他,失忆意味着重新认识,意味着他们的关系会有别的可能,霍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幼稚的想法,可他却无法控制地去想,他在何准眼里的样子。


    高高在上的霍公子在这件事上也不免落了俗套,坏人当惯了,此时此刻有一个做好人的机会摆在他面前。


    怎么选?


    当然是想试试做好人是什么感觉。


    恰如此刻,被何准望着的时候,霍琮觉得他自己的那些卑劣的想法根本无处遁形。


    很没出息地,恻隐之心在暗暗窜动着。


    他突然觉得何准很惹人怜爱,这让霍琮觉得更挫败。


    “我说,”霍琮煞有介事地咳了两声,“你一个人可以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何准的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似乎不相信霍琮会说出这样的话,即便他还没想起来眼前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但也十有八九地确信这个人不像是会下厨房的。


    不过看在态度上还算过得去,何准难得收了收他的毒舌,勾人似的挑了挑眉,悠悠道,“你想来就来...不过提前给霍先生打个预防针,要是切到手了或者别的什么插曲...概不负责。”


    “还真是没良心啊。”霍琮佯装失落道。


    而傲娇的何医生已经转身,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uu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的性子,踩着猫步翘着尾巴,大摇大摆地也跟着何准进了厨房。


    肉类提前拿出来化冻得差不多了,何准拿了把切片刀正在处理猪肉,切成片状,旁边是洗好的青椒,看样子应该是要做辣椒炒肉。


    霍琮的注意力不在那些菜上,而在何准的手上。握住刀柄的骨节分明的手,切出来的肉片厚薄适中且均匀,每一声落刀与砧板接触的声音规律而有节奏,提前卷起几道的袖子随着何准的动作而慢慢滑落下来,莫名有些可爱。


    张真宁在读大学的时候没少和霍琮抱怨,因而霍琮多多少少知道医学生的的日常生活是怎么样的,理论知识是其中一部分,而实操则是占大头的另一部分。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正式上手术台之前,一定是练习了成百上千次。


    那双好看的手本该拿手术刀。


    在那之后何准的人生会一帆风顺。


    这个世界上说到底还是一个关系圈。就像出生在霍家,霍琮的选择也很有限,接手他父亲的事业将是第一选择。而何准也是子承父业,凭借着他的父亲在医院积攒了多年的人脉,现在至少也会是个副高。


    可即便是风险极低的手术也会有百分之零点一的概率,而何准的父亲便是那千万分之一。虽然秉持着家属回避的原则,何准不是主刀医生,但是他参与了那场手术,他目睹了全过程。看着一个生命的流逝而无能为力,比他自己亲手葬送一条至亲的生命更残忍。


    霍琮往前走了几步,慢慢靠近他,接着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从背后抱住了何准,感觉到怀里的人明显一怔。


    “你...”


    “怎么,抱一下连话都不会说了?”


    霍琮终于明白从第一眼见到何准时,对方脸上的憔悴、疲惫和不得志是因何而起了。


    他想,如果用这种方式,哪怕并不道义,把何准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霍琮低着头,就着这个姿势帮何准滑落下来的衣袖重新卷起。


    接着,摘了何准鼻梁上的眼镜,吻了上去。


    冷静自持的何医生现在失忆了,霍琮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调戏他的机会,只是伴随失忆的,何医生的恋商似乎都下降了,他仰着头,嘴巴要张不张的,于是霍琮恶趣味地去舔舐他的牙齿,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何准的腰登时都软了几分。


    他只好反手撑在大理石的灶台边沿,才能让自己不滑下去。


    何准被吻得缺氧,趁着霍琮松开自己的空隙小口喘气,说不出话来。


    “之前教过你的也全忘干净了么。”霍琮抬手捞住他,手伸进何准的裤子里把玩他的小家伙,“求饶的时候,态度要诚恳。”


    “不...呃啊...先别”


    “何准,叫我的名字。”


    “嗯?”


    “哦,抱歉,我忘了你现在失忆了。”霍琮笑道,重新吻上去之前,他贴在何准的耳边轻轻说,“那就,好好想想我的名字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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