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下午保镖的消息一条条传至他手机里：少爷，小少爷晚上和他的朋友去了心理医院，医生说小少爷确诊了分离焦虑症。


    短短几行文字，让远在云城的裴烬野心口持续发沉，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缠满四肢百骸。


    他清清楚楚知晓，自己两年间每一次短暂离开、每一次出差远行，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分别。


    对林星眠而言，每一次道别，都是一场无人倾诉、独自硬扛的煎熬。


    可他没有戳破。


    夜里九点，跨城的视频通话准时接通。


    屏幕里，林星眠刻意扬起乖巧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空落，强装出一副一切如常的模样，和他闲聊三餐、闲聊工作，半句不提医院，半句不提自己的病症，更不提彻夜难眠、心慌内耗的痛苦。


    他小心翼翼隐瞒，怕自己病态的依赖成为裴烬野的负担，怕自己的不安惹对方烦心。


    屏幕外的裴烬野，眼底盛满隐忍的心疼，配合着他的表演。


    他温柔应和小孩的每一句话，轻声叮嘱他按时睡觉、好好吃饭，语气一如既往的宠溺平和，没有流露出分毫异样。


    他看着屏幕里强撑笑脸的少年，心里早已疼得一塌糊涂。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偷偷看病、知道他独自焦虑、知道他整夜失眠、知道他拼命伪装懂事。


    只是他选择不说。


    他想等自己亲手回到他身边，再好好拥抱他、安抚他。


    整整两晚的视频，两人隔着一方屏幕，各怀心事，默契地闭口不提真相。


    一个拼命隐瞒病痛与不安，一个隐忍知情、默默心疼。


    两天出差期转瞬结束。


    傍晚时分，裴烬野风尘仆仆赶回漠城，车子稳稳停在御园别墅门口。


    推开大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


    林星眠听见动静，立刻从客厅起身迎上来，还是那副温顺乖巧的样子，眼底的低落藏得极好，像往常一样等着他归来。


    只是少了往日雀跃扑上来的模样，身形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裴烬野放下行李箱，大步上前，伸手牢牢将人拥入怀中。


    熟悉的体温相拥的瞬间，林星眠紧绷了两天的情绪险些溃堤。


    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平稳交织的呼吸。


    良久，裴烬野低头，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了两天的愧疚与酸涩，率先打破沉默：


    “眠眠，我都知道了。”


    林星眠身体骤然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攥着裴烬野的衣角，指尖瞬间泛白，心跳慌乱得一塌糊涂，小声颤着问：“哥哥……你、你知道什么？”


    “我都知道。”


    裴烬野收紧手臂，将瑟瑟发抖的小孩完完整整圈在怀里，一字一句，温柔又沉重：


    “知道你那天下班，让朋友陪你去了心理医院。”


    “知道你查出了分离焦虑症。”


    “知道我这两天不在，你心慌、失眠、胡思乱想，一个人扛了所有难受。”


    林星眠鼻尖瞬间酸涩，隐忍了许久的泪水瞬间蓄满眼眶，啪嗒啪嗒砸在裴烬野的衣襟上。


    他藏了那么久，骗了那么久，自以为的完美隐瞒，原来对方从头到尾，一清二楚。


    “为什么……”林星眠埋在他怀里，声音哽咽破碎，“那你视频的时候，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拆穿我？”


    裴烬野闭上眼，心口又酸又疼，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温柔抚平他所有的不安：


    “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在千里之外，隔着屏幕，戳破你拼命伪装的坚强。”


    “我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在委屈里，还要窘迫难堪。”


    “我想等我回来，亲自抱抱我的小孩，告诉你，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他低头，吻掉少年眼角的泪水，嗓音带着浓重的自责：


    “是我不好。”


    “我以为你只是依赖我，没想到你已经……已经生病了。”


    “对不起，我的眠眠” 裴烬野眼眶红红的。


    林星眠哭得肩膀轻轻颤抖，所有的逞强、不安、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原来他的所有小心翼翼、所有患得患失、所有不敢言说的依赖，从来都不是矫情。


    原来他独自熬过的每一次分别之苦，他的哥哥全都知晓，只是默默心疼，静静等待归来治愈他。


    “哥哥，我控制不住……我就是离不开你。”


    “你一走，我就会怕，会乱想，我改不掉的……”


    裴烬野抱着他泛红的眼眶，字字温柔，郑重又虔诚：


    “不用改。”


    “眠眠，不用习惯分离，不用学着独立，不用逼着自己懂事。”


    “你的焦虑，你的依赖，你的所有不安，我都接着。”


    “以后我不走远了，就算走，也一定带着你。”


    “我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着病、扛着委屈，偷偷想我、偷偷难过了。”


    偌大的别墅终于不再空旷。


    迟来的坦诚，藏着双向的温柔与隐忍，酸涩滚烫，又万般治愈。


    第36章 送午饭


    在这之后，裴烬野彻底收了所有在外的行程。


    林星眠那点藏在温顺外表下的分离焦虑，从不是小题大做，是少年每一次独自等待时，实打实的惶恐和不安。


    根治很难，那他就日日陪伴，一点点磨平所有不安。


    裴烬野推掉了所有午间会议，养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每天中午，他都会让林伯装好温热的饭菜，亲自打包，开车去林星眠的公司。


    正午时分，写字楼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裴烬野没打电话催，就靠在一楼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提着精致的保温餐盒，安安静静等着人下来。


    林星眠刚结束上午的工作，合上电脑，同事约着一起去楼下吃饭，“星眠，一起去吃那家新开的鸡公煲啊？”


    他笑着委婉推脱：“我不去啦，有人在等我了。”


    同事笑着离开，圈子里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的，但是他们真的喜欢林星眠的。


    小朋友很好相处，对待工作也认真……


    林星眠快步走出电梯，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烬野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坐姿松弛，目光直直落在出口的方向，专属于他的温柔，只留给林星眠一人。


    林星眠小跑着走过去，弯着眼睛：“哥哥今天又来啦？”


    裴烬野抬眼，看见他软软的样子，伸手顺手捏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不然呢？留你一个人随便吃外卖？”


    “我可以好好吃饭的。”林星眠小声辩解，语气却软软的，没有一点底气。


    裴烬野低笑一声，拆开保温盒，热气瞬间氤氲开来，饭菜精致又温热，全是他爱吃的口味。


    “我只要不在你身边，你什么时候好好吃过？”


    一句话戳中了林星眠的小心思，他抿了抿唇，乖乖不说话了。


    裴烬野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啊，就不能好好替我照顾好林星眠同志吗？”


    林星眠笑笑：“可以的啊~”


    “我没看出来你可以！”


    裴烬野夹了一筷子软烂的西兰花递到他碗里：“尝尝，林伯今早特意炖的排骨汤，很鲜。”


    林星眠低头扒了口饭，抬头看他：“哥哥，你每天特意跑过来，会不会耽误你工作啊？”


    “工作可以晚点做，你吃饭不能凑合。”裴烬野看着他，眼神认真又温柔，“而且，我想中午见见你。”


    简单一句话，让林星眠的心瞬间软成一摊水。


    他捏着筷子，小声嘟囔：“可是我有点不好意思，哥哥已经对我很好了。”


    裴烬野毫不在意，慢条斯理给他剔掉排骨上的骨头，“你是我的宝贝，我对你再好也是天经地义，我自己乐意。”


    周围人来人往，偶尔有人侧目偷看，林星眠耳尖微微发红，但没有局促。


    有裴烬野在身边，好像周遭所有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他小口喝着温热的汤，犹豫了半天，还是轻轻开口：“其实……你不在的上午，我还是会有点空落落的。”


    他没有隐瞒自己的情绪。


    经历过上次分离，他不想再对着裴烬野假装坚强。


    裴烬野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心疼。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林星眠的侧脸，指尖温度温热安稳：“我知道。”


    “宝宝，我跟你保证。”他声音压得低沉温柔，字字认真，“以后我尽量不出差。就算一定要出去，我也会带着你。实在带不了，我每天时时刻刻都陪着你视频，不会让你一个人熬着。”


    林星眠抬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有点热：“我是不是太黏人了？还总胡思乱想。”


    “不是黏人。”裴烬野轻轻摇头，语气宠溺又坚定，“是我的疏忽，我以为两年你已经好了。”


    “我们不急着治好，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