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周遭陷入一阵安静，客厅只剩微弱的呼吸声。


    林星眠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的回应，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正准备出声叫醒人，让他回卧室休息。


    就在这时，裴烬野沙哑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缓缓敲在他的心尖上：


    “眠眠，遇到喜欢的人，可以试着去了解。”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在林星眠脑海中炸开。


    他整个人骤然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这句话的深意。


    鼻尖微微发酸，湿热的红晕迅速攀上眼眶，他的声线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带着几分茫然无措：“裴叔叔……你是什么意思啊？”


    裴烬野凝着他泛红湿润的眼尾，深邃的眼眸沉得像浸了夜色，褪去了酒后的慵懒，语气平静无波：“意思就是，我允许你，现在可以谈恋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星眠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堵在喉头。


    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软糯的嗓音带着未散的鼻音，一点点压低，细碎又执拗地反驳：“可是我不想谈恋爱。”


    他一点都不想，除了眼前这个人，他谁都不想要。


    裴烬野闻言眸光微滞，面上依旧没什么起伏，语调平淡得近乎冷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因为我的管束，错过自己合适的人。”


    一句轻飘飘的话，像隔了一层无形的隔阂，硬生生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林星眠鼻尖又是一酸，强忍着眼底翻涌的湿意，不敢再纠结这个戳心的话题，只能慌忙转移注意力，轻声开口：“裴叔叔，我扶你回房间休息吧。”


    “不用。”裴烬野轻轻摇头，缓缓直起身，修长的身形立起，酒意褪去大半。


    他抬眼看向身侧情绪低落的少年，语气不自觉软了些许：“很晚了，回房间睡觉，你明天还有课。”


    说完，他抬脚径直走向卧室，背影挺拔孤冷。


    林星眠僵在原地，怔怔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心口空落落的，酸涩与慌乱缠满四肢百骸。


    良久，他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的瞬间，所有隐忍的情绪才悄悄翻涌上来。


    他攥着衣角，眼底满是茫然与不安，心底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


    难道……裴叔叔发现他的心思了？


    第15章 是我一个朋友


    翌日清晨。


    晨光透过落地窗，浅浅洒进奢华静谧的卧室。


    裴烬野是被阵阵钝重的头痛疼醒的，宿醉的余劲迟迟未散，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扯得人眉眼发沉。


    他蹙紧眉头，闭着眼在床上缓了许久，混沌的思绪才渐渐清明。


    昨夜的画面零碎涌入脑海沙发上泛红眼眶的少年，那句刻意疏离、字字冰凉的允许，还有林星眠低落又无措的模样。


    心底莫名闷堵。


    他掀开被子起身，简单洗漱过后，换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


    指尖捏着深色领带，随意扯松了些许紧绷的褶皱，周身褪去了昨夜的倦怠，只剩惯常的清冷矜贵。


    下楼时，偌大的别墅餐厅空荡荡的，只有林伯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空气中萦绕着清淡的早餐香气，却独独少了那个软糯乖巧的身影。


    裴烬野脚步微顿，开口时嗓音还带着晨起的低哑：“林伯，眠眠呢？”


    林伯端着温热的早餐走出来，摆放整齐，恭敬回道：“少爷早，林小少爷今早只吃了一个奶黄包，就背着书包自己去学校了，说不用人送。”


    话音落下，裴烬野的眉头骤然拧紧。


    往常，林星眠总会乖乖等他起床，黏在他身边吃完早餐，再乖乖等着他送自己去学校，从未这样悄无声息独自离开。


    心底的不安与沉闷骤然蔓延开来。


    他立刻拿出手机，屏幕干净一片，没有一条消息、一通电话，空荡荡的界面格外刺眼。


    几乎是瞬间，他指尖熟练拨通了林星眠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慢吞吞接起，那边传来少年清浅平淡的声音，带着一点课堂环境的安静疏离：“喂？”


    “在哪？”裴烬野的语气克制，听不出情绪，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在上课。”林星眠的声音软软的，却刻意拉开了距离，平平淡淡，不似往日的亲昵。


    “早上怎么去的学校？”


    “坐公交。”


    简短的三个字，疏离又生硬。


    裴烬野指尖微蜷，喉间微涩，继续追问：“下午是不是没课？”


    “嗯。”


    “我去接你。”


    这句话落下，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林星眠温温软软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传了过来：“不了，裴叔叔，我同学约我吃饭了。”


    话音刚落，不等裴烬野再说半个字，听筒里便传来清脆的挂断声。


    嘟嘟的忙音反复回荡，彻底切断了两人的联系。


    一室静谧。


    裴烬野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冷冽的气场无声蔓延，压得整个客厅都沉了下来。


    他垂着眼，薄唇紧抿，淡淡出声：“林伯，早餐倒了。”


    语毕，不等林伯应声，他便拿起车钥匙，身形冷冽地转身出门，驱车前往裴氏集团。


    从头到尾，面色阴沉，没有半分温度。


    林伯站在餐桌旁，看着满满一桌没动的早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暗自嘀咕：这两位，估计又闹别扭了。


    与此同时，大学教室。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林星眠全程怔怔坐着。


    他根本没有什么同学的饭局，不过是骗裴烬野的借口而已。


    “星眠，你到底怎么了？”


    身旁的温予安终于忍不住偏头，看着他失魂落魄、全程发呆的低落模样，压低声音轻声询问。


    坐在另一边的沈景然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对啊，从早上到校你就魂不守舍的，脸色也不好，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星眠睫毛轻轻颤动，敛下眼底翻涌的酸涩，沉默良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闷闷地开口，问出了困扰他一整晚的心事：


    “你们说……如果很喜欢一个人，可那个人，却主动让我去谈恋爱，让我去喜欢别人，是什么意思？”


    话音一出，温予安和沈景然双双愣住，脸上满是错愕。


    空气静默两秒。


    沈景然瞬间瞪大了眼睛，压低音量惊呼：“卧槽？你有喜欢的人了？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突如其来的追问，让林星眠心头一慌，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别开视线，慌忙掩饰：“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我替他问问而已。”


    他不敢说那个人是裴烬野，不敢说自己藏了许久、见不得光的心意，只能借着“朋友”的名义，小心翼翼倾诉自己的委屈与茫然。


    温予安心思细腻，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低落的神色，哪里看不出端倪。


    他皱了皱眉，认真斟酌着话语，轻声分析：“那你那个朋友，大概率是被喜欢的人故意推开了。正常人谁会没事让喜欢自己的人去谈恋爱？要么是他自卑不敢靠近，要么是他在刻意回避这份感情。”


    沈景然也跟着点头，一脸义愤填膺：“对啊！这不就是典型的欲擒故纵、口是心非吗？不喜欢就直接疏远，干嘛假好心让别人谈恋爱，纯属折磨人！”


    句句戳中真相。


    林星眠垂着眸，指尖攥得更紧，眼眶微微发热。


    是这样吗？


    裴烬野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在……刻意推开他？


    那昨夜那句冰冷的“允许你谈恋爱”，根本不是放手，是克制，是逃避？


    心底纷乱的情绪翻涌交织，酸涩、委屈、还有一丝微弱的期许，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小声呢喃，像是在问朋友，又像是在自问：“可他明明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若是真的在意，怎么会说得那般平淡决绝，把他推远。


    第16章 为什么要推开我


    下课铃一响，喧闹声瞬间填满整栋教学楼。


    林星眠站起身准备离开，身旁的温予安叮嘱：“记住我说的，别软太快，吊着他，不然他永远不当回事。”


    沈景然也附和：“对！你别一看见他就心软，必须让他好好反省！”


    林星眠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我啊，是我朋友。”


    温予安和沈景然对视一眼，瞬间心照不宣，双双勾起嘴角，挂着一脸戏谑的坏笑，慢悠悠拖长语调打趣：“行行行，知道了，是朋友。”


    林星眠刚踏出大门，脚步猛地顿住。


    校门口人来人往，车流不息，而路边最显眼的位置，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静静停在梧桐树荫下，格外惹眼。


    驾驶位的车窗半降，男人单手搭在窗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裴烬野坐在车里，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周身萦绕着沉沉的压迫感。


    他目光穿透人群，精准、直直地锁在林星眠身上，一瞬不移。


    他还是来了。